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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惊悚 长篇 李异作品]十二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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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6-16 17:16 |显示全部帖子
一封奇怪的来信,一座迷宫般的森林,一幢尘封的旧楼,十二面诡异的星座魔镜,牵出十二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惊魂故事。日光渐隐,夜幕降临,黑暗里,神秘影子幽然显现,你是否想知道,在你所属的星座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颤栗故事?
5 ~. I+ K( ?' c6 P9 N1 U* Z  悬念大师希区柯克曾说:“我最想要的礼物是一个包装精美的恐怖。”知名恐怖小说家李异倾力打造十二个包装精美的恐怖故事,全书内容丰富多彩,想象奇诡,涉及社会与人类精神的多个层面,体现了怪谈恐怖小说的社会人文内涵。; `" Q# F( s' L' n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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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简介: & f3 O; e" N" [! b" O. N
十二面镜子照出十二个灵魂 十二个灵魂藏着十二种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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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
! {/ O! ?' p* R( g$ [  这是一座废弃的楼,静静地矗立在一片阴森森的黑松林深处,恍如一个垂死的老人。
+ v7 q3 U1 e4 j: V% r* L( w( l0 c  我按照神秘声音的指示,终于穿越迷宫一般的松林,来到它的面前。我轻轻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 h# i" u9 ?. _" `5 W( W( B- f! ]  大门发出瘆人的吱嘎声,雾般的白尘飘下来,迷蒙了我的双眼。2 j# W) i" Z. @% Y- v
  “进来,请把门关上!”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但我却看不到人。0 p: a0 y1 @+ B, L$ o. c: N
  我跨入门槛,当背后的大门缓缓关闭时,我知道,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 j- G" [/ }$ R  “欢迎你回家!”黑暗里,那个声音说。3 T; T; M$ _3 B4 g( s% x
  “你是谁?”我壮起胆子问。+ o( m- [3 A& ~6 n1 }* D
  “我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你来了。”那声音说。, z! A) L# }2 t4 u  O' x+ I9 Z
  6 u2 [, @0 u& C' s% `% r, ?* h
  我是个恐怖小说作家,我最近经常做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可镜子里映出的人却不是我。今天上午,我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地址和邮票,也未注明任何寄件人的信息。我在信箱中发现了它,它就这样静静躺在箱底,好像很久以前就在那儿了。
  e  g1 Z; w4 E1 A  信中说,如果我想知道自己心灵深处的秘密,就按信上的地图,到一个叫做“沉睡林”的地方来。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名,但是,不知为什么,“沉睡林”这三个字,对我仿佛有一种本能的诱惑力,于是,我决定按信后附的那张地图去寻找这个神秘的地方。8 |2 e* Q) A) E8 J1 B& U
  我开着车来到一片松林的边缘。松林里弥漫着淡淡的青雾,仿佛里面藏着无数未知的东西。我下了车,拿着地图,确定了一下目前的方位。
0 a+ _: r1 {+ d) N2 Y  约定的那个地方就在松林的里面。
+ ~0 n5 @$ S0 L  我踏着松软的泥土,走入了这个黑幽幽的松林,松林里的小路很复杂,如网状交叉,越往里走,雾气越来越浓,沾在身上,凉飕飕的。% q) E$ C# P% s4 @, f, M
  不一会儿,我就迷了路。雾里到处是可疑的影子,我仿佛觉得,这些密密麻麻的松树背后藏着很多双眼睛,它们都在窥视着我。
! `  f2 t' N# r' W  e$ `2 L- d: ]% X7 W  我开始慌了,在松林里大声喊叫,就像一个迷失在荒原上的孩子。4 b* \( m  k0 O; M0 X& {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这声音很细很薄,它好像来自我的耳中。2 p. q8 O/ l6 j6 {3 m% z
  “闭上眼睛,静静地呼吸,只要听从心灵的指引,你会找到那个地方。”声音如湖面上静谧的波纹一般传来。3 k% q0 j8 E* d" L" l- D* d
  我冷静下来,开始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不久,便看见了隐在松枝间的那座即将倾颓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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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关上后,我朝那声音所在的黑暗处走去。
, o7 l- Q4 q9 Y) B  可是,走到那个地方,我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我的四周,立着十二面镜子,它们围成一圈,每一面镜子都映着一个我。, n; \4 C6 x# s: G$ r/ ?+ a- _
  当一个人突然看到被十二个自己包围时,那种恐惧难以言表。但是很奇怪,本来,因为镜子的互相映射,那些镜像会变得无穷多,可现在,每个镜子只有一个镜像。我正感到困惑时,镜子好像突然有了生命,移动过来,拼接在一起,形成了封闭的空间,把我困在了中间。我发现每面镜子上方都有个图案,它们分别属于十二星座。
+ P0 n8 C9 D9 k% U: Y' [5 Z8 Y  “这是什么地方?把我放出去!”我喊道。
; \& H" `- |9 N3 y+ Q  我冲到一面镜子前,赫然发现,镜子里的竟不是我,而是一个凶恶的大汉,他用那双鹰一般的眼睛盯着我,像有什么话跟我说,这情景我在噩梦里经历过。. }/ g+ L, y9 U2 e# T, k
  更可怕的是,四周传来各异的呼吸声,我的那些镜像纷纷活了起来,它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但都不是我,这些“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 N" x1 Y0 ?0 {- b0 x  我退回到镜子构成的十二边形空间中心,浑身颤栗不已。
; c, w( Z  I/ ], L" S  镜子里那十二个不同的“人”,他们都阴沉着脸,坐在了地上,围着我,就好像寒冷的夜晚围着火炉。
1 w2 y& q$ E5 t0 i  “每面镜子都有自己的故事,你要好好听他们的故事,等他们讲完十二个故事后,你就会知道自己的秘密。”那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
" I8 q' c( A2 _1 v* P4 t$ L- C  窗户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即将来临。! E6 `' b3 p4 |, o4 L/ o# R
  故事开始了……) F% D" K" `; N9 `9 ^: }/ g- e

2 X& h/ \2 z1 ]6 O! `! @5 C; x双鱼的颤栗故事:烂泥  4 U! C- z* z9 ^8 e. w
章节简介:
) _1 W: F8 c0 }2 E沼泽中游动的,是人?是鱼?还是一堆扶不上墙的泥?: V9 w( c( k' n% K- E8 b8 C

- L# p1 z6 [% p5 s6 u1 B' Q7 T顾燕已经失踪半天了,我打她手机,总没有人接。5 c! Q5 d; n- h
  我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心底里暗自后悔不该让她一个人到大雨林里去。& l( ], \' w( j. w$ l
  现在,我站在西双版纳的一家小镇旅馆的阳台上,往顾燕走的方向眺望,可那儿只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那些山脉在朦朦胧胧的雾气里宛如一条条史前巨龙,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来。
$ K: {  c/ O3 r8 B, `! D4 @  我是个英国女留学生,顾燕则是我所在学校西南大学的同学,我们都是喜欢徒步旅行的背包一族,也就是年轻人常说的“驴友”。几天前,我和顾燕合计着,利用这个暑假,准备好好在中国的大西南丛林里探一回险。! Y8 {4 C2 I1 U$ b6 g/ r5 ]  H* z
  今天是我们到达这个位于热带雨林里的小镇的第二天,在昨天的旅行中,我不小心扭了脚,直到现在才稍稍复原,在旅途中出现这种事可真够倒霉的,原本定在今天的行程计划就全泡汤了。# }0 V, {8 S1 s/ w$ W
  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兴致勃勃的顾燕。早上一起床,她就在我面前蹦来跳去的,那颗心早已不在旅馆里了。顾燕就像个假小子,剪着一头短发,顽皮好动,怎么也坐不住,做事也有些莽撞。让她一天闷在这个小旅馆里,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 R. K" ~1 J) H7 }9 t1 r  “莫菲儿,我想去寻找传说中的神秘大沼泽。”吃完早饭,在屋里无聊地呆了半小时,顾燕终于说。
2 p  g8 r, J! u/ p3 V* e  “燕子,可我……”我的中国话还说得不太流利。
: X* h' [5 F- r5 R4 ?  “莫菲儿,不要你去,你就好好在旅馆里养伤好了。”顾燕在整理着背包。1 {2 r- W6 U/ f: f$ w2 {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那个地方又很危险,我怕万一……”7 N0 D' @1 X; }1 C' F5 y9 t( h+ H
  “莫菲儿。”顾燕又打断了我的话,“有危险才有刺激,我们出来探险,不就是要寻找这种感觉吗?放心吧,我会随时用卫星手机跟你联络。”
$ n/ ?% i, V: h) }7 Q  当顾燕走出旅馆,我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K4 \2 r4 ~$ F
  “燕子!”我叫道。
: {3 U* I6 z% q( W1 w6 z  她回头,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说:“我一定会找到那个沼泽湖的,明天,我带你去!”
. v' \/ B4 x) }6 n3 b! m  顾燕蹦蹦跳跳走了,留给我一个青春的背影,我的内心忽然有失落的感觉,好像她再也不会回来了。7 C. }! H: W1 F, i, P( B
  关于那个沼泽,是我们昨天旅行时,听一个当地的居民讲的。他说很久很久以前,在附近的一片森林里,住着一只食人的大妖怪,它专门抓年轻美貌的姑娘,强迫让她们做它的妻子,如果不同意,就吃掉她们。但是妖怪有一个致命弱点,谁要是在它睡着的时候,取下它头颈上的宝石项链,这个妖怪就会化为一摊泥水而死。有一个勇敢的姑娘为了替村民们除去妖怪,便向妖怪自荐,表示愿意当它的妻子。妖怪很高兴,因为这是第一个自愿把身子献出来的姑娘。于是,它欢天喜地地把姑娘娶回了家。姑娘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妖怪的信任,在一次它熟睡的时候,偷偷摘下了妖怪的宝石项链。当她刚取下项链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那妖怪顿时变成了一滩巨大的泥浆,淹没了这一小片森林,这片森林便成了一个沼泽湖,年轻勇敢的姑娘也握着宝石项链沉入了沼泽。" g+ G6 ?  ^. s9 k; W
  然而那个沼泽湖因为是妖怪所变,带着一股邪力,常常会吞没一些路人,所以,这片森林就成了当地村民的禁地,久而久之,谁也不敢到那个地方去了。
3 {/ \0 X7 L+ c& w  据说那串宝石项链至今仍在湖底闪光,谁要是找到它,就会得到神奇的魔力。可是,从古到今,只要去找沼泽宝石的,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片丛林。
# x9 h8 m7 e, ^" e  当然这只是一个神话传说,但这个故事却引起了顾燕的极大兴趣,她向那个村民打听沼泽湖的位置,但村民就是不告诉她,说去的话就没命。' T2 J5 }" Q) [, b* t4 h: c& U
  胆大的顾燕不听我的劝告,一心想找到这个神秘的沼泽湖。
5 I4 X- T3 w% t; x6 e8 P( E; W  天快黑了,我已经打了十几次手机,可接通后,就是没人接听。我的不祥预感似乎正在变成真实。
1 ]/ O+ n. L! i3 L3 P  顾燕跟我最后一次通电话,是在午前。她说她走过了一个叫安灵的小村子,现在正在进入大山,接下来,便杳无音信了。7 \4 a* n% `6 P: E% X
  我越来越感到事情不妙。
/ o! Y" s; M' [. i$ \  晚餐是在旅馆楼下的饭馆里吃的,吃完饭,我就向几个服务员打听安灵村和那个沼泽的情况。但是,这里的人对那个传说却一无所知,她们告诉我,安灵村是个不起眼的山里小村,只有几户人家,那边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O  ^4 J9 y5 }
  回到旅馆的房间,我有些坐立不安,天已经完全黑了,几只不知名的大鸟在屋檐上嘎嘎地叫着,令人心烦。8 C: O; v2 v$ E  ^6 m' ~+ ^
  也许是顾燕的手机坏了,不能接听或拨打我的电话。我为她找理由,但是,心中那种烦闷总也无法排遣,于是,我找到小镇上惟一的酒吧,借果酒来消除自己那一阵紧似一阵的焦虑。% x, U. _& w4 h
  酒吧很小,很暗,很脏乱,只有一名侍应生,但是,能在这个山里的小镇找到酒吧已经很不错了。酒吧显然是专门为驴友们而设的,这里的顾客大部分都是背包族,还有几个西方人。
+ |3 `0 R: X, C  q  他们大多是大学留学生,正像我一样,旅游探险似乎已经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2 {/ b: R, e/ ~0 q2 I; u
  “能聊聊吗?看上去你好像遇到了麻烦事。”一个健壮的金发男生拿着酒杯走向我,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一边展露出绅士般的微笑。
8 P6 A. H; I; |1 P$ z. E  我正需要找人倾诉心中的烦恼,便请他在对面坐下。* q) C6 y) ]0 E; X
  他自我介绍,他叫杰生,美国加州人,复旦大学的留学生。
) I; U0 d* P0 A0 o  在异国他乡的森林小镇,能遇上和自己语言相通的同龄人,我们都感到十分亲切,聊了一会,就成了好朋友。
6 K+ R1 |& L. E2 d/ [! k; Z  我告诉他,我的朋友失踪了,并把那个传说也讲给他听。. ~2 a8 `( z  L: x1 I
  “很有意思的故事,这样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她,说不定,还能顺便带回条魔力项链来。”他风趣地说,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心里老想着顾燕。1 o6 D6 ]# t" p9 V. V; @
  杰生送我回旅馆,并约好明早天一亮,就出发去找顾燕。
: N1 {; y! v) L; `! G$ o" n  我躺在旅馆的小床上,无法入睡,总是慌得很,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做起了梦。在梦里,我看到顾燕一脸惊恐,在向我喊救命,可我却动不了,顾燕渐渐变矮了,我赫然发现她正在溶化,从脚到头,慢慢的,像一支蜡烛般溶化掉了,最后变成一摊黄色的泥水。
7 ~9 p* r( P6 y' }! A  我惊醒过来,不知是谁家养的公鸡正在窗外喔喔叫着。; h: M0 J2 _* H3 I7 B3 ^
  当我盥洗整理完毕,背上野外旅行包来到旅馆楼下,看到杰生已经在街边等了。+ s( ?. B2 H+ l+ {& H# a! Q
  “早安!”他看见我,站直了身子,朝我挥了挥手。
8 o; {# r8 d" e0 {7 `% j6 ^  “早安!”我微笑着朝他走去,有了这样健壮的男生相伴,这段未知的旅程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8 j9 N* ^' @' {+ Z" Y$ A+ k  走出小镇窄窄的街,就来到一条泥路上,我们站在路口等着,昨晚我们已经打听清楚,这里到安灵村只有几辆三轮机车在跑客运。
  C3 G' `) u( K) t  好不容易等到一辆机车停下来,杰生轻巧地跳了上去,然后伸出手来拉我。当我把手伸给他时,突然,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就像我昨天看着顾燕背影时的感觉一样。
) M/ k9 \5 c/ y; z! l  我迟疑了一下,杰生已经拉着我的手把我扯了上去,我们坐在三轮机车车厢两边的长凳上。车子开起来的时候,颠簸得厉害。
* u( t/ j% H2 O. Z9 Z. _  “莫菲儿,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他看着我说。
# x& x1 _  @, k  \1 Z1 X" n  “大概因为昨晚没睡好吧。”我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果然很苍白,嘴唇也发青,便取出口红来涂了涂唇,在男士面前,总不能太邋遢。
  B/ U- m3 f# e* n) R4 m! g  “不要太担心,她会没事的,我们会找到她。”杰生安慰我。. Q& l/ M1 T7 _' G: n0 e
  我点了点头。
1 u! p1 S3 I) A! R2 D% ]  他开始找笑话说给我听,并讲了不少大学里的趣事,渐渐的,我的心也有些放松下来。6 T/ h# S0 s0 m- W) r1 V
  车子在丛林里的小路间开了三十分钟,在一个路口下了车,我们背起旅行包,朝安灵村方向走去。/ I1 T  ]) J8 L! E9 o1 {8 n
  这里已经是丛林的纵深地带,高大的乔木遮天闭日,从枝叶间漏下几点阳光,形成一道道笔直的光线,让整个森林变得幽暗迷离。% J7 \# ]1 h* \3 A3 k
  “杰生,你觉得顾燕真的会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妖湖吗?”我问,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但我仍然想问。
3 D$ H3 {( y# o/ J' R6 A( B  杰生回过头,笑了笑:“妖湖?也许吧,当年庞培古城的遗迹不也是根据神话传说中的线索才发现的吗?”2 G" s0 Q/ ]/ X* v* V1 `4 ~" h7 f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看到顾燕沉在沼泽的湖底烂泥中,手中紧紧抓着那条魔力项链。
0 N2 U5 k; x; Q: |  b) K  走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到达安灵村。0 u4 [" U# B$ D
  这个村子果然小得可怜,只有十几间少数民族原住民的竹木房子,歪歪斜斜的,像被风一刮就会立刻倒塌般。
! V2 n% L- R3 n  P& J$ p2 [  我们走进村子,小村很安静,好像没有生气。8 r; b2 i, u" m, N- ]/ |
  “有人吗?”我用普通话喊道。2 H* @5 C8 A& {4 c& ^8 m
  杰生走到一间民居,那竹门开着,里面黑幽幽的。) l/ h) f5 ^9 c3 Y# U* K
  “请问有谁在家?”他扣着门,我很惊讶,他的普通话说得比我纯正多了。* n: W7 D. w+ O- M
  门缝里赫然出现一张老人的脸,吓了我们一跳。% y5 H0 X8 W  }: T. B+ M" E. e) Z
  “你们找谁?”出来一个老头子,围着头巾,上下打量着我们,眼睛里充满好奇和戒备,也许,在这原始的村子里,他很少见到我们这些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吧。
( B$ Z& }9 \1 r- f, z# j( `  “大爷,我们想打听一下,昨天中午,有没有一个女孩打这儿经过?”杰生问道。
9 V( ^7 \, V) v7 D6 M' G, ~  “女孩?”
/ V" |7 _% r( a  我见他听不明白,就用手比划着,形容起顾燕的相貌来。
8 q5 T  ?$ y' d3 T( T; ?5 v  “没有。”他只说了两个字,没等我比划完,就关上了门。
. `! \3 T2 t* P. c- F7 i8 s. U- G  按我的旅行经验,一般这些原住老百姓都是很热心的人,像这个老人那样冷漠,还是第一次碰到。我从杰生的表情里看出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8 V$ j+ F- ?" D( V  l  ?/ u9 U  杰生无奈地耸了耸肩,做了个“走吧”的动作。! \8 n% {0 m/ f) E% S
  当我们回身,赫然看到一个穿着傣族服装的中年男人直直地站在我们的背后,又吓了一跳。) [2 Z( A$ G3 O7 U1 d, W2 x1 p4 [
  “老外,你们不要问这个老头子,他不会跟你们说真话的。”他说。
/ L+ @" ?3 _5 I+ e  “为什么?”我感到好奇。/ n. {0 Y$ ^: J) F9 ]
  “因为他的老婆是个可怕的巫婆,几年前就被村人赶出去了,从那以后,那老头的性情也变得十分古怪,你们最好不要跟他打交道。”他说道。5 L1 T4 V+ X9 t2 w; |
  “哦,谢谢你。”杰生感谢道,接着又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从村里经过。
) ~$ P) n5 d; f7 ]7 m/ I, E  那个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们还是回去吧,不要去找她了。”: s& }' n4 Y/ `3 H2 D: g8 E) q9 b2 L
  “为什么?”我又问道,心里发急。
+ R+ n% R" m5 P. t  “因为你们找到的她,已经不是她了。”那中年人说道,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转头就走了。9 g+ F6 a& ^) S& {7 v
  “喂!喂!”杰生对他喊道,可那人转过一个弯,消失在丛林里。9 p5 Q8 R; D# M3 l
  村子里就好像只剩我们两个人,静得有些可怕。我朝那老头的竹屋看了看,不经意间,赫然发现竹格窗后的幽暗里有两只怪异的眼睛在闪亮,嚇得我失声叫了起来。
2 |$ w3 O% ^0 w  U9 M7 u  “杰生,那老头在看我们。”我拉住了杰生的手臂。
% X$ A2 a) ]: a( N6 y# x8 d  我一说,那两只发亮的眼睛就从窗格里消失了。
( i( h# D9 T; k' V2 T  “这个村子是有些古怪。”杰生说道。
, c! f. c' E" [8 e- i! t# Y  巨大的恐怖感像飓风来临前的阴云一样开始向我们逼来。
) I! t/ V( @- ?/ ^5 q/ T3 m  “我们还是回去报警吧,让警察来找。”我害怕起来。) l! r1 n( u3 |* ~5 Q
  “不,既然来了,就先在四周找找看,说不定会发现顾燕的线索。”杰生说。
8 N  D4 U* _/ ]7 R7 y  我们穿过这个村子,朝森林更深处前进。- T! z' `& g% d5 F! o; C1 J8 l
  森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被野草淹没的小路更看不清了,在高大的树木之间,到处缠着野藤,雾气中,远远传来野兽的咆哮声,令人胆颤。1 I5 `' B! g9 z! S" T
  我们小心地往前走,杰生也失去了说笑话的兴趣,变得有些沉默。: f; L- u! c2 {
  “你看,那是什么?”杰生突然指着前面说。
3 d6 D4 T- x  c$ T5 `3 P  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狰狞的骷髅标志,被人用刀刻在一株数十米高的望天树的茎干上。* b' A5 e4 @2 E& x
  “这是禁区标志!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这条路正是通向妖湖的?”我看着骷髅标志,出神地说。5 m9 z3 _- F$ \, S9 \
  “顾燕肯定从这条路走的,莫菲儿,我们的线索有了。”杰生倒有些兴奋,跨步向前走去。, K% ~: N4 u, }$ q+ G+ O* A4 P
  当我跟着他走过那个骷髅标志,心头感觉像是爬过了毛毛虫,让人不寒而栗。
8 @7 H$ x- k  I  我们沿着那条杂草从生的小路,走了半个多小时。
6 J/ G1 {$ i& O  u" y9 o) p( X5 s  “杰生,是顾燕的东西,她在这儿吃的午餐!”转过一棵树,我在一道浅沟旁发现一张面包薄膜包装纸,看印刷,这是我们在小镇上采购的。+ l- Y  M. f' @. W
  “她走入野兽沟了!”杰生根据这张包装纸的方位判断说。0 K& Q: v0 B& R3 X. g
  野兽沟是原始森林里的大小野兽出入的通道,顾燕一个人走入这条沟确实是相当危险的。我暗暗捏了把汗。
+ d9 f: J" J. x( Z; t  她现在在哪?会不会出事了?
* v% _: E6 D; H" H9 @: v; p4 z6 p  U# Z# ~  我们走入了野兽沟,沟里积着厚厚的腐叶,双脚踏上去软绵绵的,像某种动物的尸体,很难受,走过一段路,便会看到几株拦腰粗的巨大枯木横在沟上,挂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
/ i& A# r- b; P  G$ L- d- t  雾仍然很大,我们的衣服都被浸得湿湿的。" d/ {" w% J4 Z6 z' A; G+ Q
  “燕子!”3 o$ y7 L7 {$ N" P# f
  “顾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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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开始呼喊着顾燕的名字,希望她能听到,但这里不像其他大山,声波会形成回音传得很远,我们的呼唤声就像立刻被这些高大潮湿的原始树木吸收了般,显得弱小苍白。
4 A0 a. T6 e% w, E9 q; i* z# [. H  “燕子,你在哪里?”我们一边喊着,一边拨开灌木和杂草,向沟的深处走去。# v7 I) h1 {. w
  草丛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有东西像条线一般经过我们的身边,消失了,也不知是什么动物。我感到全身发冷。
8 S* g' z% l" r  “莫非儿,你看!”杰生像发现了什么,突然说,大踏步地往前走,弯腰过了一株折断的死树。; }/ |/ R* k5 B; J% q; y6 b
  “杰生,等等我!”我喊道,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n; y# M  r# q# q
  可是,当我钻过那棵桥似的枯木,却愣住了。8 s$ a0 H& e/ A9 ?1 x% }
  杰生不见了!眼前只是越来越厚的浓雾,什么都隐在雾气中,只有沟两边密密的原始乔木像无数的巨人般肃立着。5 n  D  W# x+ |6 c' z6 c7 F/ D
  我高声喊着杰生的名字,但是,没有他的回应。
9 _9 B: Q# x4 H2 |. q  “杰生,你不要开玩笑,快出来啊!”我几乎要哭了,拿着拄杖打着沟里的灌木丛。8 m6 S$ P8 O+ w+ W" v3 B$ l. V
  这时,我感到雾气中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我,我赫然回头,看见那棵横倒的枯树上面,隐隐站着一个人影。
7 J9 I( L) T0 k4 J7 x( a  “杰生?!”我有些生气,杰生不该在这个时候开我玩笑。
7 ~0 c6 w7 H) }* g1 |  但是,当我走近他,却发现我猜错了,站在树桥上的不是杰生,而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她满头白发,穿黑色的傣族服饰,拄着拐杖,佝偻着瘦小的身子,正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那感觉就像一只充满邪气的黑猫。
1 i7 V( D! A& u8 j- o; ~  我打了个寒颤,但很快调整了情绪,毕竟,在这无人的森林里遇上一个当地人,不能不说是好事。
- s! U/ A3 p) ?; K2 c9 T% `  “老婆婆,您看到我的同伴了吗?”我用普通话问。
3 Q6 p9 ~$ ^/ p9 ^3 }7 F" k! L. d  她混浊的眼瞳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 p) M- h- v. S* k0 z
  我不禁感到失望。' [$ Y6 p8 q9 |! K- r" B+ z
  “那么,昨天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我又形容起顾燕的相貌。
- `) W* u- ?9 G  那诡异的老太婆这次竟然点了点头,我惊喜万分。  j2 N- {  N' f$ S
  “太好了!请快告诉我,她到哪儿去了?”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顾燕。
: T5 r3 _( @- X1 R. R0 l' w7 u  那老人的嘴轻蠕了一下,终于开了口:“你如果真想找她,那就跟我来。”
, T5 U5 t% `5 T" u7 r( h% e  她的声音很沙哑,在雾气里显得十分诡异。
. {0 n5 X# J0 L9 q) p& G; Z$ B$ A  “可是,我的同伴杰生……”我担心着杰生的安危。
1 D4 T8 w2 x1 P# u3 N' z" N/ f6 C  那老人拄着杖,自顾自地往枯树的另一端走去,一边说道:“他没事,死不了。”' B, p1 D& K% y1 a# u% l9 V
  我回头看了一眼迷离阴暗的野兽沟,那儿静得有些可怕,便回过身对老人说:“喂,你等等我。”爬上了那座树桥。( k3 J6 }+ Z; J1 w) O) |( I( V
  老人慢悠悠地在前面走着,她似乎对这一带相当熟悉。在她的带领下,不一会儿,我竟然发觉自己已经辨不清方向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我迷了路,这里的森林更加幽暗,我很害怕,只好紧紧跟着那老太婆。
" J* b+ ]! v' T3 g6 W  “老婆婆,顾燕在哪儿?你带我去什么地方?”我看着她弓着的背,问。) {& t1 i- N7 X! y* F
  老人没有回答我,只是用拐杖指了指前面,暗示目的地就在前面不远了。9 P( n4 y" |8 P# Y( x( b
  在森林里转了半个小时,走过两棵门一般的古树,我的眼前豁然一亮,面前出现的,是一个五百米操场大小的沼泽湖,湖面上泛着青黑色的诡异的光,在四周森林的包围下,显得十分静谧,但是,它是无生命的,湖中没有任何动植物,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是潭死水,可以看到浅水之下黑黑的烂泥,湖上漂浮着一股腐败之气。
  [' |. w% P2 m# a# s  这就是传说中食人妖怪变的妖湖?那个民间传说竟然是真的?% F: o/ ?4 o6 B8 T* h0 A& R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真到了这个可怕的沼泽湖畔。顾燕真的找到了妖湖!但是,她在哪里?我恐惧地看着老太婆,等着她回答。) d. x& W! o1 [( E0 B9 H
  “到我家坐坐吧!”那老太婆好像根本不理会我的疑问,口中喃喃说着,沿着湖畔颤巍巍走。
9 a3 O" l: ?5 F, U/ t; d/ L( x  “您住在这儿?”我惊问道。  b6 i1 R" o- E. ~  Z5 ~! o7 i8 {. q
  抬头,便看到远处的湖畔有几幢青色竹楼,在烟霭一般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6 G" a2 L3 i! T- y& v/ l/ M  “来吧,姑娘,这是我的家。”老太婆回过头,露出了难得的笑容。0 @# j5 ~! r  Z$ y8 p
  “老婆婆,您一个人住在这儿吗?”我感到好奇。
" \9 T7 s9 M3 S, u* r) Y" P  竹楼越来越近了。
  p6 H) [% ^  W' A# k. A. q  “我跟我的三个儿子住在一起。”老人说着,走上了竹梯,拉开了门。" j" t, X+ c6 ?; T7 I
  我跟着她进了屋,屋里的摆设很凌乱,也很简陋,但跟其他原住民的家什没什么两样,我稍稍放下心来。- `( t1 a+ G% n2 }& G, a% t9 }: u
  “把那背包放下吧,先休息一会。”老太婆指着我的背上鼓鼓的旅行袋说。/ E, D% J( E1 W3 i
  “哦。”我答应着,脱下沉重的包,放在屋角。现在这老婆婆倒是比我初见时的印象好多了,也没见得有太怪异的地方。
  R# A, k) }. }/ q# t* a  她砌了一碗大叶茶给我,我喝着茶,坐在一把竹椅上,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 C) p! m# y' h/ C# w  “呃,老婆婆,我的朋友燕子,她在这儿吗?”坐了一会儿,我问。% g! X+ `/ p3 M) A; r
  那老太婆整理着家里的东西,没有说话。+ Z2 f- y5 e$ h
  也许是老人耳背,没听见我问的话,我把问话再重复了一遍,她才缓缓回过头来。, H6 ~) S9 k, D1 ?: V9 Q  J* ^' q! q
  “你说那女孩啊,她跟我的儿子们一起出去玩了。”她回答。$ H- t% D. {3 x. r8 q7 Q+ G# G
  “出去玩了?”我有些困惑。1 z' O* C- L; x0 [' v/ Q, c
  “是啊!”她笑了笑,又回头整理东西,笑容有些诡异。我一下子想到了在村子里遇见的那个怪老头,他的表情也是这样古古怪怪的,难道这个老太婆就是中年村民所说的被赶出村子的巫婆?4 k/ a7 b( T3 V0 |
  我又开始不安起来,四周打量起这个房间。我的视线落在身边一张矮桌上摆着的一排相片上。5 u  [# a( m, C: ]2 z7 I
  这是三张小孩子的相片,大的有十几岁,小的也有七八岁的年纪,十分乖巧可爱。0 l" a, f/ {8 w* ]& o7 R
  “老婆婆,这是你家孩子?好可爱呢!”我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子照片,不适感顿时消除了。
: H1 L+ [  G" d; j  老太婆见我夸她的儿子,高兴地合不拢嘴,放下手中的活,坐到我对面,说:“姑娘,你可说对了,我那三个儿子好着呢,又聪明又漂亮,这三张相片,是我带他们去县城的时候,在县城照相馆照的。”& @; ?- Q, [6 `
  她看着孩子的照片,自豪地说,脸上容光焕发,那神色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母亲谈论起自己孩子时都有的幸福表情,甚至比一般的母亲都要来得自然。
  L. [2 k; _! U, H  我不禁有些感动。. M. b! D9 p/ w1 o- L$ Q0 \2 {+ n0 m
  “大儿子叫岩温,老二叫岩尖,最小的一个,叫岩罕。”老婆婆扶摸着相框,温和地说道。8 u% Z2 z) O; V5 h  |6 q
  “岩罕最可爱了,而且也很懂事,他总是说,等他长大了,就帮妈妈做很多很多事,不要再让我受累,还说,要带我走出这片森林,到县城里享福去。”老人拿起了岩罕的相片,喃喃说道。
6 }! L1 w+ a8 o4 g3 @; ?# [' x  相片上的小男孩虽然一脸稚气,但眉宇之间却透着傣族青年特有的英气,就像个小大人似的。
9 ^4 K  Z; t6 U& u' w4 I  顾燕就是带着这三个可爱的孩子去森林里玩了?我有些放心下来,倒是担心起杰生。+ o% g8 h8 F- E- \
  他去了哪里呢?为什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5 W7 g6 f' ~7 H7 S5 r* ~  我站了起来,走向露台。
: P5 Y6 _  }5 l* |& g( c" V  “你去哪儿?”老太婆突然问,语气有些生硬。
( n4 ^  h/ F; C5 F  “哦,我担心我的朋友。”我回答,露台外面便是沼泽湖,到处弥漫着难闻的腐败味,远远还可以看到有动物的死骨陷在泥潭中,老婆婆为什么选择这个可怕的地方居住?森林里环境好的地方多的是。她是不是有特别的目的?我皱起了眉头。
! v! L. ?; a7 o. z  我回头,老太婆赫然站在我背后,离我很近,阴着脸,吓得我扶住了竹阑。刚才她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以至于我根本没察觉。% y) T0 t; U5 l/ P; s8 ]& e2 G% V
  “我……顾燕,她什么时候回来?”我结巴着问。
" J* `' ?. ?: `  “等他们玩累了,自然就会回来了,你只需在这里好好等着。”她冷冷说了句。
' u: b: r9 ~: j0 d  我的内心有点恐慌。
  I- F8 l/ ?; [4 d/ }" v  “我再给你讲讲我的三个儿子吧,他们都是乖孩子,总有讲不完的故事……”那老太婆一说起孩子,就换了另一幅面孔,变得慈祥起来。" x. U9 S2 E8 C
  我们坐到了露台上,她开始讲述三个孩子的各种孩提趣事,唠唠叨叨的,从他们出生一直讲到懂事。
$ Y1 K! ]6 u8 X) \* |  太阳开始渐渐西斜,在森林环抱的沼泽地,阳光照射的时间很少,当太阳在西边高大的从林中隐没时,这个小小的盆地迅速阴暗下来,那沼泽看上去就像黑色的,像一潭墨汁般,十分可怕。
% |( J4 K- W3 H; H- z% ?  杰生还没有找到这里,我越来越担心他了。他没有带卫星手机,在森林里一旦迷了路,就糟了,加上夜幕快要降临了,更是万分危险。
# w! Q( S9 o" @) Z  顾燕也没有回来,我问过老太婆几次,她总是把话题叉到他的孩子身上,说起孩子,她的精神就显得十分正常,她没完没了地夸自己的孩子怎样怎样好,怎样怎样懂事,怎样怎样可爱。但是,对我这个外人来说,偶尔听听还觉得有趣味,听多了,就很烦。
: }+ y# b. r, M; C2 ]% B7 L0 g  我站了起来。0 V; a8 A# ?$ a8 F
  “你要去哪里?”她又问道,好像在时刻监视着我,这语气让我感到十分不舒服。1 W6 k6 U( T4 r
  “你这儿有洗手间吗?”我问。
9 ^5 G( ]  d% o) U6 J1 p  “洗手间?”她不解地看着我。
4 z, T0 g, B  H4 W& \6 c  我红了红脸,只好说明了意思。
- k$ m7 F' u: L  {" [6 M4 l  “去林子里。”她指着外面说。- C/ l' Z& P, x! O' f) m/ k
  “谢谢。”我走到旅行包前拿纸,顺便偷偷取了手机在手里。: ?/ Q) ~! F- Q' G( [1 J" Y1 [
  走向茅坑时,我明显感到老太婆那道怪异的目光在背后盯着我,使我十分不自在。
7 D" D! z6 s$ m4 S7 {: c9 ]  我找了一棵树,挡住了她的视线,确定她看不到我,赶紧按下手机号码打给顾燕。她既然就在这附近,不接我的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4 O1 q6 a, D" p' r7 Y/ g
  我想确认一下手机到底在哪里。2 {' f; U( ^. `  u; }
  手机通了,还是没人接听,但是,我听到了顾燕手机的响铃声——它就在这林子里!我的心立时狂跳起来。7 y; G% w: R1 X9 ]- S6 j8 {4 r* n
  清脆的铃声在阴森森的森林里孤零零响着,说不出得诡异。2 @+ o$ ?) B+ x( F
  “燕子……燕子……”我小声地呼唤着,朝铃声响起的方向摸去。
# b+ ~' b7 g  P6 x: b  草叶间湿漉漉的,沾了不少黑褐色的绣花针一般的旱蚂蟥,这些蚂蟥只要一感觉有动物经过,就会纷纷跳到它的身上,对人也不例外,甚至会钻入人的耳朵中。2 r- E# H6 W8 d) S& R3 i) I6 h
  我只好忍着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吸血软体虫的侵袭,一边把跳到身上的恶心虫子抓掉,一边往草丛里钻。
/ Q- |8 I1 i; p" `1 b2 m" q  铃声越来越近了!
/ K$ f* G+ `. |- L& e0 W4 V; D  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它——顾燕的手机。) C3 L9 \1 L$ j# s- ~9 \* ]& C3 \! B: ?
  顾燕为什么会把手机扔在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捡起她的手机,双手颤抖。! c) B; K8 i) @6 s7 W4 f
  当我从草丛里钻出来时,那个老太婆已经等在我前面。
! _3 H; l8 |2 W: w1 R  “没有我的指引,你是走不出这片森林的,你会在林子里迷路,最后被野兽吞食掉。”她拄着拐杖,用凶巴巴的语气说道。
: x6 _( B9 f$ ^% W- a# c! i  “我没想走,可是,你告诉我,我的朋友在哪里?她怎么了?”我把顾燕的手机给她看。) z* N' u0 D. l7 {; S0 }# q
  她看了一眼手机,说:“这丫头可能跟我的孩子们玩得太高兴了,所以把这东西丢在了这里。”
+ t& \" ^8 N8 R% F7 d/ y' V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B4 h% D4 X  d2 N& i1 ^9 Z
  老太婆转身朝竹楼走去,说道:“等天黑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家。”
% b6 k; r" o! A  我们又回到了竹楼里。- J7 M3 _3 P. z) U6 f. G7 U( P/ V
  天色越来越暗了,森林里的景物也变得愈来愈模糊,万物都笼罩在神秘的夜色中。沼泽湖就像地中央陷下去的一个黑窟窿,又仿佛是通向地狱的巨大入口。
3 g, D5 T4 D! J  已经一天了,我还没有见到顾燕的影子,现在,连杰生也失去了,我心底的阴影也像这夜色一样,越来越黑暗。
0 c1 ~0 f+ l0 n" y3 f5 w6 U  竹楼里亮起了火光,是老太婆在做饭。这段时间,她倒没再注意我,大概是料到我不敢往黑夜的森林里跑吧。9 D7 l& c# ^' \4 {; E* n
  看来,今晚我非得在这个地方过夜了。; L/ w: f7 f7 ~3 l- z
  我站在露台上,望着黑漆漆的沼泽湖,那湖上微微闪动着鬼火般的磷光。这时,我似乎听到湖中有响动,像有鱼在游的感觉,但是我什么看不到。
1 L/ ?. G5 B# f$ y0 f1 K. T" V; P  当我再注意听时,那奇怪的响声又没了。猛然间,一只巨大的黑鸟尖叫着从湖面上飞了过来,向我扑来。我吓得跌倒在地,那鸟扑打着翅膀,从我的头上掠过,消失在竹楼的上方。
1 I8 M8 n* f: v/ W1 K  我惊魂未定地站起来,才发现那老太婆已经把饭菜移上了桌子。- K1 N5 ?& X  }0 }- c
  “你先吃饭吧,我的孩子们马上都要回来了。”她说。! V4 \+ T$ ~8 M# K
  我看着烛光映照下那张布满皱纹的可怕的脸,感到毛骨悚然。0 s0 }  ^! a4 q% Q5 E- _
  饭菜很简单,只是几样野菜和一小盆烤肉,但也许是因为太饿了,或者因为太紧张的缘故,我竟然无意识地大口大口吃着竹筒饭。
+ H) i. e" A- N/ I; S; h  “你吃饭的样子很像岩罕呐。”老太婆看着我,露出了笑脸。
+ t4 V0 c8 H  W. n! P; ~  “是吗?”我停下筷子。
" k* a3 b! o" c$ |3 F: T  “尝尝这个。”她忽然朝我的碗里夹了一块烤肉。( g! j. d. a! R& C. v
  肉吃起来酸酸的。3 r+ L1 G) F$ k
  “这肉是岩罕最喜欢吃的。”她笑了。
2 n" l, U, ?$ }* V  “这是什么肉?”我好奇地问。
. S$ [7 S, ?* U, a% B  “沼泽老鼠!”她回答。
1 ?0 e  ~6 n6 B  l' s. S  我的胃一阵翻腾,跑到露台边,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呕了出来。
4 k4 X, N9 |6 @  U/ D  “你们这些城里孩子,就是吃不得一点苦。”那老太婆不满地说,收了碗筷。
! V2 A& t( t( l# L$ \6 h: ^  呕吐完胃里的东西,我的泪都流了出来,全身阵阵发凉。6 M$ `$ y5 W. W. a3 c3 X" s
  杰生,你在哪儿?快来这里啊!我流着泪,对着黑茫茫的夜森林呼唤着。% Q9 F& B1 B6 z* e! D1 k& @
  “我的儿子们都回来了,呆会,他们想看看你。”背后响起老太婆沙哑的嗓音。/ z  I5 ^6 k& b2 X, [! i
  可是,我一直站在露台上,根本没有见到任何人出入,我听到她的话,背后冷飕飕的。
/ O4 V6 ?: b3 T8 I( N  “燕子在哪儿?”现在,我对她那三个可爱的儿子并不关心,只想到我的同伴顾燕。  E  z/ G) `1 Y  e6 |
  “她也一起回来了,就在楼上。她今天玩得很高兴。”老太婆指着二楼说道。% y8 e. z' W9 ]1 q/ H% t( {3 _
  我果然听到楼上似乎有响动。8 g9 A/ A" u$ J4 _
  “燕子!燕子!”我喊着顾燕的小名,在旅行包里取出手电,走向竹梯。$ W0 w) e; Z3 J% A  C/ Y
  老太婆拿着烛台,跟在我后面。
/ b. o6 o( {1 W. Q9 L! L" A  “这丫头真不错,逗得我的儿子那么开心。”烛光里,老太婆嘿嘿笑了,露出掉了颗门牙的牙齿。
( J/ y0 E% ]6 K, v% P- U2 w  F  我没有理她,开始攀上竹梯,但是,在那一瞬间,我迟疑了,因为楼上黑漆漆的,好像什么东西也没有,可我刚才明明听到了响声。
# i% x. ~  A0 r  “莫……菲……儿……”黑暗里传来风一样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变了形,但是,我听出来了,是顾燕的声音。" p% B( w& \1 M$ i* H; k
  “燕子,真的是你在那儿吗?”我壮起了胆,继续上楼。' |! ]3 F0 c# _2 v/ A- h
  “莫……菲……儿……别……上……来……”那声音继续说道。
% ^) W7 G/ [  ^: i% H0 G9 r' z  但是,我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楼梯上端。
8 M- G% X+ U/ C  二楼的房间黑得可怕,我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沉重的喘息声,像同时几个人在打呼噜,听得人发瘆。! y0 m7 d. ?; b
  我把手电往房间里打去,却没有照到什么人。- ?1 {) k) ^/ V4 ?- u! o
  “顾燕,你在哪儿?”我颤抖着嗓音。: @& B4 u! S. b& D; T  e
  “别……过……来……”顾燕的声音说道,气若游丝,像随时要死去般。9 }3 ]" x+ m3 [) g
  “姑娘,你进去吧,我的乖儿子们,他们都在里面呢。”老太婆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 y8 p$ |* m$ V* y* B. h, J  我终于上了楼,但是,我的手电仍然没有照到任何东西,我的心里发毛。
5 v# \, X* d& Y  k  老太婆也跟着上来了,她举起烛火。: Z% k% m6 o* |) `. `
  黑暗褪去,屋里的景象清晰起来。
1 F8 d% Z. S& j/ q  当我看清楚房间里的情景时,我的手电啪得落在了地上,然后惊声尖叫起来。
+ T7 [+ h" x+ T% a0 r2 A- U3 R  ——只见地板上,蠕动着四条人形一般的东西,它们的全身都是粘湿的黑色烂泥,就像刚刚从沼泽里爬出来,软软的,像虫一样趴着,散发着恶臭。
8 U7 v. T( N3 D) M7 y  不!它们本身就是烂泥,一团扶不起的烂泥巴!3 A7 c5 P& h, K7 H# Y/ e) S
  “莫……菲……儿……”其中一条女人形烂泥缓缓抬起头,向我看来。# i+ q9 z* W4 l9 P4 E( m
  虽然它的脸也变成了黑色的泥巴,但是我还认得出来,那是顾燕。" {0 X; P$ N' r( [+ }
  我心胆俱裂,说什么也不敢相信,我的同学竟然变成了这么恶心的怪物。) D2 W% m- }" Y( k1 W) ]
  “她已经做了我的儿媳妇,今晚,你也会嫁给我三个可爱的儿子。”老太婆阴阴地说道。
2 {. J/ x3 g( m) p  “你,你说什么?”我几乎要晕倒。% q9 m4 R! o* u  s7 w6 X7 {/ J
  那三条男人形烂泥发出模糊的咒语般的声音,像蜥蜴一样,用四肢支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朝我爬行过来,它们经过的地方就会留下黑黑的泥迹。# [; ~2 O; d% Q1 {
  “不!”我尖叫起来,向楼梯口退去。& i$ I& ]  r6 q  Y
  它们快要包围了我,口中流出一条条黏糊糊的黑色泥浆。
% j5 `$ f7 V' C7 Y  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窒息般的深深颤栗。9 o; M! s' h; A4 w% M
  这时,我们都听到了楼下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 b7 Y6 x3 q' `- O/ w) x, f  “莫菲儿,你在这里吗?屋里有人吗?”是杰生的声音。% U6 a& U2 o  D0 M: V
  听到他的声音,我一下子燃起了勇气和希望,大叫道:“杰生,救救我!”4 R! A' r; A" r  ^9 F
  一条烂泥人的手已经搭上了我的脚,我尖叫着,踢开了他。! z$ l9 p, w  W
  “你竟敢踢我的宝贝岩罕!”那老太婆愤怒地骂道。
% W' K/ |, u3 M6 x" ^  我趁着她分神之际,用力推开她,滑下竹梯,向门口逃去。" V; Q: \( a, p1 q  J
  “你们是跑不了的!”老太婆的声音变得十分凄历。9 Q9 W8 i, d. [; U' t5 @
  “莫菲儿,怎么了?”杰生终于出现在我面前,我扑入他的扑里,禁不住浑身发抖。9 a: b2 h! n8 a, ~$ A  K! x
  “快!我们快走!”我拉起他的手就向竹楼下跑,杰生一头雾水。; u. u$ w) Z- }  Y$ N9 v1 b
  外面是无边的黑暗,我们只有沿着沼泽边缘跑,想找到来时的那条路。跑了一阵,没发现后面有东西追来,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e% U7 o4 `/ h/ b
  “莫菲儿,在野兽沟,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过那个枯木就找不到你了?”$ J5 W! \% x8 O6 p7 q" M
  我喘着气,浑身发抖。4 b% ~) ~! [' R& |
  “是,是那个老巫婆的幻术。”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她有意安排的。6 ?$ t* l, w( B9 U$ p0 `
  “老巫婆?在那幢竹楼里?”杰生显然不理解我的意思。
3 @9 k8 n" S& w' q4 m  我点了点头,哭出声来:“是她,她……她把顾燕变成了怪物。”
3 A; v* n5 z9 `% g7 [  “什么怪物?”杰生还不明白我说的话。
; M$ e4 u0 m2 {  这时,我惊恐地听到身边的沼泽湖里响起了怪声,就像鱼在泥水里翻滚的声音,天黑时我也听到过这个声音。我大惊失色,尖叫道:“杰生,它们追来了!”
$ u& r% O: b0 f, w  可是已经迟了,杰生的脚边猛然伸过来一只水淋淋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 v1 _; _  }/ ]: x& b  紧接着,又争先恐后从沼泽里探出五只手,把他拽倒在地,往沼泽拖去。
% W* h1 w- L7 {$ ?" v9 _( C7 P7 O2 x5 p  “杰生!”我惊道。
; m* ~6 D. A% O# a# ~; G4 L1 k  “莫菲儿……”杰生还没弄明白它们是什么,就陷入了沼泽中。
% ~# M7 @4 h2 V" |0 o# e' A  我扑到沼泽边,把手伸给恐慌挣扎的杰生,他已经有半个身子陷下去了,那三个怪物还在不断把他往下拽。6 w. C" U  p( {& i
  “杰生,快拉住我的手!”我叫道,但他已经够不到我的手,杰生越陷越深,很快,泥水淹没了他的头顶,翻上几个泥浆泡后,沼泽就恢复了平静。
+ v; {* C4 p; I1 A7 B+ X  我伤心地喊着他的名字,内心无比绝望。8 S/ `7 O8 O. E
  “你现在该回心转意了吧?”那老巫婆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背后,手中拿着蜡烛,我看到在她的脚后,顾燕在地上蠕蠕爬动着,跟了过来。
/ U( P! Y  H" A$ C  我感到一阵恶心。
. U+ k5 W/ L. v  沼泽中又响起了怪声,那三个怪物先后爬了上来。  [6 y8 P4 i6 I4 X: N) Z  x
  那老巫婆喃喃念起了咒语,在那刹那,我的全身竟然全都麻痹了,怎么也动不了。
$ F' v; ~- G0 d1 B9 s  我流着泪,恐怖地看着它们慢慢靠近,纷纷把冰凉的手搭上我的身体。
  h( H4 c/ a8 W5 v' m  我感到它们的手上像有病毒传染给我,我的手脚正在慢慢变化,变得软了,非常软,像烂泥一样软,好像根本没有了骨头……
( N" E( d% K* w6 y3 W  软化感从四肢开始,向我的躯体蔓延,那感觉竟然十分舒服,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我闭上了眼睛。
6 U- R3 d: K3 I3 e  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惊醒了我,我睁开眼,赫然看到,老巫婆的胸前出现了一个弹孔,不断喷出血来。
" N: U( ^3 v# z: T  她惊愕地看着前方,嘴里只说了句:“为什么……是你……”身体像崩溃的泥塑般倒了下去。那三个怪物放开了我,全都扑到她的尸体边,嘴里发出冒泡似的声音。. N9 r& M9 w; R- H
  我听出它们在喊着“阿妈”。
5 w8 B/ ^: Q5 f: a  我的手脚顿时恢复了知觉,那种软化感也像潮水般退去。
7 Q* N$ j( z0 B9 M9 k* S  我回头,后面站着一个傣族老人,是他!是村里的那个怪老头开的枪,他救了我!( P( Y! }$ ]' f0 g
  那老头没有看我,他直愣愣地盯着老巫婆的身体,然后慢慢从我身边走向她。
/ I0 b; v) _* E% J# @  “岩温、岩尖、岩罕。”他对三个怪物低声说道。
/ }. O3 |6 j& s# `' {( Z, C6 y  我知道,那老头是它们的父亲,但是,直到现在,我还不能把这三个可怕的怪物跟照片上那三个可爱伶俐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6 [) i8 I' H% r$ k0 p4 X* |  那三个怪物抬头看着他们的父亲。- X" O: y1 S5 x' Z
  “阿爸……你为什么要杀了阿妈?”它们的声音虽然很含糊,但还能听出来。  m2 f8 h& ?+ O- t$ A0 p9 s
  “孩子,你们不能再害人了。”那老头跪了下来,泣声说道。6 B! P- c& c. K9 C* b) G; r
  “村里人都不要我们了,连你也不要我们?”那三个怪物忽然吼叫道,它们拉起了那老头和老巫婆的尸体,缠成一团,发出伤心的尖叫,一同滚入了沼泽湖中。8 x8 L5 d. v, b- p
  沼泽湖像沸腾了,那些磷火到处疯狂地飘荡着,看得我触目惊心。等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 i' l% t; G) O& |; e$ l( J  “莫菲儿……”7 i: M8 f  t9 o) H4 h& W  M; ?
  我听到顾燕在叫我,现在,岸上只剩下我和她。她朝我爬了过来。
" X, W0 V0 C* c8 n- \- ^& a, j% q  “燕子!”我伤心地抱住了她,“我带你回去,一定会让你恢复原样的。”
. r, P- _$ A' W% D4 h8 ]& e' Z& q  她摇了摇头,看着沉寂的沼泽湖,说:“太晚了……我不能回去了……我的家就在这儿!”* b8 p0 @1 ]8 l! X5 m  l& b
  “不!这地方不是你的家,你不能跟那三个怪物在一起!”我叫道,为顾燕的想法感到震惊。" M9 v! [# s, \& T! a( l
  “我不会……让它们再害人的,它们……其实也很可怜……”她说道。' u) e+ J8 O4 Q. {, y; L
  “燕子?”我使劲摇头。
- S$ r% X& ]/ G5 `" U# Z! D6 d  她叹了声气,说道:“请多保重……”说完,从我的怀里挣开来去,慢慢爬入了沼泽湖,直至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3 U! o1 m/ M- F2 k
  我愕跪在沼泽湖边。% I# }. ^+ x4 R" u2 o
  第二天,我终于在迷失的森林里遇到了两个当地的猎人。
& G3 D' t; w- q6 y0 E7 k: D  他们告诉我,这个神秘的沼泽湖几乎没有人能找到,而岩温、岩尖、岩罕三兄弟的故事确实在附近的村子里流传着。据说他们以前是三个人见人爱的好小伙子,可是,后来不知是得了什么病,变得越来越懒,精神萎靡,整天赖在床上,什么活也不干,最后,竟然慢慢变成了一堆烂泥一样的怪物,他们的阿妈为了治他们的病,想尽了办法,可是都不管用,最后只能求助于古老的符咒。村人们很害怕,认为这病是会传染的,就把他们赶出了村子。从此,谁也不知道这母子四人去了哪里。有人说,在传说中的妖湖边见到过他们,那个地方只要有外人进入,男人就会被淹死在沼泽湖里,女人就会变成同样的烂泥人,但那也只是恐怖的传闻罢了。7 m* b* I7 c3 J, A5 n0 s0 @, Q( A/ m
  我回想起相片上那三个可爱的孩子,顾燕说他们很可怜,那么,这三个本来很好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他们的人生经历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恐怖之极的事?
5 k2 F6 g, g% c6 e0 O3 P5 I  我又一次深深地颤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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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的颤栗故事:故纸$ Y! ^) m  g; u# e$ E* h
章节简介:+ f/ [& d' s3 O& X' O: M- y
 一把干枯的白羊胡子,深藏着百年沉积的恐怖……3 T3 H2 z) \, n+ [# `% G

) ], i. ~  k& B: {$ {两年前,我住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古老小镇上。
/ y( ~" q8 I" d  小镇很清幽,一条南北走向的蜿蜒小河呈月亮型安静地穿过小镇的中心地带,十里长街沿河依水而筑,鳞次栉比的明清建筑倒映在河面上,不时有乌篷船从它们的前面吱呀吱呀慢悠悠摇过,打碎了虚幻的倒影。人们的生活也像很多年前一样适淡而和谐,仿佛现代时光到了这里,就放慢了脚步,停了下来。, G5 z9 U# O% Q. _3 \
  这样的古镇在江南很常见,但是,这个古镇却有个与众不同的去处,这去处让平常的小镇抖然有了一圈文化的韵味,变得不太寻常。- c! N1 N5 Y' f/ Z: v
  这个去处便是魁星楼。: W7 Q+ V+ X9 l8 P+ t
  魁星楼是座藏书楼,相传为乾隆年间的状元解开琳所建,他是小镇上古往今来惟一出的一名状元,可谓是空前绝后的一个人物。解开琳衣锦还乡,便在这小镇上最好的风水宝地——那条月亮河的中间内弯处的地面上建了魁星楼,月亮河就像一条玉带子半缠着这幢飞檐斗角的四层木质高楼,使之成为小镇最耀眼的一道风景。这位状元公一生搜罗天下奇书置于藏书楼内,至他的孙子一辈,魁星楼便俨然成为江南藏书名楼,孤本善本琳琅满目,是很多读书人一生向往的地方。/ U, O7 S( N  v/ S4 }! d
  我去魁星楼,是在一个初春的傍晚。
9 x9 }1 u4 _7 S* A  那时的魁星楼,已经没有一本藏书。乾隆年间的解状元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几百年后,家道中落,他的子孙们会在几天之内,把魁星楼里几乎所有的藏书都当成废纸,论斤论两称给了收破烂的,好一点的书,也被人纷纷以极为便宜的价格购走,有些人甚至以古本字迹模糊为由,趁机杀价。这些读书人一辈子的心血,大多成了糊墙和生火的工具。这是民国末期的事。
" {$ }# j( g; H# d+ l  这些事现在谈起来,仍让我这个史志研究者感到隐隐心痛。; P. W7 B+ O0 [% C$ ]3 Y; b
  我在魁星楼独自住了一晚,为的就是体验一下当年读书人的心境和这座藏书楼的沧桑。但是,那晚,我却经历了一生中最大的恐怖,第二天,便匆匆逃离了这座小镇,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 d) {0 P! U: D5 |! M8 U
  陪我一起去魁星楼的是镇文化站站长肖果,他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生性却十分古板,做什么事都有些一丝不苟。
: v4 d7 }; ^3 R* \( Z6 m  “陈老师,已经有十几年没人在魁星楼住宿过了,上一次留宿的是著名史学家杨雷山教授,那时我还是刚进文化站的一个小后生。”他一边打开魁星楼的门锁,一边说。/ t; E: Y3 T9 b8 G4 s
  “哦,是吗?”能得到和史学权威杨老这样的大人物同等的待遇,我不禁受宠若惊。5 S- ]! H/ J1 S2 X: t, |5 B" q
  “听说杨教授离开魁星楼后不久,就得了抑郁症,几个月后就去世了。”他推开了大门,魁星楼黑幽幽的厅堂出现在面前。+ Q6 i! _( j+ ~  R9 o  i; Y$ c* b
  “嗯。”我叹息说,“真是史学界的一大损失啊。”  C1 W( i5 F" I0 Z7 ~
  “听说您要来,我们特地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了,楼上已经准备好新被褥,您可以放心在这儿住宿。”他的话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有些回音。
2 f& ]$ j6 q% P0 p4 V* T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说,跨过半膝高的门槛,走入了楼内。
  U; b1 W% }) L0 h$ B) v. |- y  “楼下是书楼主人会客谈学问的厅堂,并不藏书。”他介绍说。% u1 H8 @/ G4 f2 j0 t
  我饶有兴致地点头,观赏着雕梁画栋的厅堂。这时,我赫然看到在厅堂的角落里,有一尊魁星泥像。魁星长得很丑陋,就像地狱里的判官或食鬼的钟馗,它圆睁着眼,单跳着一只光脚,一只手高举着毛笔,像要随时点落。
( l8 t: f. D6 M& w5 p" ~) R  这尊泥像悄然隐在黑暗里,阴森森的,吓了我一跳。
$ Y2 n  k3 w6 H2 H6 O  “这尊像来历可久了,从魁星楼建成就一直在那儿,是我们镇的重要文物,文革时没有被破坏,算是万幸。”肖果见我面露惊讶之色,解释道。$ @4 p' [2 x2 t* N# r5 N- O' c
  “原来是这样。”我连连点头。在魁星楼出现魁星的塑像是合情合理的,古代的读书人总是梦想着,这支笔能点到自己的头上。但是,也许是塑像太逼真了,我总感到它有一股邪气,看了让人很不舒服。) v# Z4 V# R1 ]. h, Y; t
  “陈老师,这边请。”肖果指着右边的楼梯说。
* u1 r9 C* @/ k  Q" e+ n  木梯很窄,跟所有年代古久的楼梯一样,人走在上面,就会传来吱吱咯咯的响声,在寂静里显得特别响亮。2 R: K$ M- q7 |. N0 x1 o. m
  二楼是隔成一间一间的小房间,肖果介绍说,这里一直到四楼,都是藏书的地方,每个房间都分门别类存放着书籍古卷。可现在房间里徒有四壁,没有任何东西,夕阳的红光从窗格子透进来,在地上墙上形成精致的方格图案。) `8 [) B# S5 q5 v/ ~4 r  u" j
  看着这些空空的房间,我很有些伤感。4 f0 ^2 Z2 E/ q5 o8 {1 b" L
  接着,他又带我去了三楼和四楼。四楼最里边处便是住宿的房间,吱呀一声推开门,里面的摆设就尽收眼底了:房里铺了一张小床,床边有一张仿古红木书桌,木桌上还摆着文房四宝,很干净清雅。
, N; @1 I( c; S/ L. U  “晚上,您就住这儿吧。”肖果说。6 [: V1 g& r# K# S, O7 |
  “好,好。”我一边点头,一边环视着这个房间。$ c- v5 U1 h/ N8 f; }) Y
  房间的左壁挂着五幅清代官员的画像,右壁则密密麻麻用毛笔写了不少人的名字。我不解地看向肖果。0 ~9 o7 G* i5 u: h3 y
  “哦,这边是解家历代掌管魁星楼的家长,第一幅就是那个解状元。”肖果指着左壁上的挂像说,“不过这里挂着的是复制品,原件已经被县博物馆收藏了。”+ u$ ?; t: L* q& E
  我一幅幅看过去,最后一幅是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穿戴着清朝的文官服饰,一脸阴沉的样子,那双眼睛就像老鹰,看得人不寒而栗。4 f7 {. t: n- x$ e
  画像下写着一行小字:“解公三明,光绪十三年卒。”
1 g& E1 g. z- q- i( i2 e( f# S+ Y  光绪十三年,即公元1887年,正是满清光绪皇帝亲政的那年,, k. u! j+ C& @
  “自解三明之后,解家就没有在朝廷里做官的,家道从此也渐渐没落了。”肖果见我出神,解释说。5 g8 Y$ `7 B9 k. `' O
  “那边的姓名又是怎么回事?”我看完画像,又指着右壁上一行行竖写的名字问。这些字的墨迹已经斑驳脱落了,看不大分明。, _, }9 o1 ~: G8 \. ~6 {; f
  “那些都是有幸进入魁星楼读书的读书人,按惯例,他们要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姓名和功名。这些读书人经过魁星楼主人的允许,在缴纳了很大一笔阅读费用后,就住在这间小房间里,通宵达旦博览群书,通常可以有一周的时间。”肖果说,“这也是重要的文物啊,上面记录了多少古代读书人的殷殷期望。”
* F4 Z' D, {9 e6 A& I  “原来如此,这堵墙壁是应该好好保护。”我点头。
% P7 n6 v8 K9 D* @, N6 I  d3 V9 {. w  O  又聊了一会,天色暗了下来,肖果起身告辞。他离开后,这座魁星楼就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突然间觉得清寂无比,便走到窗台边打开木格窗,眼前豁然开阔,黄昏下的月亮河和古街全景恍如一幅工笔画般展现在眼前,晚风轻拂,心情顿时舒畅了很多。
2 b0 d& c2 j. s. T9 N, {' o  木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我拧亮了它,黄黄的灯光洒满了这个小房间。
, A0 T# f# e, \( H1 ~  我从自己的公文袋里取出一本线装版的《周易》,摊在书桌上,开始认真读起来。在魁星楼,就要读这样的古书才能找到感觉。
' l5 S- y) D( B) `  读着读着,夜静了下来,我仿佛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古代的书生,坐在这神圣的梦幻般的书楼里,挑起一盏油灯,废寝忘食地研读着曾经苦苦追寻的心爱书籍。
( m7 }$ Y/ N0 K, D  难得在这样一个清静的氛围里读书,而且坐在这里,好像魁星楼当年的书香仍未散去,古代书生那琅琅书声恍然入耳,令人陶醉。' G* Y  x" Z. H9 i) Y( r
  时间在慢慢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
7 \0 r  N9 r# m$ q  我正读《周易》的第二十四卦:剥9 U, `$ r; `/ R0 l; g
  “剥:不利有攸往。
! n# u3 f+ f5 P& \5 z" S# a$ L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2 d2 P: W) }2 B
  象曰:山附地上,剥;上以厚下,安宅。
9 B$ V* q, L) j: q# R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 R! n1 Z9 p* C. o8 A8 v' F3 l; J
  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8 q& F  s: Q3 S" p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 A, A% a. M8 u# Q/ i% {. ^
  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 E2 ?2 K. x6 d1 R
  六三:剥之,无咎。+ C& E5 I; Y8 S1 N8 e  b5 @
  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n: ^9 ~* N: z. l3 h; l
  六四:剥床以肤,凶。9 ]6 _( k, d6 ^. x' u3 H( ]1 ]
  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6 [2 G* ~9 l0 n# h% ]- _+ I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 Q  _3 ^( p* J8 t/ h: n  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 P+ \7 I2 q/ P8 C: C, H7 e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0 T5 D, s# g" ^9 c6 f1 H5 z  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
% ^* d9 n$ R- \+ L  “剥”象征着剥落,在六十四卦里算是个凶卦。
! R& Z/ q8 T& r/ a5 q  当我翻过这一页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气声。回头一看,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1 T: c* }# b9 d  大概是自己听花耳了。我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书上。
2 i. |: ?6 j/ a+ `+ i0 k" o! W- S  但是,我意外地发现书本又翻回到了《剥》卦。当我把这一页再次翻过时,背后又响起了叹气声,好像是个老人的声音。, I' D* m2 G) B: S! R7 C. C; W
  我的心里发了毛,仔细打量着四周,那五张书楼主人的清服画像在昏黄的灯下,显得异常阴森,尤其是最后一张解三明的遗像,更是说不出的诡异,看得我打了个寒噤。
5 ?& j+ ?$ ]6 b5 |2 j  那声叹息后,房间又恢复了寂静。我满腹狐疑地重新把视线收回到书本上,却赫然看见,那页《剥》卦又重现在眼前。
* [& v" p% w& A5 f4 U3 S: K  我记得刚才明明是翻过了这一页的。' K+ q: h( T- V  o1 M  `' @
  我拿起书本,飞快地翻过一页又一页,惊恐地发现,这本《周易》竟然每一页都变成了《剥》卦,那标题上大大的黑色中宋“剥”字更是触目惊心。
# y6 a0 {7 w4 q0 i6 I8 {  我的额上渗出了冷汗。
/ @! z6 ^: }  }* \8 z' H  又一声叹气,那声音更近了,就像在我耳边,我赫然回首,看到右墙上最后一排题字的地方慢慢渗出血水来,血像蚯蚓一样在白森森的墙壁上画下鲜红的轨迹。
/ u% C0 b  M, i7 W' e+ Q  我吓得把那本《周易》落在了地上。
) c6 b# k8 f5 u& |  书本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惊醒了我,原来不知不觉间,我趴在桌上睡着了,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 \$ _; Z7 {2 J# }+ c* ]0 p( j  四周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我仿佛尚未从噩梦的情境中完全走出来,觉得心里慌得很。
( ?' J# M% Z1 j" L8 j  我捡起地上的书本,这时,我的视线落在了刚才在梦中见到渗血的墙上。
5 Q3 @' {. O6 d) q  我站了起来,拉过那盏台灯,小心地凑上去,看那墙上的字。
3 }. t2 ?" \+ o  字迹已经非常模糊,但是,还隐约可以辨认,是七个字:“河西秀才黄平章”。后面还有小字题款:“光绪十年丁亥乙丑”。
) I9 u4 p# r$ B' c4 v  在他的后面,已无文字,也就是说,他可能是清末最后一个登上魁星楼读书的人。; v3 O, g$ G& r8 Y( c: t1 b, g
  刚才短梦中可怖的景象又浮上心头,我轻轻念出黄平章的名字,心里想着,这个作为魁星楼标志性事件的人物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怪梦?
4 A* |; j! Y+ x: e0 x. o  我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拈了拈那行字,突然感觉指端有些湿湿的,像触了电似的收回来,放在鼻间,竟似乎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3 q5 i' a5 s; s4 T! B: Q: Q6 M) s  然道,刚才那个怪梦想告诉我什么?7 U; {3 C" @7 T
  我皱起了眉,回头,一眼看到对面墙上阴影里解三明的画像,刚好和黄平章的名字遥遥相对。
% R5 n) Y/ ^9 s2 S+ F  这个黄平章,正是在解三明为魁星楼主人时上楼读书的,那么,他们之间,当年又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我似乎觉得,这里面隐隐透出一些可怕的信息来。
0 [7 \% j. b! k6 u, [) [  正当我专注的时候,台灯忽然熄灭了,屋里陷入黑暗之中。  R# ~8 K: e4 O& k' s4 d
  又停电了,今年电力紧张,小镇每隔几天就要停一次电。6 k6 W0 ]% k% m" y9 h% k4 @. U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漆黑的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存在,他们都在看着我。  A. x. ^. Q8 Z) }  o7 F6 t: Z
  肖果说过,如果停电,床头有一台备用的蓄能灯,可以用来照明。我慌张地摸到床头,好不容易抓到了这台蓄能灯,打开来,房间里立刻布满黯淡的白光。
' E* Y5 G9 A% a; {1 u! x  光亮驱散了黑暗中的恐惧。+ N  V$ c; W. C: [; Y3 S
  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再读书,心想还是早点休息,不要去琢磨那些怪异的事情了。
1 K9 d5 b6 r: z3 g0 U" ~* A  我钻入了被窝,关了蓄能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尽早进入梦乡。& {6 X6 X, h* M+ `0 h1 P
  然而我依然无法安睡,总感觉到房间里有种未知的力量存在,似乎有很多人影在晃来晃去,可一睁开眼睛,那些人影便倏忽不见,四周是无底的黑暗与寂静。; F8 H8 j1 k$ I) k
  我的感觉神经变得异常敏感。
2 L- I, D7 s2 q  这时候,我听到了楼下有异样的响声。那声音很模糊,就像在沼泽湖底的烂泥里翻起的水泡,飘飘荡荡传了上来。! {+ R* ]4 a' V! ]7 D3 W
  我捏了一把大腿,生疼,这不是梦!& ]- B# ]% z9 Q* T1 l: {. K. m: D
  我揪着心,仔细分辨着那声音,终于听出那是两个字:“红袖”。
4 n# C: B$ D$ C5 f2 W) Y  在深夜的古楼里,听到如此诡异的声音,刹时令人遍体生寒。我惊恐地下了床,亮起蓄能灯,出了房间,向楼梯走去。, e5 B' J; K2 O0 E' e0 G
  “……红……袖……红……袖……”
* E% ^% t, g$ u1 N# l  我想弄清楚,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5 |! o+ f7 |. o% u& s2 S  蓄能灯的光线照着陈旧的楼梯,在几米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仿佛在向一口深井里走去。, R. @1 r1 O( @( i
  楼梯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我的脚步声也变得异常孤寂,似乎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传来瘆人的回音。. ^/ z0 p% D# R& B) X
  到了三楼,才知道那忽隐忽现的声音是从二楼发出的,但到了二楼,又感觉是在底楼传上来的。
# E) z: h0 {  n% [9 S  我终于站在底楼空荡荡的大厅堂内。
+ F5 O9 n- v  z( s% V: p  那声音更清晰了,仿佛近在咫尺。
& G- y! `. a8 G# B' D/ w; I  “……红……袖……红……袖……”这声音似乎是一个伤心欲绝的老人在亲人的尸体边悲泣。
' v! G6 Q4 _  F, l, }( D  我强鼓起勇气,寻找声音的来源。我的灯光猛然打在了那尊诡异的魁星泥塑上,赫然发现,声音竟然是从这尊泥塑上发出来的。& x" G( p, D  F9 k- Z' J
  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手里的灯也不自觉地晃动,摇曳的光影使这尊泥塑变得更为恐怖。
  L+ w3 p8 {# T  泥塑竟然在悲泣!
2 v) D7 ]( I% Z  J5 h4 I4 o" b2 K5 ~  我的心脏狂跳着,慢慢接近了魁星塑像。魁星那双活灵活现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让人不敢正视。我走到它面前,却发现那声音并非是魁星像发出的,而是从泥塑下的地底传上来的。
1 C" |5 K0 i3 E5 O! y) L  下面有人?
7 Q5 M7 |3 V1 @  我蹲下了身子,跪在地板上,强烈的好奇心吸引着我,我用力推开了这尊塑像。0 O$ q6 c3 M# c3 q- }
  塑像下面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小门,原来这里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密室,现在,我终于确认了声音的来源。
1 W, V  v9 ?) N; |9 U/ e  这个躲在地下室悲泣的人到底是谁呢?2 f* X) [5 `( O, k; j( a
  我拉开了小门,下面却露出一口黑洞洞的井,我用蓄能灯照着那井,似乎看不到底。& T* S6 l$ X: A/ ~" n9 @
  “是谁?是谁在里边?”我高声问道。( O& s# U2 c) ^$ v) d0 G. f( i
  那悲泣的声音突然停止了,骇人的寂静,仿佛里面是一个坟墓。
& d& K# e/ k- n2 ^0 q9 ?  我在魁星楼四处找着,终于找到一架五米长的竹梯,把它架在井口,梯子的长度刚好到井边。) a; f; c, O3 W7 D1 Q* A4 ^  V
  我壮着胆爬了下去。等双脚踏到实地,我举起蓄能灯向里面看去,发现井底有一个水平的密道。% k9 K1 z& x' d( K
  我弯着腰,提着蓄能灯,小心地往密道深处走去,密道很小,感觉像是走入了某种蛇类的喉管,又像在一条古墓道里行走。
  @$ R. m8 P2 D, C6 |0 P. R  密道的四壁渗着潮湿的水滴,很肮脏,这里也许是在月亮河的河底。2 W; V2 m! w9 L7 Y
  “里面有人吗?”我又喊道。) O) O  y0 \9 }' i
  我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这喘息声就像个垂死的老人发出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i, S( i) y; I
  我朝那喘息声走了过去,只见在密道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小木门,门缝里面黑得吓人。) i8 g$ a# k# d! L1 m
  ——那人就在这密室内!
. s8 |& Z6 E9 D; W7 ?9 V5 t0 ]- g  当我的手推开木门,腐朽的木片纷纷掉落,一股腐败之气扑鼻而来。/ z& K2 a& j2 _
  我弯着腰走进了密室,高高举起灯,终于看清了室内的东西。
2 |5 T; |) @4 {  在我面前赫然端坐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僵尸般的老人!他那死水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差点吓得我把蓄能灯掉在地上。- U' b; j3 G% f  J, a8 o
  这个老人竟然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青色长袍,打着满清时期的长辫,白色的长辫子像蛇一样拖到地上,嘴边挂着及胸的枯白长须,脸上毫无血色,凄白阴森,瘦得像具骷髅,只有眼瞳里透出的少许生气,才证明他是一个活人。
. p- m8 O! q) @2 A! O  “你是谁?”我颤声问道。
* B2 p& e% a! ?" J: j  那老人没有回答我,只是出神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寒。
$ `5 G: W- j& V' u% y; g+ n2 q  “你……是解家的人?”过了很久,他从那两片青紫色的干裂嘴唇里挤出一句问话。
, t! M6 v, R- u+ K+ J, `3 h  “不,不是。”我回答。4 E6 x1 R  o  D1 @  P5 R# `* k3 d! B
  “你是来读书的?”他又问。( |% o# g) O. x; V7 R- e3 S+ L
  我迟疑了片刻,不知该怎样回答他。6 ^+ F8 i9 J( U4 O0 |" Y- U
  “算是吧。”我说。* V9 h& {1 ^6 I5 z' j
  他微微颌首,好像明白了什么。
* o. i0 y' s6 J  “请坐。”他指了指前面的蒲团。6 E' J' Y9 y6 J2 q! D
  那蒲团已经快烂穿了,但是,我还是坐了上去,那一刻,我并没有想到要回身逃跑。7 T0 W* i6 Z: o
  我把蓄能灯放在我和他的中间,白色的荧光映得这间密室很阴森。% g4 p: O, W  V* i3 H
  “很长时间了,你是我见到的第二个人。”他叹气说,这叹息声很熟悉,我在那个恐怖的短梦里听到过。- g5 h- @$ g! P  F
  我骇然大惊,墙壁上流血的字又闪现在眼前,他到底是谁?是人是鬼?我心中恐惧到极点。
" F1 P+ |: s! V9 c2 a  y0 I  但面前的这个人却是那样真实,根本不像传说中虚无缥缈的鬼魂。
. |6 f- M" F/ P/ x  “你是谁?你,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又鼓起勇气问。2 k0 B' [, h* F* a
  他沉默了一会,仿佛闭目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说:“十多年前,有个人也来过这儿,他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现在,我把这个故事也讲给你听。等你听完,就会明白。”9 M* F: N; j  q* H
  我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 f1 ^: V6 [9 S  “你可听过《美人书》?”
/ B# N% G; ~5 p5 ~& {+ }& J$ z  “《美人书》?是清代的那本禁毁小说?”我问。9 L7 J6 s* K; D( V% B& z
  他摇了摇头,无牙的嘴像只软件动物般蠕动了一下,说:“《美人书》并非小说,它的与众不同,不在内容,在于它特殊的纸张材质,它是魁星楼的宝中之宝。每一个登上魁星楼的读书人,都想一览它的芳踪,可惜没有人实现这个愿望,传说除了魁星楼主人,谁也没见过它。人们都在猜测,也许,这只是魁星楼精心泡制的谎言,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美人书》。”
+ N' z5 q; _7 l! I. f# v, y% B: D  “可能吧。”我说,这样的书倒是从来没有在典籍中记载过。
6 k, I. i5 k" U5 _% ~3 U% p1 G6 q" L7 L  “但是他们都猜错了,魁星楼果然藏着这本《美人书》!”他突然提高了语调,混浊的双眼也放出光来,然后身体前倾,向对不起,我粗口!过来,嘶哑着声音说道,“你想不想一睹这本天下奇书的真面目?”5 k0 s4 s, V) |- a% U- O
  他的眼神看得我心里慌慌的,可是爱书之人没法拒绝这种诱惑,我点了点头。
& E' A# `9 C( @* g, f4 ^  那老人从背后取出了一只精美的紫木盒子,看样子已经有很多个年头了,就像个古董。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我的面前,打开盒盖,里面露出了一本薄薄的线装书。
6 v1 m0 k) u' Z  但是,它并没有像一般的古书那样发黄,而是白得像一块玉石。
8 ^% W" W5 ~' Y& X) V4 @+ Z6 _  他从盒里取出了书,双手递给我,当我接触到书体时,觉得异常柔软顺滑,就如丝帛一般,甚至感觉有种温热之感,仿佛真的触到了美人的肌肤。
7 I$ i; H) y. O5 v# K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书,心中大为讶异,好奇地翻开前几页。
3 [" N4 ?& G2 I2 Z- g+ P  那纸张很薄,仿佛弹指可破,但是,却有着特殊的柔韧性。6 \" x) v# b1 u# q3 T8 s0 P
  书里记录的都是一些闺中诗词,诗词的风格清雅脱俗,温婉柔丽,一位美丽多情的古代才女形象跃然纸上。
( F8 Q- t$ X9 U) t: I+ `  我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那位老人,却发现他的嘴角露出怪异的微笑。当我再看书时,只见书页上出现了一张美女的脸庞,那双眼睛勾人神魄,慢慢化为一池荡漾的春水,不知不觉间,头脑变得迷蒙,仿佛整个身体都陷入了这旋涡之中……7 X! U7 U  j# g5 |, G& p, t
  等醒来时,却是明月初升之时,我竟回到了魁星楼四楼的那个小房间,窗格外的圆月,楼里的油灯,让这个凉夜静谧如水。自己正斜坐在木床上,手中握着一卷《周易集注》的古书。% @8 v8 z0 Q  ?% [' G% r
  刚才就好像打了个盹。+ z  O5 g6 r: Q8 W6 r1 e
  我把书放下,诧异地打量起这个房间。房里摆设不同了,一张简单的雕花木床和沉香书桌,书桌上摆着一叠古书,旁边还焚了一盘檀香。
- M: Q0 p+ O+ D  左墙上挂着四张画像,却独独少了最后一张解三明的,右壁上的那些题名墨迹犹新,特别是最后几行,就像是新近刚刚添写上去的。" u3 s+ {% {4 P2 ^" r7 W
  “河西秀才黄平章”,我轻声念出最后这个名字,却感觉十分熟悉,仿佛这名字就像是我自己的。
+ N1 M$ p! m! h8 H7 j1 V* c  当我起身,便发现自己穿着一件青色长袍,上身套一件紫马褂,脑后一根长长的辫子,一身清朝人的打扮,但是,我并没有感到不妥。
- v* v7 d7 \4 s+ m2 d  我到底是谁?
$ |6 ?- l3 T% S- ~1 Q5 ]% s# {  窗外的古街上隐约传来人声,有谁在叫卖着糖葫芦,有谁在拉一曲凄凉的二胡。" O( _4 Q3 M/ T: f$ z
  桌上的典籍十分珍稀,这些都是我以前十分想读而不得的,现在,就像一件件稀世珍宝一般展现在我面前,令我情不自禁沉迷在其中。
5 h. F$ z1 H; s  这样读了一夜书,我却仍觉得精神百倍,毫无倦意。! \  B6 F6 }( _! B: p
  天已经亮了,我推开木窗,十里长街像游龙一般隐在晨雾中,月亮河上一片迷蒙,雾中有一条小船正悠悠朝魁星楼摇了过来。/ R2 v2 Z4 m7 O
  等到得近旁时,却发现船头亭亭立着一个白衣女子,我的眼前刹时一亮,那女子就如同雾中之花,美得令人陶醉。! m! {( h0 R9 U. g+ H) f. Y
  我看着她在一名丫环的陪同下,下了船,我的目光久久注视着这名女子,不肯离去半分。
- O5 l0 H6 l, M" u/ J$ i; `* c( y  令我惊喜的是,她进了魁星楼。9 w% m6 y, e' M8 q
  她也是来读书的?我在心里猜想着这名女子的来历。不一会儿,我听到楼梯上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但我不敢下楼去见她。2 I; D! ~$ I) b+ I( D4 U* t: F
  过了十多分钟,书楼的护管安四来敲我的门。
+ Z& A9 I# V- o& _  “黄公子,那本《南村诗集》,可否暂时归还?我们家三姨太想读这本书。”他笑着说。+ X6 g' H1 v& y4 N" o) a
  “那个乘船来的女子,是你们家三姨太?”我有些错愕。' h0 [! i* `0 ]4 m+ Y
  “正是。”安四回答。* |" l. M* Q) `" ^& F3 L' c5 C4 Y
  “哦,好,可以,可以的。”我把那本《南村诗集》交给他,心里却怅然若失。没想到,这样一个脱俗的女子,却是魁星楼主人解三明的姨太。解三明是一个阴沉古怪的老头,虽然在镇上是第一大家,在百姓的口碑中,早已和他的几个先辈不可同日而语了。就拿登魁星楼读书这件事来说,先祖解状元就曾立下规矩,登楼之人必须是举人以上功名或是名士才有资格,但到了解三明那儿,只要交足一笔银两,谁都可以上得魁星楼。一想到那个花一般的女子竟是解三明这个老头的女人,我的心里就堵得慌。
* j' R, N; M& G, g2 T) T  当那女子离开魁星楼的时候,我在窗上目送着她登上小舟,她的手里正拿着那本《南村诗集》,仿佛找到了十分钟爱之物。
; t' q6 O3 W5 l7 E- [  《南村诗集》也一直是我喜爱的书,这样一来,我觉得这个女子又多了一份亲切,仿佛遇上了知音。
5 l0 i/ k3 o$ a  k  她也看到了楼上的我,把手里的诗集微微向我摇了摇,以示感谢,然后嫣然一笑,走入舟中。* e6 K! }  k5 m
  那一天,我已经无心看书,眼前总晃动着她的倩影和笑容。8 d+ C! N) _, `/ i: u) o
  次日,那本《南村诗集》由她的丫环送了回来,那丫环跟我说,三姨太十分感谢我把这本书让给她,并问我能否给其中的几首诗词作些评释,我欣然命笔。隔天,丫环又送来了她自己写的几篇诗词,说请我指正。
* q# J& y+ k+ H9 p1 \& {  这样来往了几次,我们都不禁被对方的文才深深吸引,她也来过魁星楼几次,但我们只是遥遥相对无语。' A4 t& N) C$ a+ v( G4 K3 r
  我终于知道,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红袖,使人情不自禁想起“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绝美诗句来,我有些悠然而神往了。$ u  {: t' a0 {; {
  在她的诗作中,我感觉得出她内心无比的痛苦与哀怨,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却守着如此可怕的老头,她的日子是可想而知的。但是,我毫无办法,解家是当地豪门,世代官宦,而我只是个普通的书生,与她之间,也只能是心仪神交而已。: u/ W3 [3 _/ t" G3 o9 m1 {' ?$ l+ j
  很快,登楼阅读的期限就到了,为了能再见到她,我千方百计筹措了一批银子,延长登楼期限。8 M) U8 Z: Z( z, b9 b( w8 [
  她来魁星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只要一天没见她,我就觉得食而无味,连书也读不了,仿佛失魂落魄。0 y8 F+ o" i) r
  我们开始在给彼此的诗中互诉衷肠,为了不被解家的人发现,我们一般都把情诗夹带在某本古籍中,放在暗中约好的指定地方。
$ l& Z7 M  ?  x* C. B5 G- d  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写了一首藏头诗,约她相聚。当把这首诗夹在那本《兰陵指要》中,放上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书柜时,我的心也悬了起来。
) ]' ~, h4 ]1 d) L6 g4 O  她会不会应约来和我相会?虽然我们通过这种方式交往很久,但我提出那么唐突的要求,心里还是没底。
5 z0 s* P& k4 R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我开着窗,望着银光闪闪的月亮河,等待伊人的来临。
5 }% C2 Y% l+ s; g  但是,直到月儿爬上了窗棂,她还没来。
0 j  @6 j. H$ ?  我不禁感到失望之极。
/ I* G2 U, N' ]5 I9 v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幽幽念起了欧阳修的《生查子》,排谴寂寞失落的哀愁。6 h1 _( W! k2 U. o3 A4 }5 g" ]/ t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忽然间,门外响起了哀婉的女声,接下我的诗句。
8 ~6 n3 e0 w; N( v& U  是她的声音,是红袖!) t: c: F1 r4 n& T9 n
  我激动地打开了门,果然,红袖一脸羞涩地站在门口,就像一朵黑夜里悄然开放的玉兰花。/ z) F: m, x  \0 c  |! H2 Y1 }
  “你果然来了。”我惊喜道。
. z( q6 c  }9 C  t: Y  红袖飞红着脸,软软说道:“黄公子,小翠把安四引了开去,我和你只能待上半个时辰。”6 V) b; C/ {* k
  “红袖,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一刻我也知足了。”我说。, T' M8 J8 B! S/ k: ^0 Z  l
  红袖忽然流了泪,黯然说道:“黄公子,难得你对我如此有心。自从我被解三明纳为妾室,就没有一天快乐过,他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每晚我都会在噩梦中醒来,只有在书中,才能找到短暂的慰藉。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快乐就在眼前。”
3 X( Q2 t; _$ _/ k  “红袖……”我不禁拥她入怀,她香软的身子柔柔地靠在我身上,让我感到时间也仿佛停住了。
  k" S& s; B7 ^6 L. _  红袖跟我说,她是迫不得已才给解三明当姨太的,她原本也是大户千金,可父母家道败落,后来家财全被阴险的叔叔所夺,两老悲愤之下双双悬梁自尽,叔叔又强逼她给地方豪强解三明作了姨太。而这个老头解三明,表面上道貌岸然,却完全是个变态的男人,想尽了办法折磨她。
1 k/ K9 Y# E8 a4 B+ `9 @  “红袖,我带你走吧,你不属于这个地方。”我说。我突然觉得,这座我曾经向往的书楼,在这一瞬间,变得如此可怕,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4 B! P- W& n/ l. Z( j7 [  “可是,黄公子,我已经是解家的人了,如果我跟你走,就会变成受世人唾骂的妇人,我不能辱没我的名节啊。我们之间的缘分,只当来世再续吧。”她缓缓说道。1 b; T0 D. s1 i1 [; k# E
  我呆了呆,又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她跟我逃出解家,被抓到的话,按当地的规矩,我们都是要过乱石坑的,过乱石坑的人,十有八九会被人用乱石砸死,活着的,也早已成了残疾。, z  e. J" L; P9 l
  “黄公子,我该走了,我们来日再会。”她凄凄地说道。8 i4 f# Z& |7 Q) {) D. [
  我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中痛苦万分。名节,名节真那么重要?我想起了方志书籍里记载的那些千百个贞节烈妇,她们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没有,只写了某氏或某女,却成了所有女人效法的榜样,连红袖这样读过书的才女也不例外,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9 f9 \2 |  V9 G* r% K' R+ R  自那以后,红袖便经常偷偷跑来和我幽会,但我们并没有做出越轨的事,只是谈论诗文,倒也是两情相悦。
2 `4 e4 u& k/ O1 j. H& O% b1 [  红袖的颈下美人骨处有粒朱砂痣,就像落在雪地里的一朵梅花,常常看得我发痴,每当这时,她总是害羞地别过身子,让我自重。6 k4 N6 O& |) `, {! t9 P
  “红袖,你有没有听说过,魁星楼里有一本《美人书》?”我想起了那本传说中的奇书。1 `6 b; N: i3 ^7 H
  但此言一出,红袖的神情大变,脸突然变得很白。/ t7 q! l+ ?1 V# Q, W2 K4 a
  “怎么了?”我问。# w! _6 N/ x8 \) ~7 h
  “黄公子,今后恐怕我不能来会你了。请你多保重。”红袖慌张地离去了。
7 o) l8 o& _; A/ }9 ]! A  人去楼空,只有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出神。2 h* P0 m% V- t1 Y9 d0 ]$ S
  此后几天,红袖果然没来魁星楼,连丫环也失去了踪影,我天天望着月亮河,希望能再见到她,可是,从天明盼到满天星斗,只有来来往往的船只,却再也没见佳人。  A* C; `$ w( }" C; l3 y% V* G
  她为什么不来了?是我的那句不经意的问话惹恼了她?《美人书》到底为什么使她如此紧张?我苦苦思索着,相思成灾,形容枯槁。2 H+ h# x) R( X& n3 k
  再过几天,我的银子就花完了,便会被“请”出魁星楼,想见到她更是难上加难了。正当我悲愁之际,有一天夜晚,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扣门声。+ R+ b& }. E8 \( I! t; v3 {
  我打开门一看,却见红袖披头散发,她一见我,便扑入我怀中。
2 _5 \5 n- F" N9 k9 Q  “黄公子,你带我走吧,现在就带我走!”她哭道。* x5 Q9 h0 D/ B: z' m( C% M
  “出什么事了?”我吃惊地问。/ |0 q; d% k- d/ q  o
  “老爷,老爷他知道了我们的事,说我们有奸情,他要杀了我们。”红袖恐惧万分,花躯乱抖。4 y7 P* _0 g0 B3 }" r; e6 f0 _  r
  我也十分着急,拉着她就往楼下跑,安四拦住了我们,我用力推开他,拉着红袖向魁星楼的台门逃去。
2 Q. t1 V% c9 _4 ?- {" Y4 R  可是,当我们一出台门,就看见四处都是明晃晃的火把。/ r: _0 r5 i6 }
  “你们这对奸夫银妇,还想往哪里逃?”人群里响起一声阴沉沉的喝斥。
5 K, S* a* j4 u) p! o$ ?$ \6 P  几个大汉跑过来,把我和红袖捆倒在地。
3 I/ j/ R( V4 x2 ?) g) h, c  “黄公子,救救我!”红袖哭喊着。6 ?2 ]- Q5 v6 {2 z  u# n2 l( M* M' @+ W
  “红袖!红袖!”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几名壮汉抬入夜幕之中,却无能为力。
& u. X- E1 y' M3 Z  我被关入了魁星楼地下的密牢里,受尽毒打折磨。( ^0 [6 C4 K, s" [4 P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安四突然送来了笔墨,他说老爷要我抄录一部书。
4 [/ j* Q0 B: r& S) b; `  接着,他又像宝贝似地捧来一个精美的盒子,从中取出一本空白的书页,放在我面前。
1 u  Q# C3 V. `) |0 m  这书页并非纸质,细腻柔滑,有如白玉,但我却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所制。
8 W0 M1 Q& D2 I* H2 L  我不解地看向他。% B0 N# s# h( Z) Q& f5 L5 X7 D4 ^
  “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要看的《美人书》。”安四阴阴地笑道,“老爷大发慈悲,让你一览这本天下奇书,并让你亲笔抄录三姨太的闺中诗词,也算是看得起你了。”# x6 |9 Q7 R% C, L/ z0 u
  他又取出一叠纸张,上面都是红袖亲手写的诗词,有很多是写给我的。. n+ S- a6 M( ]2 ?" S) a8 |* \
  “红袖呢?”我悲愤地问。
1 \; {. z4 ~4 c0 [- y$ a  “三姨太她现在很好,黄公子不必牵挂,只需专心抄写便可,《美人书》乃是我魁星楼不传秘法所制,是书中之宝,千万不可有一点涂损呵。”安四嘿嘿说道。
* n7 z) E* n+ d2 |& t$ Z5 H! }: p& m2 y  我忍着泪,拿起毛笔,开始在那本空白的《美人书》上抄下她的诗词,红袖的一颦一笑,仿佛都在这笔下诗中显现出来。/ k7 y) O& R8 g& f4 K0 A
  当我抄写到最后一页,猛然间,我的笔锋停住了,手中的毛笔不可抑制地抖动,全身都颤栗起来。
: f: d/ t% b; L! V" M0 d  我的心脏像被谁狠揪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9 r, Q7 M: E5 d. \
  ——在那雪白的书页上,有一粒红点,就像,就像在落在雪地里的一朵红梅,那是我多么熟悉,多么心驰神往的红梅啊!2 P6 Y) X0 B% a2 i
  我发出一声狂叫,口中吐出鲜血,不省人事。5 ?* d' w5 y, e( W, D% \
  当我从黑暗中醒来,那个僵尸般的老人在我的对面望着我,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蓄能灯的电力已不足,密室内更加阴森。4 r5 r9 b4 N2 o" v5 K. Z( {
  我像做了一场噩梦,又像经历了一场大病,全身都是冷汗,像要虚脱一般,好久才醒悟过来,我不是那个姓黄的书生,现在也早已不是满清。$ R) G5 e8 i1 b6 a. o
  而在我面前翻开的,赫然便是那页有着红点的《美人书》,那一点艳红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4 ~: e( R' K- d$ b6 I4 \  G2 C  我吓得跌倒在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紧靠在背后的墙上。2 G9 D+ l  L5 h; m" W
  “你是,你是……”我看着这个老人,惊惧到说不出话来。
3 ~0 _# j8 s3 G0 [- N+ `+ H  “老夫姓黄,名平章,字子微,河西人氏。”他缓缓说道。! ~2 j2 k5 V  Q
  我感到窒息般的恐怖,怎么也不敢相信,在我面前的,竟然是清朝光绪年间的人,如果他真是活人,到现在也起码有一百四十多岁了吧。# y$ g) l/ n# s4 M) z4 ~
  也许,他早已成了妖怪,一只人精——守着《美人书》的痴情人精!
: r' n/ b" \+ q: P9 f  我慢慢向腐朽的木门移去。
! N- l2 n3 b# ^. N; X, @4 r0 @  “你出去后,请务必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今晚的事。”他并没有阻拦我,只是微微地笑了笑,但目光中有一种邪力,让人不敢正视,接着,他又把那本《美人书》翻了开来,开始喃喃念起上面的诗句。" ~3 Y9 P* ]2 }4 y$ a/ O' [7 \
  我不敢再听到红袖的这些诗,因为这些诗句似乎要把我带回到那个可怕的年代,我掩着耳朵,连跑带爬地逃出了密道。, E; d# b" k4 M% D# u1 k6 N, a
  等出了那口井,把魁星塑像恢复到原位,天已经大亮了。1 D( w3 s. C! i( b4 U9 w$ b2 E9 f
  这时,肖果“吱呀”一声推开了大门,他是来接我的,看到我脸色苍白地站在大厅里,吃了一惊。# J% v/ T  ]$ y! S
  “陈老师,昨晚……昨晚睡得不好?”他问道。# p3 t. i& h7 D7 Q/ s4 c
  “很好,很好,只是看书看得晚了。”我敷衍着,不敢再在这里呆下去,让肖果替我到楼上取了公文包,匆匆离开了魁星楼。9 k% d' u' a( q
  两年后,我在一座北方城市的路边小酒馆里碰到了来出差的肖果。这两年,魁星楼的噩梦一直缠绕着我,只要我一入睡,就仿佛自己变成了那个黄平章,在魁星楼里重新经历可怖的人生。我便有意向他打听关于书楼的情况。
+ \5 N' r+ v2 R% H/ ^  “唉,别提了!”肖果叹了一口气。9 f+ ]4 B) {% z  L1 m
  “怎么了?”
" I! _+ F% W* p9 O% O  “那魁星楼,在你离开的两个月后,突然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烧了个精光,到现在还没查出火灾原因,我因此还被上级处了分,降了职。”他垂头丧气地说。2 {4 d  Y4 h  D  @1 h* [
  “烧了?那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隐藏的密道和密室?”我吃了一惊,问。/ Y% P) W7 @+ G. I1 s
  “有,有啊。”
4 P% F9 W9 ]4 \- Q2 m- c  “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我紧张起来。
) K3 ~3 |5 E$ J* C' q  “没什么,什么东西也没有,我们至今也搞不懂,那密室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他回答说。( }* r' T8 j% I% G4 G, x, i4 V% [
  我愣住了,那一晚,我是真的见到了一百多年前的秀才黄平章吗?我所经历的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情与恐怖发生过吗?那本令人颤栗的《美人书》到底存不存在?0 g/ R( p3 p, z, d3 ]; {7 u
  我坐在酒馆的椅子上,禁不住浑身发起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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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A# {0 V: h金牛的颤栗故事:神明(1)* {- `# R. V9 Y5 ~
章节简介:( p4 ~# \% [7 b* O5 i
 牛气冲天的代价,要用灵魂来交换,私心起处,魔鬼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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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 F: J- z9 }& x. G“抬头三尺有神明,史海豪,你不要做得太绝了,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贾建明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叫道,我可以想象得出他红着脸气歪了嘴的样子。
# ?3 q$ D( J' |5 e2 w7 X3 ?  真是有趣,为了他的这副表情,我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来策划,又用了半年的时间去实施。现在,鱼终于上钩了,这条不可一世的大鲨已经成了我的俎上之肉,再也耍不起威风了。
6 [' R7 c! E% o/ P2 P  一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 `' ~, [" V6 r3 K  “贾老板,谁让你那么喜欢偷腥?现在,那几盘录像带就在我手中,内容很精彩,如果你想拿回去,就把A线让给我,转让费上,我不会亏待你的。”我有些飘飘然地说,“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世界上是没有神明的,就算有,它也是护着我的。”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笑声连我自己听着都有些刺耳。) b, ~$ |, P+ r5 S" U+ C8 O
  几年前,当我还是个在货运站蹭吃蹭喝的小混混时,这些货场大鲨们总是坐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忍了。现在,这里是我的天下,让他们统统见鬼去吧。7 m" R( j+ e9 i( y
  “史海豪,你……你……”贾建明在电话那头气得说不出话,我知道他有心脏病,最好现在就让那个妙不可言的病打发他上西天,他的集团就会失去顶梁柱,在一夜之间崩溃,玩转他那两个不成气候的花花公子,更不在话下,那时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整个吞下这条大鱼。) b5 }3 `$ u  D3 y9 O
  我挂上了电话,看了看抽屉里的三盒录像带,嘿嘿冷笑了几声。
5 o7 s/ s* b( n4 f  针孔摄像机真是好用,这鬼玩意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的,我真该好好谢谢他。有了它,主动权就永远掌握在我的手里,因为录像带可以复制,每一盒我都存了副本。这些混蛋以为自己拿到了原带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去,让他们睡不着觉。
+ J1 Q4 F: @7 H$ K: J  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接了过来。
7 g) l  [2 F9 Q9 _  i  “老爸,老师说,明天幼儿园里要开家长会,你能来吗?”一个稚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我的宝贝儿子小强。
) q. C, k" p1 k. O5 y2 E  “小强,明天老爸还有几个会议,去不了,让妈妈带你去吧。”我缓声说。& J5 p# G) ?( ]% e5 M1 b
  小强在电话那头不高兴了。: |( u: g8 q" w" s( n
  “乖,小强听话,老爸回家给你带礼物。”我好不容易哄了孩子,刚挂下电话,性感的女秘书小娜就敲门进来,她是我的情人之一。
4 N  B5 q, i: b5 ^/ o  “老板,今天是中元,到了该去东岳庙里还愿的时候了。”小娜提醒我。
% A6 F9 C3 c6 ^  我拍了拍额头,光顾着高兴,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6 e& ~2 b$ Z" B2 |( e. ~
  “好,小娜,你去准备一下,过一会儿,我们就去东岳庙。”我说。5 p* J/ \. Y, i- |7 t"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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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驰600驶入一条小街,在路口停下。我和小娜下了车,往前步行一百米,就是东岳庙了。司机小张在后面提着一大摞供品紧紧跟着。
( u  ~4 @  i) R2 o) k; w8 u" K; Z  东岳庙的庙祝知道我来,把我像财神爷一样迎了进去。
( I4 b- m- O% i- E  东岳庙是传说中东岳大帝黄飞虎的行宫,它主宰着整个冥界,一走过东岳庙前的奈何桥,一股阴森煞然之气便迎面扑来,两旁肃立着面目狰狞的牛头马面和小鬼差役,壁画上绘着十八层地狱的恐怖景象。这里完全按照传说中的阴间规制建构,有行宫大殿、议事厅、地狱七十二司等等,栩栩如生,让人油然而生敬畏之心。6 f) ?- J3 M8 V2 Q
  我们走到大殿,在东岳大帝的供桌前摆上一部分供品。祈祷仪式完毕后,我让他们都在外面等我,说要独自到后面的偏殿去一下。
- y. S4 t5 p5 W8 o  我们来的时候,天时已晚,庙里本就没有几个香客,后面的阁楼偏殿供奉的又并非主神,所以更加人迹罕至,显得犹为阴森恐怖。我提着一篮供品,穿过一条长长的阴暗过道,走上左边的木楼梯。
7 _0 H- C( ^6 k) _: }) f  四周萦绕着一股怪怪的淡烟味,静得要命,只有我的鳄鱼牌皮鞋踏在楼梯上发出的咯咯声响,格外瘆人。我的心随着梯阶的上升紧张起来,因为在阁楼最里面的那间废弃神堂内,有一尊神在等我。
8 m+ Z" h: b. O! @2 M  ——这是我的秘密!
8 j6 f# ~7 M5 h- w2 x' \& Z  我吱呀一声推开掩着的木门,走入那间狭小的神堂。这里早已没有了香火,到处布满灰尘,一座神龛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楚神像的真面目,但是,我知道那里面供着一个人形的神像。1 l* X# X/ o( z9 A" N8 b& l
  我清扫了一下堆着杂物的供桌,把供品摆了上去,点燃香烛,阴暗的阁楼被烛光照得有些光怪陆离。+ M: o2 @6 a' k% ~' i7 g# S
  那尊塑像的面目也从黑暗里显现了出来,赫然是一张雷公般的可怖面貌,脸的下部分是鹰一样的喙,脸的上半部却是长着角的骷髅,整个表情活灵活现,令人胆颤。但是,它却不是雷公。我曾问过庙祝,他说,这个神从东岳庙建庙就一直在这儿,也许因为塑得实在太丑陋,所以没有人敢祭拜它,后来,在这个阁楼里,有一个香客突然上了吊,从此就废弃了。
# Y; s) m+ J+ K2 `2 Q  j: \  我念起了咒语,这个咒语是上次我发现它时,它教给我的,只要一念咒,它就会降临。
# s  I# F& _4 w. {' L. D  果然,神像的眼中闪出一点红光,接着,它的眼瞳便活了起来,由上往下盯着我。( Y: D' `5 x' i6 u9 M. _2 r" l
  “史海豪,你来了?”那神像发出阴沉沉的声音,这声音听了让人感到绝望,毛骨悚然。
# ^) e( L, N% p, i2 g: A1 x  “是的。”我恭敬地回答。) Q7 b+ R6 Y2 C. f0 i" V
  “你把东西带来了没有?”那个声音问道。+ n7 W- K$ B  w* f
  “不好意思,我实在想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我硬着头皮回答。% c; O" g- K' U& z$ b) H
  “我帮你一步步从一个小流氓变成了如今的物流大亨,你也应该遵守当初的承诺,必须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一件东西。”那个声音说。6 c; V2 M3 m  N; P+ G* I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是我最珍贵的。所有亲情友情,在我眼里都好像易碎的花瓶。
5 d) J3 @! c* u6 c5 `  我的父母早亡,从小就过着流浪的生活,后来跟着黑社会收保护费,但仅因为一件小事,被打折了腿骨,扫地出门,伤好后,又到货运站当搬运小工,日子过得像个奴隶一般,可谓尝尽人间冷暖炎凉。
1 l3 I( f$ w, v/ a  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史海豪会出人头地,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欺负过我的人都得到双倍的报应。
7 G( z2 s- U2 v* a& _. t  就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我遇到了——神!* i* p9 Y( s1 K9 G! s,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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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_% q" y5 w/ v3 T1 |我原本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神。
: c! B0 b9 F- X+ e/ ~  d1 y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那是五年前的年终某一天,我被搬运组的组长叫去,他说小豪你明天别来了,这是你的工资。他给了我五百元钱,五百元就是我一个月卖命的价钱,这混蛋仅用五百元就想打发我走。% h! I- A) f$ D6 B  G5 d) C, A6 j
  “你他妈的狗眼看人低,为什么不让其他人走?为什么偏偏是我?”我生气地骂道,拍桌子打凳。
  H+ L7 J; Q5 N7 T. X  “你疯够了没?告诉你,老板和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你小子又敢怎么样?”组长也生气了,叫了几个搬运工,连踢带打把我从货场扔了出去。# E# S' A+ J9 h6 s# B+ G
  那天下着大雪,我在雪地上翻滚着爬起来,冻得直哆嗦,我对天诅咒着他们,诅咒这世上的一切。1 b5 ?- D6 y+ K( |3 \
  骂得累了,我心里空荡荡的,漫无目的地走向城市。明天就是新年了,可是我一无所有,我感到人生的希望也像这漫天的大雪一样渺茫。( @, l4 }# J9 a% j
  这时候,我看到了前面有一座宏大的庙宇,那庙宇就像在冥冥之中召唤我,我恍恍惚惚地走了进去。4 s: G" v& t1 V" ^$ R
  那些恐怖的塑像和壁画包围着我,我以为来到了地狱。
! a4 Y7 v6 ?5 x' a6 V2 a  我跪在东岳大帝的神像面前,乞求他降好运给我,让我能够实现梦想,成为一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还狠狠诅咒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让他们不得好死。0 I8 Z3 E% f" b1 d( @: z" i
  “不管多大代价都可以。”我发誓说。) p) z$ {+ i) a4 D9 }
  “真的不管多少代价都可以?”突然,有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以为谁在我后面说话。
( S1 ^( A5 I4 S: C  但是,大殿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8 K' ]1 W' Q. `: p; f  我感到很害怕。3 D1 D7 z5 g* {$ K! ]7 A
  “你不要害怕,我是神。”那声音好像知道我的思想。$ g+ A4 V# n' @8 p9 G
  “神?可这世界上没有神!”" Z* E5 U: |$ n0 f% m+ D$ a& w7 R3 ]
  “抬头三尺有神明,神永远在看着你。”那声音说道。
8 t& [' [; u5 w8 v" z( p1 D  我慌张地环顾着四周,寻找声音发出的方向。
9 ?: ?. M1 x, \* K; v  “你不必找了,你找不到我。”那声音又像猜透了我的心思,缓缓说道。& B) F$ R) K- L* a5 L; J
  “你到底是谁?如果你是神,为什么不显现身形出来给我看看?”我说。2 w2 f: ^1 ~2 A' C/ I1 m
  那声音呵呵笑了起来。$ y/ e9 r: m9 ~# _6 L5 K* F
  “世人总是那么愚昧,身形有那么重要吗?好吧,如果你真想见我,就到大殿后面的阁楼上找我,我会实现你的愿望。”那声音说完,仿佛吸入黑暗之中,再也无声无息了。* K5 m4 t5 Z2 C( a1 Q
  尽管心里非常害怕,但我实在抵御不了强烈的诱惑力和好奇心,战战兢兢地走上庙宇最后面那阴森森的阁楼,在最后一间黑暗肮脏的神堂里,赫然发现了一尊从来没见到过的恐怖神像。; f3 E! B' `' j. Y
  那神像的眼珠子是活的!它在盯着我。
5 S5 h$ T7 N6 O( y6 Y  我的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5 |2 s: u! t& M! v# U& H, Y' z  “你叫史海豪?”那声音又出现了。7 O$ K# @/ R/ [" t, x6 O
  “是,是的,”我颤声答道。( L$ R1 E, _6 l; ^
  “刚才你在神面前许下的愿,可是当真?”那声音忽左忽右,飘浮不定。
( l/ _1 y- A/ Q; ^  我连忙磕头,说道:“神明在上,我不敢说半点谎话,我许的愿句句是真,如果您能帮我实现心中愿望,我一定会好好供奉您,不敢……不敢有半天懈怠。”% }% {9 }( {. V9 ~& q# q# m. \
  “供奉就不必了,我只要一件你最珍贵的东西,你可愿意?”神说。
0 x" O# S( l5 K5 v# W  “愿意,愿意,只要不是要我的命,我什么都可以给您。”我迫不及待地说。
7 g1 h# U4 [# M+ S  “好,五年后的中元节,你带上你最珍贵的东西来见我。”神说。
+ B% o% s" }( ]$ ?; f9 m" m  我迟疑地看着神像,想问它,却不知怎样开口。+ m5 S+ V% n* F" n; B+ F4 a# o( g9 B: @
  “你回到那个货运站去吧,我的话自然应验,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在关键时候点拨你的。只要你念这句咒语,我就会降临。”那声音说道。% }, m2 T6 i: O- E) _
  奇怪的咒语像冷风一样从我耳中钻了进来。$ C. C  b2 z! q: k2 e
  我打了个寒噤,抬头看到神像的眼中泛出诡异的红光,又渐渐熄灭了,那活眼变成了涂着漆的死木。
, g" t: v" p5 s  黑幽幽的阁楼里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站着,我像做了个梦,后背发寒,匆匆逃离了东岳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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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 I. V  y4 k- w) ?8 S 为了证实刚才所见所听的不是幻觉,我决定照着神明的话先回到货运站看看。" A7 J8 u  q" x/ O, M' ~
  “你小子回来干什么?就凭你也想找岔?”组长的眼中充满鄙夷。
" d3 X1 U) m! p, p0 u4 Y8 N  那眼神刺激了我,我一下子火了,操起屋里的长凳就往组长头上猛砸去,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4 ?9 c) t5 q( h& }" ^9 r  所有的人都被我的气势震住了,谁也不敢上来阻拦。那个狗仗人势的组长意外地哭了,真的像条狗似的哀求我,但我不吃这套,打得他满地找牙,最后只有躺在地上喘气的份。
! A3 w7 C5 H- S  f& c# `  我被拥进来的几个穿黑西服的壮汉制服了,严严实实捆了,送到大老板那里发落。在那一刻,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我内心有些恐慌,可又很爽快,刚才那架打得真是太解气了。
. W( _2 X. ?* s$ |& j% D/ a: D  可恶的是,那个神明骗了我!我根本没有得到好运。7 C- W# y7 x' `9 y. d
  但是我又想错了,就从那时起,我的好运真的来了,挡也挡不住。老板竟然十分欣赏我的勇气和胆量,非但没有处罚我,反而让我跟在他身边当了一名贴身保镖。接着,我凭借出色的能力和坚忍的毅力在他的这个物流公司里节节上升,做了保安部主管,不到一年,又成为公司的副总。+ U! i2 Y3 j7 m" C
  我去感谢神,但神说,现在还不到感谢它的时候,因为我的成就远在现在之上。它告诉我一个绝妙的方法,让我去追老板的独生女。当我顺利成为老板的女婿后,它又告诉我,利用岳父对我的信任,在他的茶水里每天放上一点点特殊的麻醉药,这样半年后,他老人家就会自然生出严重心脏病来,这病无药可治,而且,就连警察也不可能查出真相。老板终于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一命呼呜。
# ]$ s3 v0 b5 Z" q0 M, D/ x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神这样跟我说。
! V0 R% f" G1 G) x  w  h/ v  当我坐上董事长那张大得出奇的软椅上时,我真的好想笑,神的话说得真对。, t9 P; M0 f' o0 N. j% [
  从此,我在它的指引下,不择手段排除异已,兼并同行,甚至不惜动用暴力,不到几年功夫,就成为当地物流行业的大哥级人物。老婆也为我生了个聪明的儿子,我拥有幸福的家庭,还在外面养了两个情人,她们都相安无事,我觉得,也许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f: N7 K8 t1 U  y0 G( P
  当初我在神面前许的愿望都实现了,但是,现在神却要让我履行承诺,交出最珍贵的东西,这东西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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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我确实不知道那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我说。2 [8 N% q, p9 ~) ?* q0 K% f
  “哼哼。”神像发出一声冷笑。
) _% n( \2 t% _) e  我想起了我的三岁儿子小强,要说现在我最珍贵的东西,那么一定就是这个宝贝儿子了。一想到这,我的全身顿时像淋了一盆冰水,颤栗不已。
+ |' i4 |" ?; Y* u  ——我决不能把我儿子的命交给它!  k+ j3 f& C3 K3 u
  神像睁着眼睛盯着我,看得我不寒而栗。! y' x7 r" U8 ~& g' @* G
  “你就明说了吧,你想要什么?”我鼓起勇气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和神那样大声说话。
. W) C; x( w: P2 p, v) N7 s3 q9 a  没有风,供台上的烛光却在疯狂地颤抖跳跃着,令整个神堂更加阴气逼人。5 m$ j. C8 x/ N( G- W) H
  我的额上渗出汗来。
7 ]5 E7 _) ]& F0 [  过了好久,我甚至以为它离开了,但是,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9 E# f9 @( ?# E! J' O4 b8 ~9 H  “你可以走了,那个东西我已经收到了。”神缓缓说。
8 B* ]0 @1 K/ c4 Z  我不解地看着神像,神像的眼中红光一闪,又熄灭了,我知道它确实真的离开了,松了一口气,但是,它带走了我的什么东西呢?我惊慌地站了起来,动了动手脚,一切却安然无恙。% G5 I5 u4 R$ Y8 }* [- C8 s( y
  香烛也在那一瞬灭掉,屋子里又是幽暗一片。  a9 g; E8 c$ B( k1 [& F
  我忧心仲仲地走出这个古怪阴森的阁楼,回到大殿内。
% R$ K: f( Y7 L2 M; U  庙祝和小娜、小张见我出来,连忙迎了上来。3 o. `% F  b- V, g) F. I+ M& h/ h
  “老板啊,你的脸色好像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你瞧你,总是没日没夜地辛苦,让我们好担心。”小娜一脸关心的表情,扶着我,这小狐狸精总是不失时机讨我欢心。
% J0 g2 ]: P6 [3 K# z  I0 w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我说。9 x0 r* O* S' L1 s0 c- r
  临走时,我又给了庙里一大笔善款,因此这里的道士都待我像爷爷。本来,我早就想把那尊神请到大殿来接受香火的,但是,它说不必要,因为只有在那个阁楼里,它才会显灵,它不能出现在明处。
# i, G1 O* u3 z# U0 A  我给家人打了个电话,得知他们都没事,才真正放下心来。# h6 @, ?4 U5 L2 h/ A2 U) O1 }+ {
  但是,当我坐入奔驰车回公司的路上,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神到底取走了我的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对我才是最珍贵的?我的心里空空的,冷汗像黄豆一样洒下来,全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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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但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
" t4 l% e3 n/ F! g$ z; x  贾建明死了,死于我诅咒的心脏病,我吞并了他的公司,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和完美,好像神仍然在帮我。但我不敢再去见它,我怕它又要向我索要最珍贵的东西。
9 S/ f: D& y" V2 ]  我祈祷着它最好永远也不要出现了,因为现在凭我自己的实力,已经能撑起江山,那个神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n' N" s& ]5 L+ g
  可我知道,它仍在看着我,因为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头顶上方的黑暗里总有一道视线在注视我,这种压力感让我寝食难安——那肯定是它的眼睛。我害怕得要死,让人把家里和公司的天花板都装修得低低的,不能高于我的头顶三尺。. ^. T: n% L: y+ h4 [  d3 E3 J9 g/ Y
  我变得敏感起来,整个人的神经都一根橡皮筋般拉得紧紧的。; I/ }- Q/ E- m) h
  这该死的神到底在我体内取走了什么东西?越是平安无事,我就越觉得恐慌。
8 U% V# s7 _2 d! Q$ t, p2 E1 s  每当入夜,我甚至不敢呆在室内,开着自己的奔驰车在深夜的大街上绕圈,绕了一圈又一圈。
5 L+ F9 F, `! {7 C8 ?; V; G9 y  今夜,已经接近子时了,我开着车子来到了郊区,这儿住着我的另一个秘密情妇。$ S+ T7 g8 f; t
  我把车停到那幢孤立的别墅边上,下了车,打开别墅的门。
  Y! a, C! L# m9 {# f6 ~0 a1 O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她显然已经睡了。我小心地穿过客厅,上了旋梯,进入她的卧室,摸上她的床。1 ~* x) s6 f1 o$ w4 G
  她惊醒了,觉察到有人进来,吓得大叫起来。
- a( f2 @; N4 C8 ~! t  “嘘,是我!”我小声说。, S6 a1 D: a! {$ ~
  她听出了我的声音,惊喜万分,扑过来抱住了我,亲了一口:“你这个坏蛋,不声不响摸进来,想吓死我哪。”+ N- u# m" `/ X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我把灯打亮了。
1 M9 z( F' W  v8 A0 \# ?  她穿着粉红的丝绸睡衣,像蛇一样缠着我,娇声说:“今天怎么会想到我了?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 ]9 d& _! k: i  我的欲火被勾了起来,一下子把她压在身下,像个粗鲁的屠夫。也许只有性才能让我暂时忘记恐惧。正当我进入忘我的境界时,我突然听到了微弱的电流声,同时感觉到有谁在房间里注视着我们。8 D  N( K4 V7 k; M. D  J3 R* H
  我一下子没了任何性趣,从她身上弹起来,慌张地在房子里乱找。
7 Q  l4 W. d  P" D1 b# m" I3 n  “亲爱的,你在找什么啊?”女人一脸困惑地看着我爬上爬下,问道。
% C  P& y4 R  x: A: n$ g9 r- i  一定是那东西!这声音我很熟悉,但是,我找不到它。) ^- n& a8 S; D7 Z" _8 c' @! P; H0 X" Y
  我跳到床上,凶狠地拉起她,喝问:“摄像头!你把摄像头藏在哪儿?”3 c+ ]4 ^8 Y: j3 n3 C8 ^1 r
  “什么?什么摄像头?”她惊恐地说。
* O3 k6 [3 o! i- j0 T  “你这婊子,我用别墅养着你,供你吃供你穿,你竟然敢用摄像头帮外人来害我!”我啪得扇了她一记耳光。
1 }4 K+ @1 e: j  “你说什么啊?什么帮着外人害你?我没有。”那小婊子捂着脸,哭道。
% A* I% @  E9 R0 A  我更生气了,我要找出证据来给这个贱人看,让她没话好说。我开始翻箱倒柜,乱踢东西,吓得她缩在床头,像只老鼠一样发抖。! I( F- Y' d) u3 k
  我没有找到摄像头,却在床下找到了一粒男人的金属纽扣,我敢发誓,那不是我衣服上的。
* z4 w3 t8 |3 ]4 w" q9 z  “这是谁的?”我的血涌了上来,把钮扣朝她的脸扔去,顿时,她的左脸划出一道血痕,也许是吓呆了,也许是她真的做错了事,这女人竟然没有吭一句,我气得发抖。
" }3 b& h- A! W4 M5 j  “好啊,原来你背着我养小白脸!”我跳到床上,不由分说地骑在她身上,去掐她的脖子,女人的身体像根被扎住头的蟮鱼一样扭动挣扎,她的脸由红变紫,眼珠开始凸出。4 O) \; _* V) M& d
  等恢复理智时,她在我身下已经一动不动,嘴角挂下血丝来。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做了什么,可一切都晚了。0 p) U, n3 \& [) J1 x; D# ~: s
  我杀死了她!
" t( L5 [6 k  Z- g4 f2 b6 x  那微弱的电流声没了,屋里异常死寂,女人的尸体睁着那双大眼,好像在瞪着我,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W6 h' p) O: r8 X4 _0 V
  人一死,不管生前多么漂亮,都会走样。
  D$ K$ e( Q2 t; R" ?6 o  我双手哆嗦着,好不容易点燃一根烟,坐在尸体边狠狠吸着,脑里一片空白。" b- o0 V* A( y8 \5 [* M
  我必须马上处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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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的颤栗故事:神明(4)
3 k, h( c+ \! [6 J; Y2 _0 y+ {7 T2 y
 过了一会儿,我的敏捷思维又回到了大脑。我出去在别墅外转了一圈,确定没人,把她的尸体抬下来,藏在后车厢里,然后驾着奔驰车往深山里开,把尸体扔入山里的一座幽静的小水库中。
# t$ ]6 Z' q0 v, B  当女人的尸体渐渐沉入冰寒的水底,我突然觉得很恐惧很心慌,好像自己也跟着沉了下去。
# o% z: [# k0 Q% x! L% Q6 h  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我愣愣地蹲在坝边,好久没回过神来。
2 z' t0 X, o  z4 [8 \7 V% e. j/ _  做完这些事,天已经大亮了,我开着车回到公司,尽力装作若无其事去上班。' T8 c+ o. O, u5 c: V9 o+ F
  我窝在董事长室大得出奇的办公桌后那张大得出奇的老板椅上,发了整整一天呆。小娜来来回回向我报告一些业务上的事,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 ?% U6 w  N9 h" T5 I  等到要下班时,我才茫然地拿起业务报告看了一眼,但是,业务单上的数据表明,虽然我吞并了贾建明的公司,但在平时稳固的C线上,却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滑坡。一定是顺达公司抢了我的业务,这个讨厌的公司是块最大的绊脚石,也是惟一能和我竞争的对手。
1 r$ j( S3 d, }+ J8 o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公司里出了内奸?我看着报告,额上又发起凉。
( }: y# J) n/ W: W( R( N  “娜娜,娜娜?”我喊道,正是小娜没有回应,我皱起了眉头,走到门边的落地窗前,刚好看到小娜在外面悄悄打手机,一幅入神的样子。
) t& ]* T6 z( o3 ~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偷偷走到她背后,想听听她在说什么。9 t, d; f# ]4 D# O$ J' }8 q
  小娜发觉有人站在背后,猛然回头,看到我,慌张地挂了手机。) A  w# x8 \5 q( j/ g
  “你在给谁打电话?”我冷冷问道。2 W$ ^" x8 x7 Y! d4 x
  小娜吞吞吐吐地说:“在……在跟一个老同学通话。”. f5 {3 i6 \& U9 c
  “跟同学通话,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我从小娜的眼神中看到了说谎的迹象。想不到竟然是她,我最信任的女人背叛了我!* C6 s" @3 b! W3 ~! }) D: {9 t
  我忍住心中的愤怒和痛苦,转身回到办公室,捧着脸陷入沉思之中。9 ~3 j: X* o) c) Q6 S3 r; B& k3 `
  当我抬起头来时,赫然看到落地窗外的小娜缓缓转过脸来,朝我露出诡异而邪恶的笑容,好像洞悉我的一切。
5 A3 C! I; G. W  我吓得差点滑倒在地。( {5 Z, k" q3 C* @0 N
  一眨眼间,小娜的脸又转了回去,对着我的仍是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
; `- u- {  u; t7 y6 [  她为什么会有那种表情?她知道我杀了那个情妇?一定是神!是神告诉了她。3 }* T2 Q; G7 G
  我感到不寒而栗,再也坐不住了,我必须和她谈谈。9 r  ?6 P# K/ ]6 ~; W
  “娜娜,晚上有空吗?”公司下班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我和她了。
! t" @  `% v2 h2 Z) N& t3 f  “有空啊,老板,你又想我了?”小娜撒娇道,一下了班,她的角色就变了,不再是中规中矩的女秘书,而是我的甜蜜小情人。$ T  O* M2 I+ `/ x5 n8 o
  我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呵呵说道:“那么,晚上七点,我开车来接你,我们一起到外面兜兜风。”
. o! Z9 H$ d# _1 a! c  “好啊,我等你。”小娜暧昧地用手勾着我的脖子,又给了我一个吻,但是,她的眼中突然闪烁出那种特别邪恶阴冷的眼神,那表情不像是温柔女人的,倒像是,倒像是——* C; A6 Q" d0 n, Q8 k  H# d3 m
  ——那阁楼上的恐怖神像!) o3 w$ R# w& l: C
  我赫然一惊,推开了她,匆匆离开了公司。  B9 |- c1 M  D
  
' D6 w" P5 |, T+ l6 z金牛的颤栗故事:神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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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小娜那张诡异的脸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那脸不怀好意地对着我笑,让我心惊肉跳。保姆已经做好晚饭,妻子白兰正和儿子小强等我回来开饭。
2 Y4 A- A3 @$ R2 p1 i- a  “我说,明天是爸爸的两周年忌日,我们该去他老人家坟前祭祭了。”妻子往儿子碗里加肉汤,一边说。4 k& r; D7 L. a* {! Z) H6 K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3 h+ c- u/ H' U, H4 o1 ^
  “爸爸的去世,我总感到有些不明不白的,最近我老是做噩梦,梦见爸爸跟我说,他是个冤鬼,被人害死的。”妻子说。
# S5 g  I9 i0 E* c" f8 W  一听到这话,我刚舀上一匙肉汤的手滑了一下,肉汤全洒在了桌上。6 s. t' n( c: k3 ]/ e
  “你怎么了?”妻子不满地盯着我。那目光里,竟然也透着跟小娜一样的那种似乎无所不知的诡异光芒。) L: f+ ~0 c5 f' R+ D
  是不是她知道我在她爸爸茶水里下毒的事?我全身发寒。
! e7 p. ~3 L+ k1 N+ E  “爸爸,你是不是很害怕?”儿子小强也在一旁说道。. O9 X" o  e, i4 ?/ P: ]) L
  “胡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喝斥道。
' R, Q0 k; y* y0 f3 h0 g9 m. Q* p  儿子朝我嘿嘿笑了两声,他的笑容很古怪,让我不由自主想起阁楼里那神像的哼哼冷笑。
% Y6 L2 Q7 v/ q  晚饭是在压抑郁闷的氛围中结束的,吃完饭,我就准备出去,不敢再在这家里呆下去,似乎再呆一秒便会令我发疯。/ E) g. \. a! {9 i9 ~& m, @
  “你就这么走了?”背后传来妻子冰冷的声音。
3 K5 o  R4 U' s6 c' m: w  我赫然回头,看到她拿着我的风衣走了过来。
9 b1 d  C' I( [& [) U) h, ^+ C0 e  “晚上天冷,别冻着了。”她为我披上了风衣。. N% E: K3 c" T1 J! Z: i, y
  但是,我穿上风衣,却一点也没有暖和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冷。小强也跑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 R( T# P! G7 @; y  I- K0 J0 U. ~/ K: l  “爸爸爸爸,明天是父亲节,老师说让我们写一句话,放在信封里给爸爸,我已经写好了,喏。”他把信封递给我。
- O4 A8 U$ ?' C! }, h1 Q' f9 D  “好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准备拆开信封,但小强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我,嚇了我一跳。
, m* Q9 T$ z. a8 a' T: x  “不许现在拆哦,等明天才能看。”他说。
. k. v0 }" |* h7 ]  “好,明天就明天,明天,要看看小强给爸爸写了什么好听的话。”我笑着把信封放入风衣的口袋里。" W$ [$ |1 }9 v
  “可不一定是好听的话哦。”当我回身走的时候,小强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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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着车去接小娜,小娜打扮得花枝招展,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等我,但是,她的笑里好像总有什么使我很不安,好像生了无数的刺。
& b/ L4 d0 G. W' g2 j" g0 H4 q$ K) I  我带着她在城市里转了一圈,然后,把车开到了郊外。( m& Y$ ?* S) }& [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老板。”小娜不解地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问。
9 ]+ d1 a/ E) h$ F$ }3 `3 Q* K- g  我从倒车镜里看着她,镜里的她有些扭曲,像马上要发生某种变化般。- D0 E8 T  [  c
  再等等,你就要现出原形了!我的脸上滑下一滴冷汗,像一条毛毛虫爬过,又冰又痒。' Z6 N+ o1 q) x2 X8 V4 Q
  奔驰车一路向深山开去。
1 Y$ P8 N% ?2 x5 A  U  “老板,你带我去哪儿啊?”车子爬到了上山路,小娜有些急了。- u, b. z# x" u2 z& e
  “娜娜,你说我对你怎么样?”我问。; Y' P' S) u: R" a6 H- {; }. \
  小娜迟疑了一下,说道:“很好啊,老板对我很好。”
" ?0 J8 Z0 k  O+ i: G8 _  我狠狠打了个急转弯,车子拐入了一条蛇腹般的山道,轮子的外边就是深深的溪涧,吓得她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起来。
: i! s/ y3 V7 ]1 B0 }# j. x1 j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冷冷问道。
1 V3 Z6 x; C+ L: u; K+ ~+ _  “背叛?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她也像我那另一个情妇一样,一脸的无辜,女人他妈的真会装。
: S: p# Y/ f) c, [2 z  “今天下午我就明白了,C线业务下滑,一定是出了内鬼,但我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是你。”我说。
. ~) N& y% Z8 d/ ^6 J  “不,我不是。”她叫道。
, R3 W- y! s8 \  “还有,你是不是听到一个声音在跟你说话?”5 u: Z# V/ f- f
  “一个声音?”( p2 l" |. t, y
  “它告诉你,我昨晚杀了一个女人。是不是?”我大声问道。
# Y1 W. a# y7 _  “你,你是不是疯了?”小娜叫道,“快停车,放我下去!你再不停车,我喊救命了!”
+ N% _  k- j0 S+ P2 O% q) @  她真的发了急,但是,在这个荒山野岭,根本没有一个人,我不会听她的话,把车开得更快了。: c( U! r! k; ~+ O4 B! b0 }8 Z; t
  今天凌晨弃尸的水库就在前面。: M& i5 t5 s3 H( A0 \4 s- L
  “疯子!你是个疯子!救命啊!”她尖叫着,女人发起狂来比鬼还可怕。, l/ B' u: `0 }( F& f3 z
  “我知道,它什么都跟你说了,在它的指引下,你会害死我的。”我说,车子转出山道,摇摇晃晃地驶向水库边。; p3 Y6 T% D/ f" z
  小娜见车子停下,连忙打开车门,喊着救命逃了出去。) O6 w3 s% K0 {8 u
  这地方很黑,没跑几步,她便踏在一块滑石上摔倒了。我从后车厢里取出一只千斤顶,朝她走去。
) {: [0 |" x0 r) m- {% z1 I+ A  “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是不是想谋杀我?好夺我的位置?”我扑了过去,把千斤顶砸在小娜的脚上,小娜发出一声惨叫,那只玉足顿时变得血肉模糊。1 h2 W+ D( u( R) a& G% i* p" d$ \
  她哭喊着在地上爬着,想逃脱我的攻击。% S* a' D* V6 Y2 `
  “神对你说了什么?它要你怎么做?快告诉我!”我疯狂地喊道,又砸碎了她的另一只脚。% J7 [5 @1 ]2 Y
  小娜拖着身体,再也爬不动了。
* n+ d5 `/ x4 a$ h  “抬头三尺有神明,史海豪,你这个疯子,神一定会给你报应的。”小娜哭叫道。% U; u6 |: q# _9 k! z
  “你说什么?神告诉你,它想报应我?”我哈哈笑了起来,“没那么容易,神只能利用人来杀人,现在,只要我杀了它所有能利用的人,就不怕它了。”
" {$ \1 p4 n9 t$ L/ m' j3 q9 \  我举起了千斤顶,朝小娜脸上狠狠砸了下去,那张美丽的脸像只南瓜一样溅开,变得丑陋不堪。小娜只弹了几下,就不会动了,等她完全死绝后,我把千斤顶绑在她身上,然后拖着她的双腿,把她推入水库中。* z* d) i9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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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的颤栗故事:神明(6)) D: R0 U, B  I! |; V' |" L  ~

+ F4 }% S& ?4 d" U: _水声冰凉地在黑夜里荡开,小娜的尸体沉了下去。我似乎看到了两双发红的眼睛在深寒的水底看着我。我第二次跪在这坝上,痛哭不止。
. Z& Z, L0 a. S5 s  g7 R' D  一直呆坐到东方发亮,我才清醒过来,泼上水洗了一把脸。2 b7 u( a( A. W9 N
  这时,我猛地看到原本是我映在水里的倒影,赫然变成了那个恐怖的神像。我吓得跌倒在坝上,然后狼狈不堪地跑回车子。/ t: r! Q) o. o0 f7 z
  我坐在奔驰车宽大的车体内,身体像筛糠一样发抖,好几次发动了汽车,却不敢开动,因为我的手无法握紧方向盘。: K, l, c+ C4 C
  还是先吸根烟,每次我紧张的时候,只要一吸烟,就会镇定下来。我在兜里掏烟,却摸到了小强给我的那个信封。
1 d) M, t3 n% a, P- c' G6 R  父亲节已经到了,儿子的信让我的心平静了很多。1 P3 j, R0 N6 Z! u# e  m% d1 w
  我拆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卡片,当我打开折叠的卡片时,我的手又止不住颤抖起来,脸一下子变得毫无人色。1 y/ {( y/ B" A" G# _) A, W
  卡片上写着一句话:“你明白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了吗?”' }1 y1 n8 K5 S! U, H' k2 J- a
  我狂叫一声,把卡片撕得粉碎,驱车往家里狂奔。2 T8 r( a& A$ a$ u
  
* R1 p( @: H8 U6 _1 B2 C* N  我赶到家的时候,妻子正带着儿子,准备去岳父的坟前祭拜。9 h3 I) u8 b! ^1 M; e( R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妻子说,但是,我听到的却是神的声音。
1 }7 w5 |3 F) q9 e# T  他们都对我露出不怀好意地笑,那是神的笑。. W6 \% i" ?* J1 x' i
  ——神就在他们的体内!不,它不是神!它是个怪物!
: S- z* f1 p: b" J  我似乎看到妻子和儿子身体里寄生的某种怪物正在萌芽耸动,像要破壳而出。我不能让它们出生!
8 L/ d+ \( B0 U9 E  我像中了邪似的,慢慢走进厨房,拿了把锋利的菜刀,向我最亲近的人走去,走到他们背后,抡起刀狠狠劈了下去。: o( N7 L# i$ e( S9 Y, J6 {8 i2 }
  几分钟后,妻子和儿子的头颅像保龄球般滚落在我的脚下。1 ], D; u. M' r$ }
  我又哭又笑,我已经杀了所有最亲的人,现在,我要去杀神!
, @* w# ]: p- e3 P0 X1 ]& c# p  我满身血污,带着菜刀驱车来到东岳庙,发了疯似的冲入那个阁楼。
9 }  U5 m; Z' E/ d, G5 k$ R% A  我念起了那个咒语,神像的眼睛红光一闪,神又降临了。7 u- g% T4 x* X8 }; E0 C) M( X: w
  “你不是神!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我怒不可遏地质问它。
4 J6 o% C, p: O9 L! x. S  “我是神,但是,又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神。其实这世界上本来并没有神,是你们人类创造了神。因为你们人类,天天对着我们这些木头顶礼膜拜,把那些意念都集中到我们的身上,所以就有了神。但是,人类是自私自利的,你们大部分人祈求的只是个人的私利,甚至是恶毒的诅咒。那么多同样的阴暗声音,便造就了我。”神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a& g' r) v3 S7 N
  “原来你是个邪神!”我捏紧了菜刀。( d& k; m0 |( r8 J# T7 ~+ A2 y0 L- Y
  “难道你还不明白,其实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如果没有你的这些阴暗心理,我也就不存在了。现在,你该知道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了吧?”神哈哈笑道,那笑声我似乎很熟悉,那是我的笑声。; e( z* P& R. \: s" ?4 U) W
  我大叫了一声,跳上供桌,打碎神龛的玻璃,把它扳倒下来,抡起菜刀,用尽全部的力气砍下去,木屑飞溅,一下又一下,直到把神像的头砍了下来。0 t3 e$ p3 u% w$ W- w1 g, @
  我有一种胜利的喜悦,哈哈狂笑起来,提着神像的头跑到窗口,对着楼下围成一圈的目瞪口呆的人群高喊道:“我杀了它!我杀了神!你们,你们也快来杀神吧!”* c" R) i  s; g& _! \/ M9 }
  人越聚越多,但是他们只是木然地抬头看着,如同一条条从水底浮上来冒泡的鱼,没人响应我。过了会儿,有人终于说了一句:, o/ |# i' h& x) V; C* A+ q! D& F$ c
  “他疯了!”( |0 y2 ?) o9 I  \0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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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的颤栗故事:暗胎(1)( M& \; A/ ]! c0 Y; b! ~. \2 Y: H+ U
章节简介:1 @. }# \, u' R- m# F
浮来鬼胎,子夜惊魂,却是早已播下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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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7 U' w. W眼前一花,门口出现了一个蝴蝶般的少女,有些怯生生地朝里面张望。
2 K2 _# O6 X* k; e' S  终于来生意了!我本能地放下手中那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的电视周报,热情地招呼她进来坐下。0 ]& J) s& H( t9 `' t
  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荆,叫美丽,用我们浙东的方言读起来,跟“真美丽”基本上是同一个发音,所以,朋友们都喜欢叫我“真美丽”。我在当地一家小医院担任妇科医生,这个医生当得其实挺没劲,因为近几年医疗行业不景气,像我们这种小医院普遍效益不好,我这个科室就我一个医生,每天只有三三两两的病人,于是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看报纸喝茶上。有时候想着,自己的青春岁月就这样匆匆流逝,马上要奔三十了,心里便生出许多悲叹来。( ^+ z3 e0 r% b
  “大夫,我我……”女孩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一脸痛苦的表情,颊上现出红晕,来我这儿的年轻女病人大部分都是这种表情。; r* T3 q7 K5 ^9 {% U
  “不要慌,慢慢说,你觉得哪儿不舒服?”我缓声对她说,一边查看她病历上的资料。
( N* C& h0 A  e! C- I  罗可可,17岁。应该还是个学生。
/ ]& V8 A$ ^3 J3 D+ Q  我舒缓的语言对病人来说是一剂抚慰药,那女孩迟疑了片刻,终于开了口。' ^- P2 o0 {3 N" D
  “我,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来那个了,前段时间经常恶心,我怕是不是……”她的脸羞得更红了。7 n8 g. a5 t' P
  我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心领神会地微笑了一下,给她开出了一张早孕测试申请单。
" O5 c0 U& r( E4 g' L* x8 x  十多分钟后,她有些颤抖地把化验报告单递到我手中。
7 T  F" }" i# _; I# I- y! C* ?; z  “你怀孕了。”我对那女孩说,就像给她宣判了一个罪名,那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1 w5 ]7 Z' T% F; K& c$ k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孩子?”她有些手足无措,眼睛里泪汪汪的。, N4 d& d* s; y2 z/ o
  “你不要怕,你现在只是早孕,可以进行人流,你男朋友呢?”我说。  E, h4 K. U  E* Q- ~8 ]* U
  女孩告诉我,她的男友是她的学长,听说可能出了这档事,这两天跑得人都没影了,她只好一个人来看医生。我替这个女孩惋惜,为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小男生糟蹋自己的身体真有些不值。2 e. t( r7 J# n5 J& M, y
  “你的父母知道吗?”我问。
; o$ N6 }% [$ ~! H& }  女孩慌了,连忙说:“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他们会打断我的腿的。”& n3 h" J* D9 F
  “流产必须要经过家属签字,那怎么办?”我看着这个可怜兮兮的女孩,说道。. t% S$ ~+ d1 Q7 O
  女孩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B5 N! z5 u  E6 B+ X6 A
  “我求求你,大夫,帮帮我的忙,帮我做了吧!”她哀求道。" n+ c! j$ l  b) t+ K: V0 K" w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不行,没有家属的签字,我是不能做的。”! |, k/ X' ]2 Z6 t' U
  “大夫!”女孩拉住我白大褂的袖子,小声说,“我听人说,你这儿是有方便的,所以才来找你,请你无论如何帮帮我。”% ^6 @5 F+ Z, s! T: ^5 i
  “你听谁说的?”我吃了一惊,冷冷说道。
7 X, T; Z1 X, w- \& d  V  那女孩从包里取出一卷红红的人民币塞到我的手里,求道:“大夫,就算我跪下求你了,要不然,今后我可怎么见人啊。”. B0 B- G' @  f
  “你这是做什么?”我说,急忙把那钱往外推,但那女孩很乖巧,把钱塞到了我的白大褂口袋里。. C0 L3 j9 P! n
  我紧张地瞅了瞅四周,没有一个人,沉下心来,朝她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真拿你没办法,今后可得珍惜自己的身体。”说完示意她进到里间的妇科治疗室。
# Y) |4 k' X5 \; f& k" d  当我把刮匙探进去的时候,女孩突然尖叫起来,那叫声像玻璃碎片一样在我的耳膜上划着,但这种惨痛的叫声对我来说已经麻木。, I8 i8 N; S" Z) y8 P
  红黄相间的血水顺着刮匙像一条条红色的蚯蚓般爬了下来,滴在我的白胶医用手套上,有点温热的感觉,一股难闻的血腥气迅速在小房间里弥漫开来。
; {: Y$ P  h+ S8 h  “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我说。
  i5 \& I% \- ]  女孩已经痛得喊不出来了,呻吟着,纤细的手紧紧抓着妇检床的扶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出起来。! K$ m3 t- L5 I( y  e
  刮匙在宫壁上的触感有些瘆人,把那些胚胎组织从宫壁上一点点剥下来,就像生生撕掉一块块长在一起的肉,而且必须刮得一干二净,如果留下一点点残余物,就会使这个女孩在以后的生活中留下无穷无尽的痛苦。
$ ?+ u6 j9 K1 }& _# a  好不容易清除干净,用吸引器把胚胎组织吸出来,手术就基本上完成了。
( k% L1 n. x; |1 ]! ^5 ~  两个月大的胎儿已经成形,头大身小,像个肉豆芽,静静地悬在容器里,浑身长满了长长的白色绒毛,在粉红色的血水中悠悠晃动着毛须。" v; b* K; @" ?- C7 p0 |4 A
  这时候,我赫然看到胚胎似乎挣扎了一下,在血水中像只虾蟆似的弹动抽搐,紧接着又恢复了安静。这瞬间的幻觉让我感到一股恶寒,胃中翻腾,趴到洗手台前呕吐起来。0 j  v9 q7 T2 g0 p
  
$ f. t0 E/ ^$ G, m  n6 `双子的颤栗故事:暗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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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Z+ J5 a, p3 r) a直到把早上下去的东西全都呕出来,我才舒服一些,这时突然感到背后有一道异样的诡怪目光注视着,猛然回头,发现妇检床上的罗可可正不解地看着我。+ h) I% b6 q6 i* Y% p! g8 D
  “大夫,你怎么了?”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的罗可可问道,声音虚弱。
+ Y) h* ?3 a2 I' z4 [( ?  那目光肯定不是她的!但是,治疗室里并没有第二个人。7 E/ A* n) f* @& d
  我忍住内心的恐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尴尬地说:“对不起,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你的手术顺利完成了,去外边的观察床上躺一下,等会挂瓶消炎药。”
) `8 u. h' R" n+ W1 q0 |  病人听话地躺到了休息床上。我打开真空吸引器的容器,把那怪怪的胚胎倒入洗手槽中,放下水,肉白的胚胎顺着漩涡冲入了黑洞洞的下水道,我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 z- b- }; g! E9 f& ?9 c6 z& W% o  这种处理方式虽然违反医疗规定,但却十分方便省力。我用肥皂洗着手,细细地洗刷每一个部位,每次做完手术后,我总有这习惯。# Y. l. a- u2 Z$ y7 L$ `4 n
  整理打包好用过的器械,放到供应室护工来收取的角落。我打开紫外线消毒灯,房间里布满了蓝紫色的紫外线光。我轻轻拉上治疗室的门,去看了一下躺在观察床上的罗可可。9 |" Q9 ]6 X' D( x! w
  躺了两个多小时,罗可可的身体有些恢复了,并无其他不适。我给她写病历,又开了张处方,交代她注意事项。这个蝴蝶般的可怜女孩走后,科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b' a- ^- A! I% Z9 k( q9 W; y
  我取出她塞在我口袋里的那卷钱数了数,有三百八十元,这女孩还真知道行情。+ l) ?- E' }, z$ D9 i0 A
  我把钱放到自己的皮包里,然后取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5 j( p" g5 [8 {( M- y; K  “喂,是你吗?你这个坏蛋,告诉我,什么时候跟她离婚?”我小声地说。
$ ^& E% X2 F9 ]; Z* v$ x  “美丽,你再等我几个月好吗?我怎么着也得找到一个借口。”他说。
( ~" |3 t1 m3 }9 `. `. |9 Y6 g  “借口?你少忽悠我,等你找到借口,中国人都登上火星了。”我嘲讽道,“江峰我告诉你,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不对我负责,也该对你的孩子负责吧。你自己好好想想!”
# S9 L( t: l1 T; K0 z  没等他回答,我生气地挂上了手机。
4 L* P$ w; F0 N, e" Y+ D& ^+ P8 c, n  不一会儿,手机便打了回来。江峰的语气有些惊慌,他问我是不是真的。
  G8 ]/ p- O- @; m  “你不要忘了我的职业,这种事我最清楚,还会骗你不成。你总不会想这个孩子出生后没有爸爸吧?”我说。7 E) s8 ~3 }& p1 t  s
  “那么,你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问,显然因为边上有人,他的说话很小声。
# }& ~/ ]8 Z% [! A  w6 R  “我已经都是快三十的女人了,我跟你耗不起知道吗?我……我……”我突然间觉得很委屈,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  t9 c/ B( {/ e9 i
  我四年的青春岁月都给了这个男人,他是个软件公司经理,当初我并不知道他是个有家室的人,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寄托终身的男人,但没想到被他骗了。当我知道他还有个妻子时,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但是,我下不了手,因为我爱他,我已经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情感泥淖中,在他的花言巧语和乞求下,我终于充当起了人们常说的“二奶”。他发誓说,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和那个女人离婚,然后娶我。但是一年多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实质性的动作。这使我失望透了。
& G6 j9 g0 w" S! s: k2 X6 G  “我们……美丽,我说,我们先不要这个孩子,可以吗?”手机那头传来他犹豫的声音。
* @3 W/ f) P3 p& F7 G: v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江峰,这孩子我是非要不可了。我告诉你,那个女人她是不会生育的,如果你放弃了这次机会,你会后悔一辈子。”我为他的话感到愤怒,脱口说道。- W8 C) _, p/ ^# o* y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莉莉她不会生育?”江峰吃惊地问。+ l* o" ~2 U' A: g
  “我当然知道,她来我这儿看过病。”我说,又挂上了手机,不想再跟这个男人说话。
. ~' R3 n' ]  W# s" a: |  我趴在办公桌上痛哭起来,觉得比起刚才来打胎的女孩罗可可来,我的命运还不如她呢。在我这个岗位上,接触过许多可怜又可悲的女人,有被人强奸怀孕来打胎的少女,有被自己的亲叔叔诱奸的未成年女孩,还有更多的是受骗上当糊里糊涂就怀上孕的女孩。想不到我竟然比她们的大多数人更可悲。
! A6 W! j. `  Q: |& l( u1 M6 h0 d  哭着哭着,房间里也似乎阴冷起来,窗外的阳光躲到了乌云后,风大了,医院的院子里飘飞着一片片梧桐落叶,仿佛一切都在凋零。8 x* d1 I$ y9 A$ b$ L
  这不是一个适合繁殖生长的季节。- X/ Z, b4 w6 I9 B. d& V  u3 }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治疗室里传来一声怪响,像人在吞咽下一大口冷水时发出的咕噜声。那是什么声音?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擦干眼泪,小心地走近治疗室,推开关着的门。
$ j: U. _: [/ Q) `  那声音立刻消失了,房间里蓝紫色的光映着那些医疗器械,显得格外阴森。& q* n) A0 L. y& v1 F, D
  我关了紫外线,打开日光灯,寻找着可能发出响声的物体。3 H' z2 A' ^- @8 Q& ?; G5 R0 S
  房间里充满刺鼻的紫外消毒异味。
& ^% y" c& n8 G% J$ \8 h" n  但是我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可正当我满怀困惑准备离开时,那声音突然又响了。
* I  S+ `! A1 S/ t* z6 O" L  ——下水管道!!是从下水管道里发出来的!那支塑料下水管道就像一支怪物的喉咙,发出难听的咕咕声。; G2 c) g8 V( y; @5 S; B
  对不起,我粗口!近了洗手槽,慢慢蹲下去查看。* }! o. G; i4 J6 Y4 {5 \
  那里面有什么?我的心剧烈地跳着,伸手去摸管道的表面,忽然间,感觉管道里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手指,虽然隔着一层软塑料,但那种触觉是很实实在在的,怪异的温热感从我的手指端弥漫上来。! k; m0 i2 _%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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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的颤栗故事:暗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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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E/ ^1 [/ ~  w, `# _% ~我像触了电似地收回手指,脸色发白,站起来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轰隆隆地冲了下去。
" u6 s. f/ y0 X  刚才那种异样的触觉十分不舒服,我又想呕吐了,我趴在洗水槽上面干呕,但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X- o4 J8 C' V- H
  该死的男人!
3 P. h4 `7 `4 ~4 f, q  几分钟后,我关了水龙头,静立了一刻钟,那声音没有再出现,彻底消失了。我放下心来,也许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对,是幻觉!我安慰自己。0 @  r4 t. i4 o
  我又开始洗手,每次都按照繁琐的程序洗上好几遍。当我甩干手指上的水滴,转身想出去时,赫然看到小米像个幽灵似的站在治疗室门口,她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我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4 X* W  E* S* c( M$ ^6 L$ C
  小米是个护士,在有病人时,还兼当助产士,也是我的死党,% B2 O8 F1 x' I
  “你想吓死我啊?一声不响站在门口。”我生气道。
, ~% g0 v6 ~* X0 {% o) P  “真美丽,身体不舒服吗?我看到你刚才好像在呕吐。”她问。7 c) @9 s( \6 |$ ^, W1 ?
  “没事,没事,昨晚吃坏了东西。”我从她身边走过,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p5 {7 c# ]+ H# y5 g3 t
  她走了过来,像个小尾巴似地跟着,坐到诊凳上。6 U# A% C# L8 J6 b+ i+ ]
  “你的脸色好哦,是不是男朋友欺负你了?”她追问道。
2 }. I) {3 i  q) H4 w  等会就要下班了,我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提包,一边说:“你烦不烦啊,管好自己的男朋友就行了。”9 R; y& F" |1 f4 k5 j" f2 G; c
  小米凑了上来,一脸神秘兮兮地说:“真美丽,我跟你说吧,昨天晚上小秦值班,她说,听见你的治疗室里有小孩哭。”) s8 R6 t3 G/ b# ~& M2 o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
* T8 e$ x/ Y( ]* c4 x  “你那可是全医院阴气最重的房间,你想想,不知有多少个小孩子的魂灵附在那条下水管道里呢?”说到这里,小米自己也打了个颤。
* A6 K# w+ I( J: K( h  U  我不自觉得向治疗室的门瞅了一眼,仿佛里面真的有怪东西。虽然我们是学医的,不相信鬼怪,但医院里往往流行着很多怪谈,说起来就像真的一样。比如一个男医生深夜里在值班室的值班时,突然看到窗玻璃外贴着一只苍白的手,可他所在的地方是在四层楼,根本不可能有人躲在墙外搞恶作剧;护士在走廊碰到本不应该起床的危重病人走过身边,到那病人的床前一看,那人已经死了;还有半夜里出现在急诊室外的鲜血,血迹滴了一段路,又神秘消失了,但那一夜却没有任何外伤急诊病人。诸如此类的传说,第二天会说得人心惶惶的。
, s  e' q) U8 g  我想起了下水管道里的怪声,吓得掩着耳朵喊:“你不要说了!”- t* h+ I8 T) @7 z( L% N
  小米哈哈笑起来:“还真把你吓着了?因为瞧你不开心的样,想跟你开个玩笑,逗你玩呢,喂,不要紧吧?”2 U1 ~- f0 ?( R. q( {
  我松了一口气,打了她一下,骂道:“你好无聊!”  ^6 s1 }( V8 n( ]  B7 S
  下了班,我回到单身宿舍,心乱如麻,一会儿想到江峰,一会儿想到罗可可打下的两个月浑身白毛的胚胎,一会儿又想到下水管道里的怪声,头痛得厉害,连饭也不想吃,就把自己投入被窝。) i3 s( p' l3 \- a4 h, ?' |3 n
  正在迷迷糊糊间,手机突然响了,我从被窝里钻出来,急忙拿过手机,原以为是江峰的电话,却没想到是B超室的冯月月打来的,我有些失望。
0 T/ A8 I: }  M) N) H! a) T  “喂,什么事啊?”我无精打采地问。& L$ V  r& b/ I' c5 W9 _
  “嗨!有生意上门了,我跟你说,我这有个病人,别人介绍过来的,七个月,你安排一下哦。这病人出手可大方了,愿意出双倍的钱,她家只想要一个男孩。”冯月月有些激动地说。
# g% o8 e: Q# M6 g3 X  “就这事啊?你明天跟我说得了,我都在睡了。”我连连打呵欠。# y, c4 f) b$ Y1 |# b% {1 H" y/ O
  “你怎么了?这么消沉?”冯月月有些奇怪。
' M8 ~% B. \5 Q9 z  “唔,没什么,我知道这事了,明天你叫她来吧。我睡了。”我挂上手机,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 y& E2 |' L& @8 t  小米的话又一声响在耳边,她说得没错,我那间治疗室确实是整个医院阴气最重的房间。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魂灵,除了本不该出生的孩子外,还有很多本来该出生的孩子的魂灵在这儿逗留着,而且它们大多是女婴。, ]3 Z9 M; h- o9 t: N& H
  小秦该不会真的听到那房间里有小孩的哭声吧?
* B0 ?. v# `+ o" i2 p, a  我越想越怕,仿佛觉得黑暗里有很多头大身小的婴儿的影子慢慢爬过来,它们在我的床边围着,口中模糊地叫着“妈妈妈妈”。! |$ t2 t8 f" {9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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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的颤栗故事:暗胎(4). R3 _/ k. U4 t7 D

1 J: `: i$ I/ m; _8 A' m我像梦魇般坐起身,打开了灯,婴儿的影子立刻消失了,那只是我的幻觉而已。8 m4 z) O$ g% r  j" r! l" g+ j' k
  我又一次跑到厕所里呕吐起来。
+ J# @- o) h4 W/ n# ?  第二天清晨,江峰终于打电话给我。. _: |, \: G4 e% F$ t
  “美丽,我想好了,今天我会跟她正式提出分手,你再耐心等一等,我一定会给你个圆满的结果。”他说。* j5 D- V3 H1 g4 v0 ?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我高兴地几乎要跳了起来,虽然第三者的角色不太光彩,但我相信,我们之间才是真正的爱情,那种名存实亡的婚姻,就是对那个叫朱莉莉的女人来说,早点结束也是件好事。
( r' F) G$ O; f% F  因为江峰的这句话,我的心情也变得特别好。到了科室里,早把昨晚的恐怖幻觉抛到九霄云外了。
9 x4 E' A+ L# [  可是,当我来到治疗室时,那种阴郁的感觉又像雾气般漫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听了小米的胡说八道,我心里总是很不踏实,总觉得这里怪怪的。
# H1 h  g* G; i1 }) g8 i: z) v2 o  我在治疗室里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器械,这是每天的例行事务。9 f8 S+ }3 M8 \7 D; x2 O9 P
  门咚咚敲了两声,外面站着个穿着华丽的孕妇,挺着大肚子,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扶着她。
( W* s. j# J9 w! r( c  “荆大夫,我是冯医生介绍的。”那孕妇低声说。- g8 ~  r* }) ]4 Y
  不用她介绍,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冯月月电话里说的那个“出手大方”的孕妇。* H; c' z1 @. C2 z; f! t
  “先做例行检查吧!”我走出治疗室,看过她的病历,开给她化验单B超单什么的一大堆单子。
# S9 M! l5 h4 ~6 I  一切程序完毕,她跟我来到治疗室。( I# ~& z' `. E8 B) V
  “把衣服脱了吧,躺上去。”我示意她躺到检查床上。
% V7 y& l# n3 E+ o8 a  “我老公是三代单传,不想在我这里断了血脉,所以,只好拿掉这孩子,我真舍不得啊,毕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那女人反反复复说,好像为她自己的行为寻找理由。: X$ J# x  l& \
  “这怪不得你,女人有时是没法自己做主的。”我叹道,拿起胎心听诊器放在孕妇的肚子上听着,小生命在不安地骚动,好像预感到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厄运。3 @  m5 i0 T+ v, U
  很健康的胎儿!
* K6 C4 N) z* d" H  她的妈妈长得很漂亮,再过两个月,她就出生了,一定会是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儿,可惜,她注定不能来到这世上。
8 f  x) b8 L+ H/ M+ T" f* a# `2 G  那胎儿突然重重踢了一脚,肚皮下的震动从胎心听诊器上传过来,像抽了我一巴掌,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 t( ?2 d* S& _; s; ]# `8 K' }4 q  孕妇奇怪地看着我,我为刚才的失态感到窘迫,尽量掩饰着心中的不安。
/ G6 t. G6 n+ {- ]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配好中止妊娠的药物,把注射器拿在了手中,注射器里的药液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1 h1 H) l; N. q1 Z$ r
  那孕妇的泪水滑落下来,迟疑了一下,终于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R7 P/ g, d& g
  我把注射器的针头注入了她的体内,在那一刻,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像个行刑的刽子手,以前我从来没有这种不安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肚子里也开始孕育着一个生命吧。
4 F2 }* ?9 r! R; F6 F  在我抽出注射器时,就宣告了那个健康小生命的最后命运,一切都不能逆转了。
* ?  y! `, s: R1 z  “行了,我给你开个住院单,需要住上几天,你不要紧张,就跟自然分娩差不多。”我带着孕妇回到门诊室,等在那儿的男人迫不及待走了上来。
( x/ Q7 z+ ]/ C/ N+ G. h  我突然间有点厌恶起那个男人。6 O/ K% u3 F. d! K, \6 F$ E! t
  “这是小意思,请您收下。”那男人偷偷把一个红包塞给我,我假装推托了一下,便不再拒绝。
" `! a8 q: \) A3 M2 I  两天后,孕妇进行正式引产了,用药物刺激宫颈扩张,那女人在产床上嚎叫着,我用产钳探进去,拉住死胎的头部,把它拖了出来。
5 b% `+ R9 b9 k  T2 {  胎儿呈粉红色,略略有些发青,布满了皱纹,像个老人似的,全身都是羊水和粘液,滑溜溜的。它紧闭着双眼,似乎还沉浸在甜蜜的梦乡里。! O2 v( v9 M3 u2 W1 z
  “要不要看看?”我对那女人说。' c% G+ X* G) H7 s
  “不必了。”女人轻声道。
7 V) `3 S3 d- ~  那女胎仍带着温热的体温,但我知道,它早已经死了,只是一块人形的死肉而已。当我提着胎儿的脚,准备把它放入准备好的医疗废物袋时,赫然发现那胎儿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来,正骇人地盯着我。
: t: Q" C. U9 q+ S5 J  我受了一惊,手上一滑,那胎儿啪得掉在了地上。我自卫性地向后退去,手却扶了个空,打翻了手术器械盘,那些剪刀镊子什么的唏哩哐啷散了一地。6 ~" b% q$ [9 C" @
  我摔倒在地,吃惊地看到地上那胎儿缓缓转过了头,那张皱巴巴的脸朝向我,粘着血丝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住我,眼神中透着愤怒和凄凉。
! E; X9 z& {/ N! ]( Q# b/ ]  “妈——妈——”我听到它开口叫道,发出尖细的声音,好像从地狱里传上来的冥冥之音。: @0 p. y3 b6 U1 k. J  t! x
  瞬间,巨大的恐怖感令我几乎窒息。1 i1 j. c3 j: n* `2 w7 O" E$ y" a
  “真美丽,真美丽,你怎么了?”做助手的小米扶起了我,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地上的胎儿并没有动,它以一种怪异的姿式躺在妇科手术室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 U5 O' f  ?2 K$ a- y! y  “小米,你把它处理一下吧,我感到很不舒服。”在她的帮忙下,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连再看一眼那胎儿的勇气都没有。0 e* _8 p  B5 @9 i
  我跑到洗手槽前呕吐起来,这次呕吐得更厉害了,几乎把青黄的胆汁都吐了出来。然后我开始不断洗手,用刷子使劲刷着,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渗出星星血丝来,但是,我仍然觉得没有洗干净。2 R5 _1 O/ H! S) u0 u3 M8 |
  处理完那个病人,小米走了进来,看到我的举动,大惊失色。; u2 S2 W* C5 m- V  @
  “真美丽,你疯了?!”她跑过来拉住了我。9 X* R6 {0 e4 ~, {  w7 U
  我突然鼻子发酸,再也忍不住涌上来的泪,扑到她肩上痛哭起来。
4 w" }/ D" i/ n2 y6 P& ?# c' i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小米有些手足失措。
$ s2 K: x5 C* D" z  “小米……我……我怀孕了。”我像个小孩子似的哭道。& T1 p9 B4 z4 E- b2 r3 w
  晚上,江峰来看我了,提了一大袋的营养品。
8 ~  [$ S/ Z! m& ]) a  “你向她提出离婚的事了吗?”我问。
% `9 q# B  C; p- ]  他窝在沙发上,叹了一声气,失去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缓缓说道:“提了,但是她不同意,说如果离婚,就死给我看。”) ?9 z, u$ Q- @8 D5 @' Q$ R
  我一下子又来火了:“那我怎么办?你以为我就不敢死给你看?”% o# u6 X9 Z% c  W. [
  江峰连忙说好话,说再缓缓,反正跟她的分手是必然的事,也用不着急在一天两天,如果真弄出什么人命来不好收场。1 |5 s% p3 S3 g  ^. `( }
  我沉默了,后悔当初不该轻信这个男人的话。但既然战争已经开始了,我必须要坚持下去,绝对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战胜那个女人,不然就会变得一无所有,输掉整个人生。
3 [$ k+ O+ D# N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沉闷。2 t& D4 n/ U/ x% b1 r& b6 k
  我无聊地转着电视的频道,江峰则一根接一根抽着烟。
2 G( `) C2 `# z: O* `1 L4 j6 a4 b  电视上一则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记者报道说,本市的男女性别比例已经严重失衡,达到113:100,因此,市计生部门已经推出举报电话,希望掌握线索的市民们踊跃举报,记者还在医院现场采访了几名孕妇。
) w( @5 K% x1 H9 G5 z6 R- [/ a9 L. I7 E  这个采访显然是前几天拍的,因为我赫然看到接受采访的那个孕妇边上,坐着的正是我早上做完引产手术的那个女人,那女人仍然挺着大肚子,听着边上孕妇的回答,表情有些僵硬。没等边上那名孕妇说完,她便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当她转身走出摄像机镜头时,我赫然看到,她的脚后跟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那婴儿浑身是血,拖着脐带,像动物一样爬行着。
1 m" |" H+ J+ d: _+ Z0 M3 y  我惊悸地颤了一下。* a4 _# l/ r0 d- @8 I
  那婴儿好像感觉出电视机前我的反应,停止了前行,缓缓回过身来,然后爬向摄像机所在的位置,消失在屏幕的下方。
/ u, W! o8 o1 c$ b  电视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难以承受的寂静。只有画面中那孕妇在飞速地张嘴闭嘴,不知说些什么。- \9 N5 N6 S7 ^* n9 i! k  l8 y, _# L- S
  猛然间,屏幕中冷不防串上一张皱巴巴的青紫色的胎儿脸!挡住了所有的东西。3 A& e1 J$ M3 p# Q
  是它!是那个死胎!!# X6 M: ?& _: y: H; R# B
  它看着我,像要从屏幕中探出头来。$ `- e+ |, [  e/ ~( R; T
  “妈——妈——”它张开嘴,朝我说道。. r0 f' @: M. P: X; p# e. k* J. C
  一种恶心难闻的血腥气从电视屏幕里漫了出来。
5 h5 C& F2 r) `- X( `  我惊声尖叫了起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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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5 Y1 L8 H1 k*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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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K7 ]/ `$ v0 D" S% \; x[ 本帖最后由 michelle 于 2008-11-22 22:09 编辑 ]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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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1:34 |显示全部帖子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似乎有双柔软异常的小手在触摸我,但那手却是冰冷的。我赫然惊醒,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线。
: m$ h" R2 H0 R6 {) Q8 y. m: q  “美丽,你终于醒了!”白光中出现了江峰的脸。& h% N  T  m- W' e
  “我这是怎么了?”我虚弱地坐起身,才发现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s1 r) I/ \* B2 J
  江峰坐在我床头,说道:“你昨晚在看电视时,突然大叫一声就人事不省了,我赶紧打120送你来医院,医生说,可能是你最近的思想压力太大了。”/ y( R0 e) |7 P+ k& I. P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紧紧抓住江峰的手说:“阿峰,我真的好怕,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 _; k& M; v4 }" h0 u  江峰安慰着我,他说,无论如何会在孩子出生之前办妥离婚手续,跟我结婚,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0 k1 G9 ^7 }! V# x* P  我点了点头,但他不知道,除了因为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我却不能对任何人倾诉,只能埋在自己的心底。7 t" J4 w  s4 Y$ m- M" R  c3 W
  当他因为公司事务繁忙离开后,病房里只留下我独自一人,我禁不住深深颤栗起来。
8 ]7 A) A8 E/ b+ L# q4 Y6 _  昨晚那恐怖的一幕仍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我知道,也许我得了孕期焦虑症,那些看到和听到的可怕东西只是潜意识产生的幻觉,但是,我却不能控制我自己。我害怕有一天我的精神真的会崩溃。
. A, g( J  ~( Y, W5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仍然在机械地上班下班,度过难熬的早孕期后,我的思绪变得有些平稳了。现在,我只能穿一些宽松的衣裤,但仍然掩饰不了日益增大的肚子。因此,医院里开始流传我的一些闲话,但是我不在乎,我相信,江峰肯定会在孩子出世之前迎娶我。! J, [3 u% x5 I
  但是,朱莉莉的突然出现却打破了原本日趋平静的生活。; v/ P' H0 `$ A$ {, X0 h7 f
  “好啊!原来就是你这只狐狸精勾引了我老公!”那天,朱莉莉突然气急败坏地出现在我的诊室门口。
) S7 G! c% G/ H/ k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8 A) }% p! g% q/ I; W
  她像一条发疯的母狗似的扑了上来,响亮地给了我一巴掌,然后扯着我的头发,一边狠狠诅咒着,科室里乱成一团,但是我无法还手,因为我的肚子已经成了最大的障碍,我必须得保护我未出生的小宝宝。7 j( s  C0 R0 ?$ K, v
  “你说,两年前你给我做了什么?”朱莉莉愤怒地叫道。, x3 O9 D9 E- y! d0 C; S; v
  我的头皮被抓得生疼,身上也被她的拳头雷雨般砸着,但是,却没吭一声,只死死护住腹部。也许就算偿还她吧,因为我确实对不起这个女人。
: G) J# ~- ^' l; i  两年前,朱莉莉怀过一次孕,当时她并不知道我和江峰好,刚巧来到我这里就诊,强烈的嫉妒心迫使我利用巧妙的医学手段结束了她做妈妈的权利,那次被认为是一次自然流产。她做梦也没想到,在以后的几次治疗中,我更是破坏了她的子宫壁,使她的受孕机率几乎减到了零。" j' b. Z- |4 A+ k
  想到这,我虽然承认自己是个卑鄙自私的女人,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爱,如果她有了孩子,那我得到江峰的可能性就会大打折扣。我知道江峰喜欢小孩,他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我必须利用这一点,让他的心完全向着我,让他毫无牵挂地离开朱莉莉。而我也要用肚子里的孩子来牵住他的心,使他没有第二个选择。8 q4 x# q- O, q- b1 f
  医院里赶来的男同事拉开了近乎疯狂状态的朱莉莉,小米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扶起我。: [' u& N2 Z* z- j
  “真美丽,你没事吧?”她问道。
- W' |1 G$ T& W+ Y7 y  “没,没什么大碍。”我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 `2 L1 Q" d* c- u8 I3 d, C( D  这次的丑丢大了,我肯定会成为医院里最大的新闻和饭后谈资,我并不恨朱莉莉,毕竟是我先有亏于她的,只是希望这次事件过后,她不要再来烦我了。0 x3 ?& H/ w* v
  “你这个贱人,我和你没完!”可是,临走前,朱莉莉指着我厉声说。
2 g/ F& H4 O! R1 m3 ?6 j$ k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最后吃亏的反而是朱莉莉自己,她越是这样闹,江峰对她的感情就越疏远,因为我毕竟怀着他的孩子,我不禁暗暗感谢起肚子里的小宝贝。
  `+ S& n# k8 X  但是,我更没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开始。; c) e1 I$ n- ^  C9 S% H4 D* \9 t
  从那以后,我越来越睡不安稳,当我一闭上眼睛,就会觉得黑暗里有人注视着我,那双小小的眼睛隐在角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8 d7 _, L8 L% m3 O0 p" g5 L
  “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问,黑漆漆的B超室里,冯月月盯着B超屏幕,一边用探头在我的腹部移动。
( \, g' \0 a* p; S$ E' g  v  “女孩。”! K; {+ U- F" L1 n6 f# b9 B
  “是吗?”我有点高兴,因为江峰说他喜欢女孩儿,这一点他比那些只想要儿子的大男人们强多了。
& H6 b1 Y, k- X, ?- v4 I  “真美丽,你的娃娃好像很特别哦。”
; N6 u% K' D* M0 ]( o! ^  “哦?”我抬起头,但却看不到屏幕。! n! d) H/ [0 S
  “你等下,我选个最好的角度。”她的探头在我圆圆的肚皮上滑着,有些冰凉。7 _" W1 C( t; k* K+ L* t
  B超机滴答一声轻响,屏幕锁住了,她把显示屏朝我转过来,我禁不住惊骇地张大了嘴巴。1 L+ _5 j# Y7 Y
  屏幕上是三维定相的胎儿,虽然模糊不清,但已经能分辨出五官,它朝向我,眯着眼睛,皱皱的脸。
6 }+ G. B! C, L" b4 o$ \  “你肚子里的宝宝真有意思,我的探头划向哪里,它的头就转向哪里,好像已经有了意识似的。”冯月月说。
, }8 y9 p1 b% i& L, J6 ~  但是,我却没注意她的话,因为我发现,我肚子里的这个宝宝,十分面熟,它竟然,竟然很像那个打掉的胎儿!) s7 j6 e1 N- E, G
  是它!就是它!
4 s, B7 z4 n+ d# O8 t6 z. j7 k  顿时,我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冻住了,毛骨悚然,全身颤抖不已。
$ S  b+ T5 c1 z2 S6 O) p  屏幕也开始抖动起来,形成一道道光栅,B超机发出嗞嗞的电流干扰声。$ K2 u8 \, W' w
  那胎儿动了动,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动作晃了一下头,慢慢张开了眼睛,朝我展露出诡异的笑容。1 M$ m5 g, i; L! I) `3 F
  “妈——妈——”它叫道,仍然是那种仿佛来自地狱里的阴森腔调。
$ T+ V4 M, O; N! k6 }. j  |0 d' t  我和冯月月几乎同时叫了起来,冯月月吓得扔掉了探头。
( [) t1 u5 ?* O1 p1 @  屏幕上的胎儿立刻消失了,屋里一片漆黑,我明显感到子宫里的胎儿在不安地动着,像在抓着我的宫壁。; N% Q! R8 _# W7 A' x+ d+ J
  冯月月拉开了灯,诡异的氛围像潮水般退去。
! ^8 e7 ]$ G7 ~9 g4 W  “你刚才听到了吗?”我颤抖着问。
! h; z) J' a$ G+ b" b4 U" C+ ~  “听到什么?”, T; I, C" p! `
  “它在叫我妈妈。”5 `, N0 X3 w- I# {, S
  “叫你妈妈?”冯月月不解地反问。6 ~% `8 Z2 q8 ?* `
  “你没听到?”
7 r6 R! k3 S+ K; R- D  a, ]0 L" [  “没有。”7 a4 |' p4 B) \0 `- D$ J( q) y( ~/ V
  “那你为什么叫起来?”我皱着眉。6 j: b, V/ _9 A1 Q
  “是因为你叫啊,你突然这样尖叫,活生生的人也给你吓死了。”冯月月给我纸巾,让我擦去肚皮上的润滑剂。7 c, m1 y2 j+ m( T* ~* \
  “我觉得这孩子好像,好像有点不对劲……”我怯怯地说。
) ]* L9 C5 s- x6 ]4 I$ H  “你不要想太多了,这孩子一切正常。不过,刚才B超机是好像出现了不稳定的故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冯月月调试着机子,一脸困惑。5 z( V" p% j6 S4 U% Q: T
  “我说月月,以后鉴定胎儿性别的事,还是不要做了,现在上头查得正严呢。”我下了诊床。
8 V$ G6 n- @/ K+ s$ Z. j  从这次以后,我的心里便蒙上了重重的阴影,似乎总感到肚子里的孩子不正常,那张皱皱的脸老在面前晃着,让我遍体生寒。每次看到打击非法鉴定胎儿性别的报道,我都心惊肉跳,变得神经兮兮。
) U9 u2 M2 U: _% u* s: ~  肚子越来越大,胎动越来越明显,江峰也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来陪我,他说,已经和朱莉莉办好了离婚手续,过几天就去民政局和我登记结婚,并高兴地说,他已经做好了当爸爸的准备,我也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在这场战争中赢得了最后的胜利。1 ^# _+ }/ ^" O( l+ [+ ^7 y
  但是,我却不敢对他说出内心深处那种令人发疯的不安感,只希望早点把孩子生下来。) }6 W5 M1 B# o8 }9 L& l
  然而一次深夜的遇袭使我陷入了更深的恐怖中。那天晚上,我突然十分想吃附近一家面馆的芥麦面,孕妇的口味总是很奇怪,有时候想起吃什么东西就非要吃到不可,不然就会寝食不安。那晚江峰不在,我只好自己出去。
' J( q1 e# o8 b; h  当我吃完面条回家时,在家边的小巷中,遇到了三个凶恶的年轻男人,他们堵住了我的去路。: r1 m0 [$ L7 z& O5 H9 e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有人说想要教训教训你。”一个染着黄头发的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说道。
/ B9 d2 i3 i: R! {) a' Q, b  一定是朱莉莉指使的,她竟然还不放过我,买通了小流氓来欺负我。4 ~, G2 B3 D" h# [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我惊恐地向后退,但他们包围了我。5 y  B; Z( L3 m" G/ A3 ~
  “你害得别人失去了孩子,现在,也让你尝尝这痛苦。”他们嘿嘿冷笑着。
4 X, N  }. {  I8 v9 I& ^' M8 I3 C  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是,这个小巷很少有人经过,喊救命都来不及了,他们朝我逼来,对不起,我粗口!在了冰冷的墙上。+ c2 Q$ ~$ _0 a8 e4 Z' j
  可就在这时,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他们好像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脸色刹间变得惨白,颤抖着指着我的脚后,叫道:“怪婴!怪婴!”说完,便争先恐后落荒而逃了。$ Z& h9 K& i( F8 a- t. G
  黑幽幽的小巷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静悄悄的,我回身,只有我的黑影扭曲地映在墙上,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我一下子想起了那次在电视上见到的那女人身后跟着爬行的怪胎,这样想着,仿佛真的感觉有一个浑身血污的胎儿也紧紧跟在我的脚后,巨大的恐怖感让我不敢在这儿停留一刻,匆匆跑回了家。2 n5 W5 y& V4 ?# n
  胎儿在我的肚子里不安地蠕动着,我越来越恐惧,有一个疯狂的思想总在我的大脑里作崇——它肯定不是我的孩子,它是一个怪物!它正在吸取着我身体里的养分,就像一只要破蛹而出的毛虫。
  v6 M! V0 s, D4 A1 ?% |8 u1 \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许多胎儿在满世界爬动,有大有小,还有没成人形的,它们像许多白生生血淋淋的虫,围着我,眼睛里闪着非人类的光芒。7 \4 ?# N; J; f% ?; N. F
  其中为首的就是那个我最后一次引下来的女胎,它紧紧跟着我,像影子一样。
- p8 o: |0 S& p' l$ }/ C) Q  “妈——妈——”它空洞的像老人般的嘴里挤出这个令我毛骨悚然的词,而所有的胎儿都跟着叫了起来。1 [; R8 ^% \' T. J4 A6 v
  “妈——妈——妈——妈——……”
0 W$ }4 k! `6 y8 g: T* z6 p: l3 v4 Y  g- \  不行!我不能让它出生!
) f% k) h" g$ T+ o9 O  我害怕得要死,那怪物就在我的肚子里啊。可江峰在我身边熟睡着,像死了一样。" ?" {$ d* X: a, ~3 X8 Y3 E: ?
  我从床上爬下来,打开门,走了出去。6 `; o& o3 E7 L, }
  已经是子夜了,外面下着大雨,可是,我毫无知觉地走向雨中,现在我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杀了它,杀死这个怪物!
$ E5 L. m& F# {* M8 m5 P* ~6 `  我走向了自己的医院,打开妇科的门,进了治疗室。. i# _4 o4 T3 ?3 v3 A* S" l9 H8 u
  我听到了哭声——女婴的哭声,还有很多模糊的话语,它们都在喊着妈妈,从下水管道里传上来,仿佛从洞穴里涌出来的无数飞虫。
+ G- L: ^' p; U  我肚子里的胎儿动得更厉害了,它拼命撞着我的宫壁,像要努力破壁出来。
; K4 V  p- K; d) }4 C5 |6 I: {  我的肚子痛得一阵阵抽搐。$ K: v, _7 U  m8 x( m. Z9 j# P# r2 Q
  ——你不要急,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6 F0 q; O0 v5 Y  f; m4 G
  我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挣扎着坐到妇检床上,打开器械包,取出一支明晃晃的手术刀,慢慢划开了圆滚滚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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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1:36 |显示全部帖子
巨蟹的颤栗故事:传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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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蟹般的富翁之想,永远是个做不到头的地狱冷梦。: n5 d: D1 y0 @1 o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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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辉蠲畹睦吹绯承咽保旎姑涣痢?br>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似乎过了一生。在梦的最后,我被很多人围着,这些人都没有五官。我往自己的脸上摸,惊恐地发现,我也是他们中间的一个,也没有了五官,整个脸部像个青皮鸭蛋一样平滑。
1 E* v) }$ y- S$ \+ ]3 k3 \  没有五官的脸真可怕。  a& y, s5 C# K
  刺耳的手机铃声把我从梦境中拉回到现实,我睁开眼睛,头疼得厉害。
2 O* q, ?9 [: }3 F' C  我接了手机。
( t/ C5 ?# [* k0 ^/ y% y, D  “表哥,我是妙妙。”手机里传来清脆的女声。
: X% g, w$ \! S9 w: s  “哦,这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我撑起了身子。曾妙妙是我的表妹,刚刚高中毕业,来到这个城市找工作,舅妈曾打电话给我,让我多照顾她。
5 L0 T* d' n2 o  “我要发财了!发大财!”她的语气里透出无比的兴奋和神秘。
2 |! X4 Y% u$ R* Q. }  “你在做梦吧你!”我没好气地说。就凭她一个小姑娘,能发什么财?我在这城市里打拼了五六年,也只是混了口饭吃。
8 a' F. z+ C5 w  “我不骗你,表哥,真的,马上我就要有房子有车子了。”她咯咯地笑了。% m. O0 D( \% B% ^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喂,妙妙,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坏事,你妈可把你托付给我了的。”+ }$ O+ J" t2 m$ ]0 ^
  “你放心,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小妹有了发财的机会,当然忘不了表哥你了,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等会到你那去一次,详细跟你说。”她说完,挂了电话。
5 P1 E6 @+ }% K% O0 Y9 b  我放下手机,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这小女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3 l# A9 J9 t2 m' R  我起了床,拉开窗帘,窗外很暗,很潮湿,又是一个讨厌的阴雨天气。这个雨季的时间似乎特别长,我记不清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所有的东西都浸在这绵绵雨丝中发霉。在这种阴郁的天气里,心情也变得极度抑郁起来。+ L: z: u3 j4 L
  最近,我的记忆力很不好,老忘东西,经常头疼。我甚至认为自己的大脑里长了瘤子什么的。! F5 n, l! R7 z3 |
  我也记不清我的记忆力是从什么时候衰退的,总之,记忆力衰退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可我还年轻,远没到得老年痴呆症的年纪。
3 [9 w" H& _6 ^7 ]$ m& S! ]! x  算了,不去想它了。我伸了伸懒腰,然后准备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o- X3 G4 q6 p4 C# v9 K
  这时,我看到房间里的角落里放着一只很大的黑塑料袋。我记不起来为什么屋里会有这个袋子,我是在什么时候把它带回家的?- w+ Y7 L& S* ^0 P! W3 H  @
  我好奇地打开了它,里面是一堆焦糊糊的东西,很恶心。! I3 o. _$ U9 N" v
  为什么会把这么肮脏的东西带回家里来?我感到很困惑,但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提着这个袋子,把它扔到楼下的乐色箱里。
8 x, T! G: b* J. N+ ?  有个扫乐色的阿婆站在远处,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扔出的是某个人的尸块。4 m$ S$ {6 Q3 I2 G
  我朝她笑了笑,回到楼上,泡了包方便面。吃完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事,因为今天是周末,不上班。
* b$ b" }/ _1 G6 b: ?9 u$ Q' B! J% G  等等,我最后一次上班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我又记不起来了。我抱着脑袋,握着拳头敲它,可是毫无用处,仍然没有印象。
$ k/ D' Q8 U, t# p, E+ W  遗忘症越来越严重了,我担心有一天我会忘了我是谁,变成一个挂着口水的白痴。
) A1 p% W3 v3 I2 I- a  门铃响了,一定是妙妙来了。
9 s% \. b$ U( x: a  \. k7 J+ t  一打开门,就看见她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j& N) E; S! v) e* {
  “表哥,几个星期不见,你好像又长胖了,现在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鸭蛋。”她乐呵呵地说。0 A6 E6 {) F3 ]" M4 W7 f3 ^: S' X
  “有吗?”我摸着自己的脸,梦里的情景又浮上心头,心中一颤,还好五官都在。
5 t7 }3 h7 q  |: _  我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转变,倒是妙妙的变化挺大的,刚从家里出来那会儿,她还只是个害羞的小姑娘,连话都不会讲,可现在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活泼外向,神采飞扬,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看她那精气神,还真有点赚大钱的模样。. s2 p& t# P1 D/ k( l
  按理说,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可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一个人的性格改变得太快,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E' y) q/ {* @3 @# P
  “表哥还在给人修电器?”闲聊了一会,她问。
# c, m, Z2 e: Q, j  “嗯,怎么了?”+ @5 `- ~4 w0 u+ i' H" P
  “那能赚多少钱啊?还那么辛苦,值吗?”她有些鄙夷地说。' n3 c8 t! P' ~; i$ G
  听了这话,我有些不舒服,说:“妙妙,哥又没其他本事,虽然赚的钱不多,但也是靠自己这双手一元一元赚回来的,不是值不值的问题。”8 j5 H/ V7 H, d# g2 y7 e
  “像表哥这样聪明的人,是不应该只赚这种小钱的。”妙妙的话转到了正题上。
' G& u$ |( O% n2 q4 c5 ]  “哦?”. [1 W% R# @2 ?
  妙妙的话很巧妙地把我抬了起来,不知这小妮子从哪儿学来那么讨巧的话。1 h' D( L0 H  t# g
  她坐到我身旁,一幅神秘兮兮的神情。8 ]4 w$ S4 x9 a0 }7 \# K
  “我告诉你啊,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财富,只掌握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中,你想不想成为这百分之二十?”她问。( t. Y% \  I! `( U3 ~, K) z
  废话!谁不想成为这百分之二十?
* z9 W% C2 n6 p% d  妙妙挨我更近了,她说:“老实告诉你吧,我现在正在从事一项事业——朝阳事业。你知道什么叫朝阳事业吗?朝阳事业就是还处在新生状态的,有着广阔前景和发展前途的事业,像你这种修电器的,就是属于黄昏事业。你想想,以后科技发展了,这些电器啊什么的越来越便宜,更新换代也越来越快,谁还会拿个旧电器来修啊?不行了就扔了买新的,是不是?所以修电器这个行当,迟早是要消失了。表哥,趁你还年轻,应该多赚大钱,不能总守着老本行……”! x8 i) k3 B7 s- ]
  妙妙连珠炮似的抛出一大堆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8 L* N+ a# Z4 R  “那你说说,你这个朝阳事业到底是做的什么啊?”等她说完,我问道。6 z' ^, k" i. r" D+ A/ a' a
  “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世界先进的营销理念,叫做网络式单复型智能营销?”她提起这个复杂的让人找不到北的名词,就像虔诚的基督教徒在念上帝的名字。8 ^9 S. Z5 `: ^# k0 U/ z" ^0 Z6 o
  “是不是就是传销?”我皱起了眉头。
$ Y9 w6 e! l/ y4 o9 c' c; a  “这可不是传销,你听清楚了没有?叫网络式单复型智能营销,比传销更先进,更适合我国国情,是完全合法的营销模式。”妙妙叫了起来,好像我的疑问亵渎了这个神圣的事业。
$ a* v- j. o2 }, K2 m  接着,她见我还是疑问重重,就说:“传销传的是人头,我们可是有产品的,而且品种多的是,都是高科技产品,比如这些……”她从手提袋里取出一本印刷精美的样本,翻开来跟我解释。/ a' e' s% y& j$ S. i: b$ C
  样本上的商品还真多,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大到床垫,小到化妆品、手表。5 B% h" Y% ?6 [' \! d5 M
  她一件一件为我解释这些商品的与众不同之处,完了,松了一口气,问道:“这下,你可明白了吧?”
* F/ \& \4 K# G' I: x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 l: I# X1 K' O7 ^$ @$ E' b0 A9 ~
  “表哥,以你的能力,只要能做上一年两载的,成为黄钻经理不成问题。”妙妙又在抬我了。
+ v# r! U. F. @4 q! X8 l5 L- Y  “黄钻经理?”
  N0 \6 \# E  ?8 `4 ]  “是这样,公司对所有的业务员都分了级别,按照红、橙、黄、绿、青、蓝、紫区分,红钻的极别最高,月收入能达100万以上。”
7 e( O' U8 w3 J0 f2 b2 |6 p4 y  “100万?”我不禁咂舌。- E5 D& m8 n0 T1 h
  “呵呵,吓呆了吧,就是黄钻的,也有20万左右啊。我刚做了两个月,就从紫钻升级到蓝钻了。”她得意地说。
  A4 G3 u# @( |$ \3 k( T  “那你赚了多少钱了?”我问。
! T) L4 l7 B& E  r- D" f. B  “现在我的事业还刚开始,所以,赚的钱不多,但是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一个女富婆的,这个城市最年轻的女富婆。”她立刻回答,踌躇满志,好像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8 C9 _, Y$ a7 e- E: d, ^
  “嗯嗯。”我模糊地回应了一声。
" S7 `  D6 m" B. ]+ R( y  整个上午,妙妙给我讲了很多的人生大道理,什么“命运在自己手中,不在别人嘴里”啊,“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后悔一生”啊、“人因梦想而伟大”啊,等等,好像我反而是个刚从乡下出来的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伙子。但我承认,她说的头头是道,很有说服力。! {9 h* [0 n" y; r1 C1 l
  最后,妙妙留给我一个地址,她说,今晚那儿将有个红钻经理要来现声说法,分享自己的成功之道,让我务必去听一下,好像我不去,以后就会穷死饿死似的。
9 y! w8 p. W) G  F/ f  “嗯嗯。”我又模糊地回应了一声。# j( U# R$ J! Y! M
  “我们公司啊,只招有能力的人,没能力的人,想进来都不成,所以表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哪。”在临走前,她没忘了再抬我一句。
+ f8 C6 y, ^6 r) T4 w  妙妙走后,我走到窗台前,凝视着城市上空的绵绵阴雨,心中浮动着一丝疑云:妙妙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脑壳里就像塞了一团棉絮。5 I; O/ r% H1 ^
  想着想着,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 L% H" ]$ H: r8 z7 Z  在家里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夜幕降临了,城市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n$ t. F9 e6 ?* x6 b2 W- L( X
  该不该去那个地方?我的心里犹豫着。0 L$ l* S3 s3 y7 m8 c0 _8 v' Q
  最后,我还是决定去看看,如果觉得不好,提前回来也可以,增长点知识总没错,另外也算给表妹一个面子。4 C. \" j* y8 G8 {$ K9 R* }) x  c
  当我走出门撑开伞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妙妙打来的,她说,让我一定要来,千万别错过了成为千万富翁的机会。我告诉她,我正往那儿赶呢。她笑着挂了电话。. S) C$ o" _2 e2 R: Y! Q7 B8 ~0 E8 V
  我打了辆的士,把纸条上的地址告诉了司机。7 m0 u) d" _/ p
  司机坐着,抽着烟,没有反应。' p- y6 ]. p7 ^
  “喂,你怎么还不开车?”我有些生气。
2 |0 O" o. e( X/ w4 N+ I- f( Q3 a  司机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几秒钟后,终于扔掉正在抽着的烟蒂,车子缓缓启动了。, P; }' L1 S# w, a
  雨天的出租车里很潮湿,我坐在后座上,看着车子转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街口,看着红绿灯鬼火一样明明灭灭,出租车蜗牛似的停停走走。2 s* B8 o, {  K% {- t6 ]# g& z9 g2 U
  我们谁也没说话,车子里异常沉闷。* n3 L: ?% E" Y' I; ^( `
  大约行驶了近二十分钟,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我下了车,刚想付车费,没想到车子吱地一声开走了。
2 e! `5 X6 w) S1 h- f. P2 s( k  这个人真是奇怪。我咕哝着,撑开伞,打量着四周。
" `8 O1 }. \6 w6 }6 t  这里已是市郊,街道黑幽幽的,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静得可怕,两边昏黄暗淡的路灯在雨中散发出清寂的光亮。
! L) U7 @0 R; B7 F3 J! O  我走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皮鞋的声音异常响亮,显得有些诡异。
4 N  X( j1 l, y  u2 ^  对照着纸条上的地址,走了很多路,却找不到妙妙说的那所房子,在这个不是很陌生的地方,我竟然迷了路。没办法,我只好给她打电话,妙妙说让我在路边等一下,她出来接我。
3 Y" b1 R' q1 t/ m( z, @: I  我举着伞站在路边,觉得全身发冷。
7 s4 A- q% g7 e5 r+ C/ C0 y4 b  “表哥。”背后突然响起妙妙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3 R) I0 a% |/ t8 ~: H; a; [  她走路怎么无声无息的,像只猫一样?6 t* s$ |! M  _7 P7 K9 {. S& n" n: u1 O
  “快来,分享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拉着我的手臂,快步朝一条小巷里走去。
1 z- r: F* h+ W3 u& \  那所房子位于小巷的最深处,只是幢四层楼的普通民房,怪不得我会找不到。" x8 S; I% d  D3 x
  楼上亮着灯光,隐约传来人声,好像楼里的人在一起唱歌。
9 u# L/ l# P  ?/ v+ o( [  我不解地看向妙妙,妙妙笑着说,这是他们每次分享会开始前必做的功课,就是合唱《我的未来不是梦》、《真心英雄》等激励人心的歌曲。+ j3 R, q3 w3 R5 \" ^. {
  楼下装了厚厚的防盗门,妙妙按响了门铃,然后又跑到窗下。在装着防盗窗的窗口出现一个脑袋朝下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d2 D% h/ Z  }: Q& f
  “我们要先核对一下身份,以防闲杂人跑进来。”妙妙解释说。9 U0 o9 y* y* z# _
  可我的感觉,怎么有点像做特务似的。
7 h3 b3 {+ y4 ]7 M* {3 N7 K  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青年,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一见到我,就大步流星走上来,热情地用双手握住了我的手,说:“你是妙妙的表哥吧?欢迎欢迎,欢迎你来我们这个大家庭!”差不多就没热泪盈眶了,弄得我手足无措,怪不好意思的。& Y* j& U# D0 ~6 y1 }  c" v; H
  妙妙用敬佩地语气介绍说,他是她这个“家”的“家长”,叫周辉,以前是个医生,一年前毅然辞去了在市医院的工作,专门做这事业,现在已经做到了绿钻。- H& h2 H2 N2 U2 L& ?
  周辉把我像贵宾一样迎到了三楼。
; R: Y0 d3 [9 w6 m4 l* g- j) J  楼梯很窄,只能供一人上下,三楼的楼梯口还有个防盗门,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装那么多层防盗门,一层又一层的,也不知到底要防谁。
. B1 J% R& X7 u2 c! o; y  打开防盗门,终于到了三楼,一推开木门,我就被里面热烈的气氛感染了。小小的房间里挤了二十多个男男女女,大部分是年轻人,也有几个中年妇女。他们一见到我进来,就纷纷迎过来和我握手,嘴上说着“晚上好”、“欢迎”之类的问候语,而且情真意切,一点也不像装的,似乎我就是他们多年前失散的亲生兄弟。) @; B0 K+ t% _3 Z
  “怎么样?我们的家人都不错吧?”妙妙不失时机地说。4 D4 P! E, ~+ J7 y
  那种热情的氛围根本容不得你冷静思考,当我在周辉的陪同下坐在位置上时,还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应付了这么多人的问候的。
2 b3 q% _8 ]& e: m% ~  那个红钻还没来,显然摆足了大人物的谱,把屋里的这些紫钻蓝钻的胃口吊了个十足,他们焦急地等着,就像在等一个圣人。在周辉的发动下,大家又开始唱歌,我也跟着哼了几句。5 x; ?. z( C7 L4 r8 O  T
  我终于开始平静下来。渐渐的,我发觉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总是觉得很不舒服,很冷。
) o! w9 {' t( y7 i# u! G& K! H7 L' {  是什么给了我这种不安的感觉?
9 _: L! I4 }5 k4 N  我的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移过去,才发现这种不安感的来源。那些人的脸色都很苍白,好像没有血色,当他们收掉脸上的笑容,便显露出热情下可怕的阴冷。而且,我发觉,刚才握手时,他们的手都很冰。5 D: h/ r) b: @& Z  ~! i
  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怪梦,梦中的我被一群无脸的人围着,就像现在一样。
( |+ V/ i. O4 A/ F% J+ y  这样想着,我开始害怕起来。  P7 d+ O7 w# _
“妙妙,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还是先走了吧。”我对妙妙说。
' @* w8 c5 W3 R9 ~0 Q1 q  妙妙瞪了我一眼,说:“表哥,你才来,怎么一下子就说走了呢?难道,你就不想把握一次发财的机会,偏要跟人民币过不去?”
0 w1 I9 X' s: @* N/ Z. e/ V5 {  “妙妙说得对,既然来了,好歹也要听一下,我保证你会爱上这个事业的。谁不想发财,谁不想有房有车?”周辉把手按在我的肩上,一股恶寒透过衬衣传到我的皮肤上,我打了个寒颤。
9 ^% N& Z3 M1 v+ s; f  t7 G7 q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威胁力,让我不敢起身。
: O2 x3 ?  M! v* [  这时候,在窗边望风的人激动地喊道:“来了!他来了,大家准备欢迎!”
$ G8 T+ v4 @! J) R/ q  “太好了!”周辉呼地站了起来,跑下楼去迎接了,所有的人都列在门口,好像候着某位国家级的官员下基层视察。( Z5 b9 f& c! f+ L* P6 e4 j/ a6 z6 t
  听到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所有的人都热烈鼓掌,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胖子,周辉跟在他后边。胖子果然像个中央首长似的一一和大家握手,脸上挂着富有亲和力的笑容,当他的手和我接触时,我禁不住浑身一抖,他的手也是那样寒冷,甚至比这里所有的人都冷,像块冰似的。7 S4 l' a! R; A# l, [6 D! ?/ g/ |' h) r
  屋子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可我却感觉像坐在了冰窖中。
( A' |( f5 B0 X! o  胖子开始在给他准备的沙发椅上大谈他的富贵生活,说现在就是专门坐包机赶过来的,在香港有一套别墅,在美国有一套别墅,天天打高尔夫球,和名人聊天。/ S; h. c. v8 w6 p9 M, B
  那些人伸长脖子听得入了神。4 l' k( Y: f% f8 [0 C3 [
  然后他又开始讲自己当初刚入道的辛苦,把自己说得像个耶稣基督似的,就这样滔滔不绝讲了三个多小时,讲话时时被掌声打断。最后,他还像个预言家,预言在座的之中一定会出一位红钻。# `3 i! f+ Z; X, l
  我看到那些女紫钻蓝钻们已经开始用餐巾纸擦眼泪了。
& Q( _) ]& o8 @1 y  我也不禁被他的经历吸引,他的故事简直可以写一部小说。我想不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让这样的大人物在这种简陋的民居里现身说法,实在太委屈他了。$ C- z9 O8 X% d: \& S7 P; p0 y1 \
  原本以为他的演讲完毕后,整个分享会就结束了,没想到,竟然才刚开始,接下来的时间,才是真正的交流。
. m; M7 D1 ~" ?  I7 ^8 U  屋子里洋溢着和谐亲密的气氛,周辉说,大家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都奔向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赚钱。5 h6 D! ~& ~9 O) }% b% K6 E9 G
  可是,我却越来越坐立不安,因为那胖子越看越像一个人,一个我曾经见过的人。但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了。, {! T4 _" M: ]) L& W6 @
  “表哥,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妙妙发现了我的不适。, [# o# L9 M% `+ N
  “可能生病了吧,妙妙,我想回家了。”我又提出告辞。, {/ X: F4 {, X! ]4 |9 B
  周辉又凑上来,热情地拉住我:“妙妙他哥,你怎么又提走呢?再坐一会儿,我们还有话跟你说呢。”( q( }. R2 \! a2 d4 F: @& I
  他的眼睛深处闪过一点狼瞳一般的绿光。
" ~5 A2 ?# X: Q: C& H& f  我又坐了回去。他们开始轮流讲心得体会,都是些怎样说服亲戚朋友的技巧,他们的目的听起来都很崇高。最后,轮到我讲。$ j- @8 K& G' X% I
  二十多双眼睛一下子全注视着我,热烈鼓掌。1 F4 B7 W2 {7 `4 {/ ^, y+ V* F
  “呃……”我的脑里一片空白,“呃,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觉得很高兴,嗯,很好,很好……”# \; t5 k# K9 {9 w8 O9 o
  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他们同样抱以最热烈的掌声,我甚至有些感动了。
# S1 i6 F2 ^2 d. ]( |2 W  会终于结束了,但谁也没离去,还聚在一起互相交流。周辉和妙妙围着我,跟我详细讲解他们的营销模式,说得很诱人,让人不禁怦然心动。5 j' _5 e: [2 F
  “要成为公司的蓝钻经理,只需花3500元钱买一套产品就行了。”周辉终于把话说到点子上了。: o4 O! D' H( E6 B5 [( n& u
  “怎么这么贵?”我皱眉说。
; r. S2 a, \$ a0 ?  “不贵,一点也不贵。你想想,你只不过花了3500元钱,却得到了一个成为千万富翁的机会,而且还拥有一套高科技绿色产品,不觉得很划算吗?以后你要做的,就是巧妙运用你的人际资源,钱就哗哗地进来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发财之路啊?”周辉用富有信服力的节奏说出了这段话。
0 I4 S, J) O" F% ~  “表哥,你就加入我们吧,机会难得啊!”妙妙也在一旁劝道。
9 s7 U" E& {  r, N" |+ Z  见我还是犹豫不决,屋里所有的人都把矛头指了我,当然不是骂我,而是把我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劝我。连那个大人物红钻胖子也亲自来做思想工作,好像我是个不肯回头的浪子。
6 V' z. h/ }, [2 O  当一个人被二十多个陌生人像墙一样围着,让你做一件事的时候,该是多么恐怖!梦中的景象活生生地再现于面前,让我颤栗不已。
3 t1 ^' V; i) {. [( m  我透不过气来。
3 M: L7 o; N7 S  “好吧好吧!”我只想尽快摆脱这可怕的一堆人,推说道,“可是我没带钱啊!”
) S% j" f) {7 k5 T  |! p) q  周辉像攻克了一个堡垒,喜不自禁地说:“妙妙表哥,现在咱都是一家人了,我们还信不过你啊!这样吧,今晚你就把产品带回去,我们每周都有这样的分享会,公司业务员必须参加,到时你把钱带来就行了。”
# Z( Y' T) H9 |$ x  这一招真狠,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意思。
/ Z( a/ N, V. m) X! r  可是,我毫无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 v  B; h# e4 {, L4 H  妙妙很乖巧地拿了一袋产品递给我,笑着说:“表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事业的,以后我们兄妹赚了钱,买洋房名车,把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全都给吓傻了。”
' p8 M% p, _' E3 M' z  我接过黑袋子,说:“那是,那是,但愿有那么一天。”
8 D0 g8 s( `. u" A7 n, v# |  周辉突然在我的肩头重重拍了一掌,拍得我生疼,他一脸忍辱负重:“兄弟,只要努力,就会成功!”: Q% d+ ?/ H+ b$ ^
  这时候,我闻过了一股糊焦味。# C% a! ]' r* u- k
  “那是什么味道?”我问。1 I  s& @1 K# h4 J, q
  周辉笑了笑说;“可能外面在烧什么东西,飘进来的烟味,每晚都有,不要紧。”
1 D0 N8 X; @  l0 B7 R9 w, w# f$ P! c  那烟味很难闻,我的胃里突然很恶心,眼前发黑,但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恢复了正常。4 V; U& G+ L4 q. ~" @" j
  “表哥,你没事吧?”妙妙关心地看着我。7 c: H4 e6 Q  t4 I# U4 Q+ ~
  “没事,没事,可能太累了!”我说。
& b& J; A, P. x  c  他们一一和我握手告别,和我刚来时一样热情。妙妙送我到了楼下。
. v7 q5 ?4 `7 e% n) U8 _  “你不回出租房?”我问她。6 {3 h/ {6 l. M2 Z
  妙妙指了指楼上,说:“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们都住在这儿。”
" k$ b  `# W9 G' L6 |! A  四楼的窗上挑出几支竹竿,挂着很多晾晒的衣物。在这小小的几层楼面,竟然住得下二十多号男女?我真为妙妙感到担心,但看到她快乐的样子,我又不忍心说了。' p& L" \2 k3 |5 J, U% n2 G
  离开那幢民居,一看手表,竟然已是子夜两点钟了,路上没有出租车,我只好撑着伞,一手提着沉重的产品,往家的方向走去。2 o; l( F5 ]1 i- i0 [% r- O2 k2 n
  冰凉的雨丝像蛛网一样缠着我,全身发潮。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我好像也经历过。我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这一天的生活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我会忘掉那么多事情?我内心很惶恐,真的应该去看看医生了。0 @8 \0 I$ \* @1 ]+ d
  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终于到了家,我进了家门,把那袋东西放在桌子上,把自己整个儿投入沙发中。/ v& s$ e4 w+ t) g. N* l
  我太累了,好想休息一会。5 [, g% K5 ?* A4 R$ h
  但是,那个产品又吸引着我去打开它,毕竟花了三千多元买的东西,我以前从来没有买过这么贵的商品。; b5 i* X: E4 o6 K" ^! ?2 T
  他们搞的到底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我坐起身来,解开包扎着的袋口,里面还有一层塑料袋,又解开一层。
4 r1 H, {" Q0 W  里面露出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人的头发!
3 ]  e3 B' \& t) k  不,不是好像,这真的是人的头发!我全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把塑料袋向下一拉,黑袋里面赫然露出妙妙的人头来。! ^) p9 H, e: o; ?  L; K
  这一惊唬得我魂飞魄散,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倒在沙发上。
$ h3 w- v& P+ u8 X/ @1 i: N7 _* t! O  可是,当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这不过是两瓶大号的蓝色清洁剂,在灯光下闪着奇诡的光。刚才我怎么会把它看成人头来着?我摸着额头,上面全都是冷汗。
, n6 f1 @+ F( |, X! w  两瓶清洁剂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我感到有些失望,收好袋子,把它们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 k$ C7 F9 n3 y: V, B  从昨天清晨接到妙妙的电话开始,一种不安感一直伴随着我。我总是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 P$ B$ i5 k6 }: O8 l6 z" L; K0 \& N  一夜未睡。
) b8 d9 o& p8 Q. ^+ |2 k0 J  我吃了早饭,慢吞吞地踱到楼下,又遇到了那个扫乐色的阿婆,她的眼神仍是那样诡异。7 R. ^$ g; ?' Z# \+ T$ e# H
  我冲她笑了笑,好像每天我遇到她,都会冲她那么一笑。
8 ]8 D' b% x. P& \  她用手指了指地上,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儿的地面上有一张被淋得湿湿的报纸。
$ @( q  S7 R/ |% c3 g+ O  她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9 ?/ A: u, w3 d9 w8 b  G$ ^  我狐疑地走了过去,低头往地上看。这是张几星期前的《灵江晚报》,晚报上有个大标题:“昨晚东郊民居发生一起特大火灾,死亡二十三人,死伤者疑为传销人员”。3 ]0 f$ r: L* `) z$ j
  我像被人扑了一盆冷水,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我昨晚去的地方,就是东郊,不会是巧合吧?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z; [8 a! A+ _( _( x8 u, l  我抬起头,那个扫乐色的怪阿婆却没了踪影。
) H1 A: ]+ f$ J  我忐忑不安地乘上无人售票公交车,回昨晚去过的民居探个究竟。
+ t( T0 W* c* m  {/ e  结果,我看到了一幅令人胆寒的画面,在我面前,是一堆废墟——火灾后的废墟。我一下子站立不稳,几欲晕倒。! [/ P  w& S' M- @, X' a$ P9 }
  昨晚在小楼里的情景又浮上心头,此刻觉得无比阴森恐怖,怪不得那些人的手都像冰一样冷。
0 ~3 b2 l6 {3 p# c6 x- p! Q8 s2 e; [, B  妙妙,妙妙呢?她怎么样了?想到妙妙,我心头一惊。
4 M9 H2 V' r( i2 ]6 Q4 ^' i  但我不敢再打电话给妙妙,只好拿出手机拨打舅母的号码,手机通了,不一会儿,她接了电话。
+ s' ^! j/ v% d7 _  “舅妈,您最近有没有联系妙妙?她怎么样了?”我小心地向她求证。
2 F9 p' ]6 {: o; t, T  电话那头传来伤心的抽泣声,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我的猜测是对的。4 z$ D2 t4 x7 u' b  }
  “妙妙她……她死了,在两个星期前的火灾中死了……可怜的孩子啊,她才刚满十八岁……” 电话那头,舅母已经泣不成声了。
7 X' b! ~3 T3 ?8 n  “那,那您节哀顺便。”我只能安慰了一句,挂上电话,我的鼻子也一阵发酸。这个做着梦想的女孩,就是死了也还是那样执着。
8 W# o" _. _/ C3 l; a7 X" D  我想到了昨晚那阵糊味,对,一定是那时出的事,可他们都还不知道,楼梯上又上了两层防盗门,窗户也被封住了,遇到火灾就很难逃生。. j6 G4 J0 g: e' }
  这些鬼魂,就是死了,仍然要聚在一起延续着他们的梦!我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冷颤。. `+ b1 S0 r$ K$ k4 j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p8 @0 n- r8 X# A7 Z
  那一天过得更加浑浑噩噩,天又黑了,外面还在下着雨。0 Q, y1 D6 E) W7 ^7 Y2 ^
  我孤独地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机,妙妙昨天的笑语似乎仍响在耳边。我不敢相信,和我在一起的,那个能说会道的妙妙,竟然是一个鬼魂。
7 O2 T! j  ^# G  我把头深深埋进了臂间,泪水涌了出来。5 i8 r1 @: e1 {% M! s# Q  n% u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疑问悄悄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 Q3 o7 F( }$ H- Z  K  妙妙为什么会找我?昨晚那幢房子,明明已经变成了废墟,为什么我还能上楼?而且,我又为什么还可以跟她通电话?
( T" L9 u* B9 }! R" E  我手忙脚乱地拆开手机,却发现,里面根本就是一团焦糊。我顿时惊呆了,这说明,我的手机是根本不能用的。那么,早上和我通话的是舅妈吗?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2 v8 i8 R+ V4 Y+ h9 p& d  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怖感像黑夜一样迅速降临到我的头上。
4 W: X$ r- ?* g* `  i! j( W  G, b  一个让人不敢接受的事实让我禁不住嚎叫起来!
+ b9 R! w7 G3 ~! Q2 I0 s  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也死了,跟他们一起死在那场火灾中!
- E# N- h# ^; |. h1 N  那个司机不听我的话不收车费是有理由的,因为他根本看不到我。而和我通话的舅妈,肯定也已经死了,她有严重的心脏病,怎能承受住失去爱女的打击?" I" y0 J. ~& f2 O: z
  这世界上能看见我的,也许只有鬼魂和那个清晨扫乐色的诡异阿婆,说不定,那个阿婆也是个鬼魂。4 t* S, K/ j4 a9 x6 M0 q* A1 C
  我浑身颤抖,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A, T8 D: a# v9 }" E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发现让我更加绝望——窒息般的绝望。
. u& Z9 G+ z$ P  X9 o! q  我发现,我的失忆就是从那时开始的,确切的说,那不是记忆力的问题,那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觉是真的经历过,那个被许多人围着的怪梦也不仅是梦,而是真的。因为我每天重复着相同的经历,当我睡去的时候,又忘掉了昨天的一切,这样日复一日,一直到永远……, R& M& ]* c: S& e1 d
  我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比死亡更黑暗的恐怖旋涡之中。
+ A; b" m) W: H' N! s  现在,我不能睡,一睡过去,这恐怖的经历又要再重演一次了,我不想再去那个鬼地方,不想再见到那些可怕的鬼!/ X- m, ]  Z8 S
  夜已经越来越深,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睡意仍在顽强地攻占着大脑最后的领地。
4 F1 `8 L. A* J6 g( m  四周开始弥漫起一团黑雾……
+ r9 E- U" I" B2 T$ E4 d; e0 r  我被曾妙妙的来电吵醒时,天还没亮。0 v  I6 O$ b" x* {& k9 T" y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似乎过了一生。在梦的最后,我被很多人围着,这些人都没有五官。我往自己的脸上摸,惊恐地发现,我也是他们中间的一个,也没有了五官,整个脸部像个青皮鸭蛋一样平滑。
' }5 d8 f: B/ A: m  没有五官的脸真可怕。
7 J% h4 ], n# W6 f7 Y  刺耳的手机铃声把我从梦境中拉回到现实,我睁开眼睛,头疼得厉害。
8 c; ?: a: Z2 A$ U# |! G) W  我接了手机。
' B* e, n- N$ a& S- d0 D4 Q! X  “表哥,我是妙妙。”手机里传来清脆的女声。1 W8 O- x  @& |+ a#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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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1:39 |显示全部帖子
《十二颤栗系列六:狮子的颤栗故事·明星》  ?3 S0 u6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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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暖洋洋的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透入,到处闪着光,有些刺目。我架上墨镜,拖着旅行箱,从机场的出口处走了出来。 6 i' U& g% e, y  L) S- n)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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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兴奋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老婆巫燕的身影,但并没有发现她。我们在电话中约好,她会来接机的,不知什么原因,她竟然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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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h! P+ V+ u  我有些失落,站在大厅角落里取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 w5 m( {/ k+ [  F5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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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刚准备按键时,突然听到前面有人一声惊呼,抬头一看,只见四五个花季少女尖叫着向我冲过来,那气势,就好像发现了一颗掉在地上可以白捡的超大钻石。 + ~: P% S4 Q' X  F7 f9 C8 u

  W, P. E5 v# k, c, h) Y$ H% D  我心里一慌,提起旅行箱就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我被那五个女孩像个犯人一样堵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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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 p$ |% d  r) J4 d& w  该死!看来又要费一番无聊的口舌了。 6 B3 j' ?, L5 f

" [- M1 m3 s. j2 ?/ n# |8 P  “哇!文哥!文哥!真的是你?想不到在这里见到偶像,真是太兴奋了!”女孩们围着我,七嘴八舌地嚷,还一边掏出随身带的纸笔什么的请我签名。 : V3 ^/ i8 h& E& K

* N) ?  q/ P5 z5 O  “你们听我说,我不是什么文哥,也不认识文哥,你们认错人了!”我解释道,推开她们往大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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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们紧紧追着我,说理解我们这些明星的难处,但是,请看在FANS的热情份上,就给她们签一次名吧,要不,合个影也成。 # U$ X2 g9 a. p6 @8 @# |

2 |9 I% Z* W7 d  尽管我拼命解释,她们还是不相信,就差没掏出身份证来验明正身了。 ) h( Q9 T& d5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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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这些女孩泪汪汪的眼睛,心头一软,只好点头答应合个影。这是我一辈子最尴尬的一次照相,好不容易挨个儿照完了,松了一口气,提着旅行箱准备离开。 % L% P' W! ^6 P2 ^1 r6 b, m

7 h2 d& f; }+ b  t# C# O% r; g  “文哥,听说您和杨姐拍拖,是不是真的?”一个小女生问起八卦,眼睛里充满炽热的崇拜之色,看得我心里慌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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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3 D4 V" f* `  “对不起,我还有要事,无可奉告。”我学着电视里那些明星应付记者的话,赶紧逃离了这群疯狂的女生。 4 K5 p' I# q-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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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女生捧着数码相机,如获至宝。 % b! H! h$ m. q%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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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刚走出机场大厅,准备找出租车时,猛然听到背后又传来一声惊叫。 6 c6 T7 K0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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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哥!你们快看,是文哥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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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一看,傻了眼,又是一群女生,而且比在机场内的人数翻了两倍以上,我吓得面无人色。这回可倒霉到家了!我只不过从国外飞到这个城市和妻子相会,想不到会遇到那么多麻烦事。刚才在飞机上,就有人向我索要签名,甚至连空姐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样,我费了好多口水才解释明白,我不是那个该死的文哥,可下了飞机后的情况显然更加糟糕。
- i2 }; d2 W; z( ^+ C( M% K6 U4 J那些女孩尖叫着纷纷向我奔来,我只好撒腿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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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8 y# p- e% n. |1 o, u  “阿炜,快上来!”一辆车子在我面前停下,说话的竟是我的老婆巫燕!我像看到了救星,拉开车门,把箱子往里面一扔,钻入车子。一关上车门,就有好几个女生围在了车边,她们把手按在车窗上,一脸过度兴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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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J/ I  Q, |7 ^" x' J% }  巫燕按响了喇叭,开动车子,那些女生只好悻悻地往旁边退去。 / m9 I% n! Y+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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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人是谁啊?文哥为什么要上她的车?……”她们唧唧喳喳议论着。 4 [/ J" w  o; x4 F.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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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上了公路,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心有余悸。 % G) H/ @. A" Y' c+ F0 R( O

: Z& y0 k. y% t* Z, @$ O. v  “对不起,刚才在四环路上阻了十几分钟的车,迟到了。”巫燕抱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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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你赶得及时,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些女生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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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哪,把你当成国内的一个超级偶像明星了,想不到我竟然嫁给了一个明星老公。”巫燕好像知道我接下去要问什么,咯咯笑了。 8 L4 d' X9 R; ?3 e+ F/ q* ~9 R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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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笑,遇上这档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我苦笑道。 ! u7 X& o" \) }7 [$ }" V% o

& V+ Y* E+ p. l% C; H1 P  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与巫燕也是在国外相识结婚的,对国内的事知之甚少,想不到短短几年间,国内突然冒出了这个叫文哥的超级偶像明星,而且竟然和我长得特别像,以至于人人都把我当作了他,这世界真是太古怪了。 : j; R: Y1 L; j+ f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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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燕在一家外语学校担任助教,我们的车子停在教员住宅楼下,她帮着我把箱子提了上去。   _! ^8 g1 F0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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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我们已经大半年没见面了,一进自己的小窝,便放下箱子缠绵起来。 ) ~. Z8 ~$ B2 H8 T; g

# f& V0 B2 e! O* r+ O  “老公,听说那个叫文哥的明星下个月会来这个城市开演唱会,电视台为了配合宣传,准备制作一档《超级模仿秀》的特别节目,正在征集跟文哥长得像的人参加,你去试试怎么样?肯定会拿第一的。”亲热过后,巫燕说。 2 ~+ j4 m: A+ H" N

. p4 U- A8 Y- p& _4 ~: A, t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天生不是演戏的料,去赶这趟浑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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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1 _. ~$ c4 G) B' {, q9 l  但是,妻子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都说我跟那明星长得像,我却没有见过他。到底是怎么个像法?这世界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这几个疑问在我心头挥之不去,心里倒真的很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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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 Y9 T4 Y' q1 i) m. v  巫燕在卧室里为我整理行李,我打开了电视,但是,转遍了所有的娱乐频道,也没有看到哪个和我长得像的明星。我有些失望,扔掉了遥控器,靠在沙发上。 ' _2 A- t+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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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有些恐惧,要是今后,每个人都把我当成了他,该怎么办?我不能自由上街,不能做自己该做的事,甚至还要莫名其妙地被疯狂的FANS追逐,这真是太可怕了。 2 j! A! W5 i-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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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我想好了,我要去参加那个模仿秀。”我对巫燕说。 ! Z2 v4 f7 U: |5 q4 J

" j" U  J. [) x/ l& j! W( Y2 K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不是那个文哥,我只是跟他长得像而已,也许以后,就没有那样的麻烦了。
$ V/ o0 \4 z0 ~2 ]6 r* Q$ c" l$ U6 `去电视台报名时,栏目组的一个小姑娘见到我,差不多惊呼起来,连她也误认我是文哥了,可见我和那位素未谋面的明星长得如何相像。 7 b( i- q) d, \$ i/ j

7 l* \& b0 ]0 z0 g1 T  我向她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她才把那爿像要脱节似的下巴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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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填写了一份简单的资料,报名程序就算结束了,她跟我约定了上节目的时间,并送给我一张碟片,那是文哥演唱会的VCD,说让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弄个模仿表演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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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8 S. }/ Y* A  碟片的封面上就有那位文哥的照片,他的头发潇洒地向后梳着,头发披到肩上,帅气地卷曲着,一副很忧郁的眼神。虽然长得和我确实有些像,但在我的眼里,却还是有很大分别的,比如他的眼窝比我深、眉毛比我浓,耳朵比我大,脸颊比我瘦,在颈边靠近耳朵处还有颗红痣,除了这些,最大的区别是透出来的内在气质,我是个乐天派,眉宇间根本没他那么深沉,比如那种忧郁的眼神,是我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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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忧郁的眼神就好像阴天里的蒙蒙雾气,让人生出绝望来。 / X# d" w. ]" q/ e" t'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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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的VCD封面,突然打了个寒噤,因为这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好像从里面透出什么不良的信息来,到底是什么经历让他拥有这种阴郁至极的眼神? / v/ D1 z9 k( h

' t# G: q' ]3 F2 {0 S  回到家,我把碟片放入VCD,开始观看这个跟我有着特殊联系的明星的表演。 / _3 _( A$ j+ _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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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场豪华的演唱会,屏幕中的文哥果然很敬业,一连唱了十几首歌曲,台风很有点超级明星的派头,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都在摇晃着荧光棒,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 - C2 ^, \/ |3 ?* j8 k

: ]6 _. x7 z* z9 p- Q  但他的曲风大部分也像他的眼神那样忧郁,有几首歌听了甚至伤感得让人要潸然泪下,有一种想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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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Y: s9 [* X2 w  “忧郁情人”,这是FANS送给他的称号,也许,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吧。 * ]' g5 f4 n0 R/ g2 j8 u' \& g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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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选了一首曲风相对来比较明快的歌,开始学练起来。虽然我并没有多少演唱的天赋,但经常唱唱卡拉OK,这种节奏简单的歌还是学得挺快的。等到傍晚巫燕回家时,我已经把这首歌练得像模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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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4 L  `1 v( d! v  “唱得太像了,真有你的,老公。”巫燕听完我的卡拉OK,情不自禁吻了我一下,高兴地说,“还真没想到你有唱歌的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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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吗?”我有些发愣,为什么我自己没感觉到? 6 I  e2 S# \' C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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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情出乎意料,就在我准备参加节目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神秘男人的电话。 $ c# m7 R& t: Z. Z' a

( e. @# }5 P* ~- j8 Z% P, T  “陈先生,你好,我们能不能约个时候见见面?一起聊一聊。”对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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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我记不起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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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 [! U: F. `1 |8 M  “哦,我是文哥的经纪人阿辉,这样吧,晚上7点在紫蝴蝶咖啡厅见面,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不见不散。OK?”那男人用一种几乎不能拒绝的口气说。 , Q+ r0 I- ^* Y& j6 z/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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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挂了电话后,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一阵子,那个大牌明星的经纪人为什么突然找我?我凭什么要去和你会面? 但是,晚上7点,我还是决定去紫蝴蝶咖啡厅一探究竟。 9 u, q5 Q+ Z'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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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咖啡厅的旋门,里面十分幽暗,让我的眼睛很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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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f+ k9 D' w8 i5 [  “陈炜先生。”角落里响起那个在手机里听过的男人声音,接着,一个矮个子男人从黑暗里像幽灵般走了出来,径直朝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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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阿辉,很高兴你能来,我们到包厢里谈吧。”他笑着说,握我的手,脸上挂着一幅经纪人特有的老成持重的表情。也难怪,我和那个文哥长得那么像,作为经纪人的他当然可以毫不费力认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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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辉先生,请问,你约我来有什么事?”等服务生端上咖啡和果点,关上包厢门后,我问。 5 z  p# Z5 F" ~, Q: _

8 v! E1 I' h0 g  “这个嘛……”阿辉的手指在面前交叉着,抱成拳,又放开,好像拿不定主意。 ! f- y! J& o7 f* A

1 y: l1 j; y0 K9 d# f8 Z$ H3 t  “有事但说无妨。”我说。 , _0 h) ]% X7 O$ g, ]8 g

2 I; X, h( [! `( T9 U  他笑了笑,说:“好吧,既然陈先生也是爽快人,那我也不拐转抹角了。我想,请你放弃这场模仿秀节目。” 2 x+ [% [! R-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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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要求让我吃了一惊,他找我来就为这事? . ^( _' N  ?9 o- R  Y

8 P2 u5 Q6 X6 }* w0 ~  T9 l$ ~  “为什么?这仅仅是场模仿秀,不会对文哥造成不良影响的。”我说。 0 G. ?% M, q7 I$ ]; x: T( D9 b0 R; p

0 G' o, ]+ Z3 ]" }. D! b( i1 p8 q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实说吧,文哥遇到了麻烦,大麻烦,这件事只有陈先生能帮他。”他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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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u7 E# t; X  “哦?”我想不出这个大牌明星还有什么事需要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来帮忙。 " ^+ Q* ]: s5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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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阿辉见我一脸困惑,咳了一声,说道,“文哥最近的身体很不好,但是,又不能推掉那些已经定好的事务,所以想请你来代替他出席一些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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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怎么能行?这太荒唐了!”我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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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W0 I4 [  “我们认真研究过你留在电视台的资料,并根据这几天的观察,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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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竟然暗中监视我!”我有些生气。 3 F4 a& e) s# q( @/ _

: y) z: J9 l  x9 C7 D4 ~# \) p! ~  “不好意思,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你见谅。”他道歉说。   [# Q, V. ~+ A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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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虽然我跟文哥外貌上有些像,但如果细看,还是会有很大的不同,你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吧。”我委婉地拒绝他。 . J# o% p% ?5 \9 N4 B7 q# ^8 [

' _* G- o: M5 ~4 ~: H. O  阿辉呵呵笑了笑:“这点你不用担心,凭现代的化妆技术,以你的潜质,再加上一点点培训,就算文哥和你站在一起,我保证也没人会那么容易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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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凭什么跟你们合作?”我有些生硬的问。9 l) a# n7 b, V% G5 O
阿辉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空白支票,填了一个数字,把那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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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W2 R# R! A- j5 I8 b  “如果陈先生肯答应,这是定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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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票上的数字大得连我这个白领看了都有些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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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我打你电话。哦,对了,电视台那边你不用去了,我们已经找人替代了你。”他有些狡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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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家,巫燕问我谈了些什么,我把阿辉的计划告诉了她。听说可以赚那么多钱,老婆来劲了。 2 b5 c6 r, {  i% K! T# M

1 ]- t: i! s, t! x: r  n  “要不,去试试吧,就当作一次难得的人生体验,你想想,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明星生活的,反正你只是暂时顶替一下,就算万一真被发现了,倒霉的也不是你。你一个普通人怕什么啊。”她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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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搞不懂,那个文哥有必要这样做吗?”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好像总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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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Y* X/ v$ @! @  “绝对有必要,你想想,他那么多商业活动,如果都去不成,损失远远不止这个数啊,从这方面来说,他倒是在你身上赚了不少钱。”巫燕分析道。 " ^7 V3 c+ [9 X

" f6 [2 p6 \6 {) `8 \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欠妥。”我说,早早钻进了被窝,省得被这没来由的烦心事折磨。但是,直到深夜,巫燕都在我身边睡得香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觉。只好打开电视,这回电视台深夜娱乐频道竟恰巧播放有关文哥的消息,说他马上就要推出新专辑。 5 ^7 h* H) E& u0 ^: z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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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专辑继承了我一贯的音乐风格,里面收录了十首我自己很满意的新歌,所以,我想,也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希望朋友们能喜欢……”文哥在接受娱记采访时说。但是,他没有笑容,仍是那样阴郁。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突然看向镜头,那目光就好像透过屏幕向我射来,似乎跟我传递着某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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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3 y  F( {  m  我打了个冷颤,看着电视上酷似我的那人,心里有点恐惧,啪得关了电视,房间里陷入黑暗与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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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要用“继承”这两个字?而不用“秉承”或者“延续”等词?这个词听得我很不舒服。我怀着强烈的不安感,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 t1 i- a9 g0 S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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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刚起来,电话就响了,是巫燕接的电话。 , `/ l) t) }6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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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文哥的经纪人阿辉打来的。”巫燕把电话递给我,一边朝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答应下来。 # s6 c! {- I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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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先生,考虑得怎样了?没什么问题吧?”他问。 , j, |/ `1 u& d4 a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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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迟疑了一下,巫燕推着我的手臂,一个劲地点头。我只好说:“好吧,那就试试,不过,我有言在先,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本人概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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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a6 `' C. ]5 k  电话里响起了他的笑声:“那当然,那当然,陈先生这次帮了文哥的大忙,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的。OK!我这就开车来接你,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1 I* i2 B9 u5 H0 u; D挂上电话后,巫燕就开始抱住了我的头亲了一下,笑道:“这下我可真有个明星老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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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叹了一声:“高兴个啥,这个明星又不是叫陈炜,而是叫文哥。” ' j  Z+ i8 G( b  E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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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影视剧里那些一般都没有好下场的名人替身,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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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有什么不同?反正,他给的那钱,足够我们在国外买一栋不错的房子了。”巫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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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钱的数目太大,又来得太容易,我的心里说什么都有些慌慌的,好像做了一笔非法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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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楼下响起了喇叭声,我探出头一看,一辆凯迪拉克豪华轿车在下面停着,阿辉从轿车里探出头向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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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就来了?”巫燕好像比我还紧张,七手八脚从衣柜里找出我最好的衣服让我穿上,然后自己也打扮得花枝招展,才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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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陈先生来就行了,陈太太就不必跟着老公辛苦了。”阿辉温和地笑着。 : V7 S1 L! D- r9 \2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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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燕显然有些失望,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让她去的,因为毕竟我只是文哥的替身,如果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大众陌生的亲密女人,就会引人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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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阿辉把那张支票交到她手里时,巫燕才又高兴起来。 ) L4 `7 a+ ^% V, R) W: i7 W( l  I. ]

6 K3 f) a! @6 Y8 [6 ?8 W  我坐在舒适的凯迪拉克豪华车里,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们接下去会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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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7 m, O. g: c9 I1 n4 l! O5 m  车子拐上了主干道,驶出这个城市,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下了公路,进入一个位于江北风景区边缘的别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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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哥在这里有一处秘密房产,从今天起,我们就会在这个别墅里对你作一些必要的培训。”阿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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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4 I/ ?4 r; f  “呃,我想问一下,这项工作要持续多长时间?”我跟着他走入别墅,一边打量着豪华的室内装修和家具,一边问。 ) D) {9 i0 q1 Y1 [1 y$ H7 I

( R$ q; @, E+ ]+ E0 U, Q  阿辉笑了笑:“现在很难说,要看文哥的情况,我想,几个月就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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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我没想到会有那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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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辉好像看出了我的疑虑,笑道:“不长,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当然,在这期间,你所有的活动,所得的收益我们都会按提成给你,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嗯,请跟我来。”他走上室内旋转楼梯。 ( C7 C, o  B# e! u3 i! Z  ~' N4 U. V. Z

+ h/ L0 `* @$ S6 Y. d+ I: F5 @2 {  我跟着他来到二楼的一个小房间,看到这房间的墙上贴满了文哥的海报,一个打扮入时的黄发男子正在里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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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文哥的私人形象设计师小周,他是个优秀的设计师,能为你塑造出一个令人惊叹的外在形象。”阿辉说。 . Y1 ~1 ~; X8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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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相问好后,他让我坐下,前前后后用一种特别的目光审视我,看得我很不自在。/ f. L3 [! T9 @& f% ^$ k5 t
“你的外型条件真是太好了,只要稍加修饰,就算是文哥的好朋友,也不一定看得出来。”观察了五六分钟,他啧啧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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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哥什么时候到这里来?”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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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m* R& y+ d& W$ M9 d* ?  “文哥不会到这个城市来,在这里,你就是文哥。”阿辉说。 / _. ^" [) D/ b/ N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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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皱了皱眉头,问:“能不能告诉我,文哥到底得了什么病?” ! y+ {" E: W8 t0 _# h5 T7 w% m

' j1 N( i' q5 l9 A  H9 O; n  阿辉从窗的这边走到那边,又走回来,站住了,对我说:“抑郁症,文哥得的是严重抑郁症,但你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 U& u5 o- z4 O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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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文哥得这种毛病一点都不奇怪,他看上去就是个抑郁症的样子,还用得着隐瞒谁吗? + O# }2 X/ y* _(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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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取出工具,开始很认真地为我设计发型,并为我修正了眉毛和胡子,我心浮气躁地坐在那里一个小时,等着他的工程完毕。 8 c, V, W) V# _0 S3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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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剩下那点脖子边的红痣了,这个细节小周自然不会忘,他用彩绘的颜料给我点了上去,最后还为我穿上文哥的一套西服。一切都结束后,我站到了一面大镜子前,镜子里出现的人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 t9 C/ ]; [6 h

! v* G. a4 G/ }) {  ——镜子里那个帅气的男人,已经不是我,赫然便是演艺巨星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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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y9 S0 G$ A( [  我突然有一种不认识自己的陌生感,这种感觉很可怕。 ( Z8 Q: S8 I' _; G6 Z

0 j7 \, _/ B. i5 ?# c- Z. B  “棒,真是太棒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阿辉在我背后鼓起掌来。 # c4 O* F/ t- m3 G) g1 O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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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他们又教我演艺圈的一些基本常识,文哥以前的经历,以及他的生活习惯和动作习惯、说话的腔调等等。就这样在这个别墅里过了一天,他们把课程安排得满满的,晚上还有专门的表演和声乐老师来指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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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u1 o2 e! O) D8 [- P3 @  “你就是文哥!”一天来,阿辉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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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n. r* L- G  ?  我回不了家,只好给巫燕打电话,她倒劝我安心在这学习,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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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深夜十二点才睡的觉,躺在文哥这张陌生的大得出奇的床上,黑暗里的大房子有些阴森,我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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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1 a5 b$ z, |0 \  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回想起来就像是场闹剧,也罢,就当作闹剧来演吧,大不了,硬着头皮做满这几个月演员的演员。但是,如何扮演一个演员?而且一扮就是一个“巨星”?想到这,心里更觉得没底,有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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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O) t( q1 |0 Q  睡不着觉。 ) m, D, \# T9 u% x$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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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静得如同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兴奋的心情沉静下来后,我的神经慢慢变得敏锐,总感到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晃啊晃的,但是一开灯,那东西就没有了。那是什么东西?我四处打量着这个华丽的卧室,越是没发现值得怀疑的特别物品,我就越怕,整个房间仿佛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让人颤栗。 “昨晚睡得怎么样?”一大早,阿辉就来敲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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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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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可能不大习惯,以后就好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文哥。”他说。 $ M  V9 m+ \, [. a6 d

4 J7 F6 F7 n5 M+ ]- v/ f6 m  他叫我文哥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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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准备得很丰盛,像个超级明星的生活。按照预定的计划,早餐过后,我正式开始了一系列新奇而又枯燥的明星打造训练。 # R4 a' b$ D2 M, a, F. F; X6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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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星期过去了,这种突击性的大强度训练让我的身心很疲惫。我发现自己瘦了一些,倒更像文哥了。 % q1 ?1 d$ O$ R' c5 e4 W: ^2 R

0 L5 i# d/ `, B  训练的效果令阿辉感到满意,现在,我已经能应付得了文哥的一些普通歌曲,当然,这其中有一个小秘密,就是对口形。这种假唱虽然对真正的歌星来说是件很不道德的事,但于我却是十分方便。 $ T7 ~1 p, G" 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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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文哥连人都可以找替身,还怕假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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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1 u. f6 c& e  我感到这个人有些卑鄙,可为了钱,我还是说服自己干下去。这时候,虽然我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却有另一种满足感。人总是喜欢为自己找理由,对别人就没那么大方了,这是所有人的天性。 $ _, ]; e. F, i& @/ Y$ f# s' Y

+ k, W5 `1 v' q  p/ D: h  i  阿辉开始带着我接触一些小场合,他跟我说,我的表现连他也感到吃惊,我的成长几乎超过了当年文哥刚出道时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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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当然是假话,是他用来哄我做下去而编织的谎言。 4 D' [5 i2 m, c8 T+ R3 X

" G  h4 [9 M5 f  但我们的计划进行得的确非常顺利。我不仅替代文哥出席各种高级聚会,接受媒体采访,甚至成功地替代他完成了在这个城市举办的那场演唱会,每天的日程都被安排得满满的。 . g- i2 v/ X- M,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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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没有人看出我是个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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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B9 n4 g0 f/ L9 F& d  当我习惯了别人以文哥称呼我,习惯了掌声和鲜花,习惯了别人以我为中心开展工作,我不禁有些飘飘然了。梁朝伟在一个洗发水的广告中说得很对,“你会爱上做焦点的感觉。”这种奇妙的感觉确实棒极了,很激动人心,令我几乎忘掉了当初的不安和困惑。 + B9 ?* i2 @# e# H

' g9 Q6 U# y- ?& H% i  然而真正的变化正在像海底的暗潮一样汹涌前行,我却浑然不知。 $ v  t# q( Z3 z3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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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从一个发布会上下来,接到了老婆巫燕的电话,她埋怨我好久没去看她了,根据协议的规定,她不能来找我,我也只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秘密跟她相会,我们合法的夫妻,感觉却像在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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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R; @2 b  J! Q2 s9 ~' b. k7 M  “你是不是变心了?”巫燕问我。 ' Q1 D* z0 m3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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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小声说:“你瞎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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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为什么几个星期都不来?”
& x* Z+ d0 ?5 c6 H: f" M$ p“我这不是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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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现在围着你的都是大明星大美女,我就不信你不动心。”巫燕的醋劲上来了。 - @9 N) d1 n" o6 ^+ a2 T2 K8 X#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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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当初你劝我去干嘛?现在又不相信我。”我也闹起了情绪。 : n% Y  Y# j5 N3 i& X1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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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工作人员从我身旁走过,我连忙停止了说话,闪到一边。 ' U( U3 K+ }6 H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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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炜,你是不是迷恋上这种替身生活了?要不我们放弃吧,我有点害怕。”巫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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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好好的,有什么好怕的,挣的钱还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不耐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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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O4 y8 o; E4 C  S  “可是,我真的很怕。”巫燕在电话那头快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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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 E' d* G7 p  这时,我看到前面跑来一群记者,按照发布会安排,我要单独接受几家重要媒体的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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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很忙,挂了!”我淡淡跟巫燕说了句,整理了一下衣领,面向记者露出了新的招牌式的微笑表情。 3 r7 E' M: h" F2 x( Q2 J

( j% j/ ], e/ P! p  文哥并没有我这种微笑,我正在试图改变他的风格,也许我的潜意识里正在跟他抗争着什么。那东西就像地底的菌丝一样,在我大脑的最深处萌动蔓延,与我争夺着脑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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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2 G- c* X# C2 n+ U  最近一段时间,我确实很少想起巫燕,另一个影子般的女人走入了我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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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H! p* Q3 ]  ~  文哥有一个悲剧性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阿辉早已讲给我听过。说刚出道时,他最心爱的初恋女友为他自杀了。从那以后,文哥就变得很忧郁。也许因为这件事与歌迷们的悲情情结引起了共鸣,有很多女FANS流着泪写信,声称要做他的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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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辉把那个自杀女孩的照片给我看,照片上的女孩很漂亮,很清纯,看上去温柔得像水做的一样,不像巫燕那样大大咧咧。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那时以为是文哥的故事感染了我,但现在,我明白,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8 @( h, _/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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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经常做梦,梦见那个女孩,她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走过一条条路,那路是“之”字形的,像浮在空中,下面是万丈深渊,这路好像漫无终点,我们就这样走啊走啊,走到中间时,她突然转过身来,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纵身跳入了黑暗的深渊之中。每当这时,我便从梦中惊醒,那一瞬间,又会明显得感到头顶上方的黑暗里有个东西在晃,但一开灯,那东西就会神秘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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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4 t+ U4 n& q) T* k  我开始中邪一般对那个死去的女孩魂牵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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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是越来越像文哥了!你的眼神,你的动作。”有一次与阿辉一起吃西餐,他说。 ) L. D/ k%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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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现在感觉比刚开始时适应多了。”我点头道,又问,“对了,文哥他怎么样了?病好了吗?” 2 H3 ^" X# R7 j8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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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辉放下刀叉,用餐巾抹了一下油油的嘴唇,叹息道:“还没有,看来你还得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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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2 }: Y8 f0 p  “哦。”我平静地应了声,根本没有吃惊。在我心里,甚至觉得继续下去才是正常的。我为自己的这种不经意的思想感到有些害怕,因为如果换一种说法,就是:我希望文哥永远不要康复,那样我就可以一直在他的位置上坐下去,坐下去,直至…… ——直至真正替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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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9 R& x+ J) F- u% r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肉虱子一样深深扎住我的心里,让我激动地全身发抖。 5 W: C3 G) `! a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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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换掉了手机号码,并且离开了那个城市,去全国各地巡回演出。在所有的媒体上,代替文哥出现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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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1 M7 o7 Q0 Q+ t8 o- K  但是,我又很焦虑,担心那个文哥一旦康复,我的一切的努力都化为泡影,可我不能让人打听文哥的真实情况,因为我跟文哥的这个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 L( G- o- Y: _* U0 \0 D- p3 R$ c" @

7 P/ Q: `) ]& d7 X" n  有时候我偶然会想起我的老婆来,但巫燕这个女人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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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公司的录音棚里,她意外地闯了进来,哭叫着。 # ~% }* O$ J1 O5 _% k5 F

; c  y( r+ X. S7 w  “好啊,陈炜,想不到你真的变了心,我,我,我要揭穿你!”她发疯似的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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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w, l1 t( U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直到她被保安哄了出去。 0 U( A/ r2 S+ @) t7 a/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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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哥,这疯女人哪儿来的?怎么回事?”录音师不解地问。 3 N; z4 D- V9 c: o8 l; |8 C, q2 R

  s6 V0 M( l4 u2 m% e8 b5 q3 h1 d  我愣了一下,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可能是个神志不清楚的FANS吧,把我当成她老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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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C4 y- t4 P5 Y7 t/ K  那件不快的事情发生后,我拜托阿辉为我摆平我和她之间的事,阿辉很会办事,不到两星期,一纸离婚协议就拿到了我面前,上面有巫燕的签字。 7 r3 c5 k0 o; g) [

4 s5 B& U3 L' Q$ n8 ?1 e' m. f  “文哥,你放心,那女人今后跟你没有任何瓜葛了。”阿辉得意地笑了。 1 J" w$ L7 M  X2 T

3 q2 b$ a# \' D8 E& |' T* ^% i  我拿起高档签名笔,准备签上那龙飞凤舞的艺术签名,当写下第一笔后,才记起我该在这里写的不是文哥的名字,而是我的真名陈炜。 1 c- [% v; a6 N1 G, B4 t" f'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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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不得有多久没写过这个名字了,写下去的时候有些陌生,像在写别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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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阿辉拿走那份离婚协议,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呆,好像身上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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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8 ~: X% d  没有了牵挂,我更全身心地投入了文哥的角色中。接踵而来的是各种演出、片约和商业活动等等,每天的行程都被安排得滴水不漏。 9 j# R3 p* r* ~2 ]+ a. K& S

! }; ^# j6 u4 f; D2 J  所有的虚荣心都得到满足后,我渐渐觉得压力越来越大,人也变得忧郁起来。好像上天在故意折磨我,每天晚上我都会做那个同样的噩梦,那个女孩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梦里,我们走的路也越来越长,仿佛一直要走到天尽头。那个在头顶上晃动的神秘物体也变得越来越清楚,有一次我猛然睁开眼睛,似乎就要看清它了,但仍然总是慢了一步,那可怕的东西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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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R% u) s4 `- F" u1 o- G& @8 M  正如阿辉所言,我开始越来越像文哥。 # m( K3 B3 K' y: q& z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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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早晨,我从疲惫的睡梦中醒来,走到洗手间,用水冲了个脸,当我抬起湿漉漉的脸时,赫然在镜子中发现,我的眼神,充满了那种绝望的忧郁,跟我第一次见到的VCD封面上的文哥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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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着比原来更深的眼窝、比原来更浓的眉毛,比原来更大的耳朵,更可怕的是,我洗不掉颈边的那点颜料,它已经真的成了长在我肉上的一颗红痣。7 [2 b6 @# ~; }# X2 R. y4 e( b2 \
我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变得不再是我。我也很久没有笑容了,当初企图改变文哥形象的努力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半途而废。 / Q0 f: s( d& ~  V, R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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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突然间搞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是我替代了文哥?还是文哥替代了我?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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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C+ d8 y. V1 n: y& N  我深深颤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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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1 n4 h8 p) D  ]. e0 X  从那以后,在与其他明星的接触中,我也不时地产生幻觉,怀疑他们是不是也都是替身?这种可怕的幻觉最后扩展到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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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其替身!这想法几乎让我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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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忧郁感有时来得毫无缘由,好像我天生就该忧郁,我变得不爱说话,经常失眠,但越是这样,FANS就越喜欢,阿辉也要求我成为这样的形象,原来明星永远是为别人而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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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感到绝望和窒息,生活也变得阴暗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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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要命的,我开始看清楚那噩梦过后在我头上晃动的幻象,那是种很不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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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告诉我,阿辉,那个真正的文哥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抓住阿辉的手,有些紧张地问。 + W" v' |- F) C$ ?; u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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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哥?你就是文哥啊!”阿辉仍然世故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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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撒掉他的手,一个劲地摇头,说:“不,我不是文哥,我不是。” ( X! V0 y+ G& i& R

& O# ^: [" q* M# w  “你最近的情绪好像很不稳定,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他问。 3 H" F6 P4 L" M* K7 ]3 G6 ]' W

' c# ]7 ~. Q% R# ?/ q  我扶住旁边的桌子,感到世界都有些倾斜,冷静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不,不要紧。你说,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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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g. X" D3 Z9 X! L, }. w4 q  我竟然忘掉了自己以前的经历,我的记忆里,全被那个女孩占据了,女孩,女孩,她在跟我哭,她在跟我笑,她在跟我闹…… " a: p0 [: [)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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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拿着她的相片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5 M  S0 Y- o1 D) l$ a+ [* x% d* D5 p

( f7 B/ |% z0 T& K5 Z& v! N$ u  我又一次梦到了她,我跟着她走了很长很长的路,这路是“之”字形的,到处充满阴影,我们一直走到了天边,她回过身,对我露出笑容,走过来,把那软绵绵的小手交到我的手心里,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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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L- b( }2 U% p( _7 a  我又醒了过来。 3 b1 a  G; {6 t# Y# _  c* p/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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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终于看清楚那个神秘的东西了——那是一圈晃荡的绳套!它在我头上像钟摆一样晃着,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从我睡到文哥的床上起,它每夜都在我头顶上晃荡,越晃越近,而我做的梦,也一直是文哥做的梦。 7 b+ t% Y8 W: m% S+ S% h. F6 g

* m& W" a% D7 s  Q; L/ \; Q5 l6 ]  在这个恐怖的绳套里,散发出一片白光,我和她在里边甜蜜地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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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我,我木然地起床,像梦游一般,找到一根绳索,把它挂在吊灯上,然后结了个死绳套。绳套在头上晃荡着,像在诱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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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L( B' [- F0 ^/ q  我搬来凳子,站了上去,把头慢慢伸入了这个充满诱惑力的绳套。 % b6 T( e& l'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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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绳套中,我看到了文哥,这是另一个世界,阴森恐怖的空间,他悬在黑漆漆的虚空中,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朝我缓缓招手。 % x* Q) }! F' W8 A1 P; X0 s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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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踢掉凳子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 d. {5 F& o# H/ v& v, ^7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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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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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1:53 |显示全部帖子
《十二颤栗系列七:处女的颤栗故事·盆景》0 L  B# T! K9 K& V( s6 u' o- Q
少女的恐慌如影随行,这个森林般的世界里,谁在雕刻孩子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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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 G& k9 q, b: Q; D  学校的围墙背面有一片很大的花木圃,据说花木圃里面住着一个怪老头,但是,谁也没有看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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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我独自背着书包走过花木圃长长的竹栅栏边,总是不由自主地透过栅栏的空隙往里面看。花木圃里是阴森森的黑绿色,光怪陆离,怎么也看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好像到了童话里住着怪物和老巫婆的黑森林边缘。有时候,某一个暗处还会突然发出扑簌簌的怪响,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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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i4 v2 G5 w9 T7 P  e  每当这时,我就会害怕地低下头,快步跑过这条回家必经的道路。 " o' \  r0 }  K7 F5 o) m4 N3 @& g. {

5 Z8 F; D1 Z" s4 p3 S  “莎莎,你又要回家去弹钢琴了?好可怜啊!”背后有人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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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0 I7 {  是杜丽和杨妮她们,这几个女孩都是我的同班同学,她们长得比我高,也比我更像大人,她们总是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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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8 V! W. v5 N2 H8 E1 o  我站住,回身向她们瞪了一眼,以示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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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v& m, U2 s  “乖乖女!好可怜!乖乖女!好可怜!……”她们喊得更响了。 ) _" h9 H+ S6 Y7 p, T& H

% ?6 L* ]0 v6 L+ m& T$ X; v9 f. _2 Y% a  她们的讥笑声像雷声一样滚过来。 0 M" l8 z' H7 L  J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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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吓得掩着耳朵,拼命朝家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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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 n" d" C, m$ G2 y  “莎莎,你怎么这副模样?瞧瞧,哪点还像个丫头?快,去洗把脸,吃饭之前先把今天的家庭作业完成了。”妈妈见到我气喘吁吁出现在家门口的样子,有些生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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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d- x+ ~9 N: ~  我哦了一声,去卫生间洗干净脸上的汗,缓了口气,便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取出作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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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后的程序都是妈妈安排的,首先做家庭作业,然后吃饭,吃完饭练习一个小时的钢琴,然后又复习和预习明天的功课,睡觉之间,还要读半个小时的古典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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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f  X, w6 v  每天的课余时间就这样挤得满满的,我从不敢违反妈妈的安排。 " m* P-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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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学校里,我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担任学习委员兼语文课代表,老师们都很喜欢我,可杜丽和杨妮她们却讨厌我。 - @! U# K) M4 h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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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和老师都希望我以后成为一个作家,因为我的作文在全国得了一等奖,但妈妈则希望我成为一个艺术家,因为我弹的钢琴得了省里钢琴大赛的少儿组金奖。4 C" \8 D& }6 A$ S
我不知道今后会做什么,反正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个机器人。   j2 R3 Q9 X! p

' G) a) U4 a: @) F/ t3 ^  我没有朋友,当别的同学聚在一起谈论昨晚的动画片时,我却一脸茫然,当放学后他们三三两两闹成一堆时,我却要在限定的时间内回家。 $ r/ C  K0 w%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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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段时间,我坐在书桌前,总有一种十分孤独的感觉,这种感觉快要使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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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A+ a# B! L, U  “莎莎,星期天少年宫诗会上的朗诵诗,你会背了吗?”当我做完今天的作业时,爸爸进来问。 0 u* p1 i; Z8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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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背了。”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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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w" H* j# M5 k6 V2 K  “好,那你就朗诵一遍给老爸听听。”爸爸满意地笑着说。 5 G4 h1 ^3 L7 x3 z
% Q0 L8 W# ]/ P
  我合上作业本,想了一会,有声有色地背诵起艾青的诗《盆景》来: ( ]# G+ a+ l1 P3 E$ S; f- X
7 g& m7 T1 u' z6 ^( y' b
  “好像都是古代的遗物 + ]9 ~1 v5 a" ~! P. s- y( L
  这儿的植物成了矿物 9 K* E. c0 u. l- q6 ^
  主干是青铜
0 v4 M: C4 v1 [1 h& E& b- x* B  枝桠是铁丝
8 Z2 f3 P0 F7 n/ ?: @  连叶子也是铜绿的颜色 " ]" H8 I1 Q. J. }4 ]* C
  在古色古香的庭园 ) X! M& t6 j: x, E7 Z3 G" u
  冬不受寒
, F$ H) V+ ]7 v  B' p  夏不受热
8 L% D8 d& N( A: @) V3 B  用紫檀和红木的架子 2 X5 E; K- J/ j: g6 G' g
  更显示它们地位的突出 : t  u) i0 S0 K6 I; D0 B4 J; S
  其实它们都是不幸的产物
6 X0 O( ^3 z6 M  y0 c4 c% J  早已失了自己的本色
5 a4 ]: ~. K* f( w  在各式各样的花盆里 - |) h+ K$ n  q5 W  S% K
  受尽了压制和委屈 " U9 f, m* ?$ S% m3 y
  生长的每个过程
. J: m4 \7 _$ J* D  都由铁丝的缠绕和刀剪的折磨
3 F8 T- m' n& {- O* z4 ~( |" F  任人摆布不能自由伸展 / n* U5 \7 }& P/ K/ I. W
  一部分发育 ( D! `7 d( l6 ]  I% r  g( [5 X% i
  一部分委缩   V7 h/ x0 y& Q7 G& s  R3 t
  以不平衡为标准
. [$ m# g  G- }# ~  ……
0 A0 P- y$ N7 S4 l8 L$ }  ……”
# X0 r1 b3 L" g+ }8 p6 T! v2 g2 b- G4 c( p) F0 ~, X# S$ R
  “不错!不错!”爸爸表扬道,“这次诗会,咱家莎莎一定得拿个名次来,到时老爸带你去游乐园玩过山车。” : C4 d8 ]( ~) y& h7 z1 b) B

  C% ?+ o) E! R8 E% ]  “哦。”我点头,但是,对这次朗诵诗比赛,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 T) N) S% K- g2 _

+ l% Z* u, W# z; c  爸爸走后,我忽然感到很害怕,害怕我在诗会上,会突然不会说话,或者脑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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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S$ x- q7 E2 W3 H  i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不禁发起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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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按时起早,把诗歌又练了几遍,吃完妈妈给我煮的牛奶鸡蛋,然后背起书包上学。在经过花木圃的时候,意外地看到杜丽她们一伙人站在花木圃外面,围成一圈叽哩呱啦说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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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4 V. a' t) ^3 @  她们在讨论什么啊?那么起劲? $ F% p; u0 k9 V( F! e! h4 p: K8 V

: C7 c. u  u0 H; t( H  我的好奇心被她们勾了起来,就特地放慢了脚步,走近她们,但还是听不大分明。 - w9 ^6 M! a) R8 H) a

+ B, V4 V' X" }) r: O  杜丽发现了我,笑道:“乖乖女,你在偷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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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N  V" z6 {# V0 N  “没,没有。”我赶紧加快脚步。
# P, j0 S1 S: K; g! Z# J" V/ X- x0 q
; P+ q2 P4 @- b& C9 C  杜丽赶了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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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y8 E+ ?6 ^  “你明明在偷听!”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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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我辩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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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这事情就是被你听到了,你也不敢,因为你是个胆小鬼!”她嘲笑道,后面围上来的她的几个死党也跟着起哄。 / B) ~9 `: C/ M, E. f

: n, ^+ x; R% J* ?0 K  “为什么不敢?我不是胆小鬼!”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抬高了嗓音说,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7 B* m$ k/ ]- E+ b: w/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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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态度让她们呆了呆。 $ f" ~1 v! C) u5 C

3 p" V! S! a5 t" B3 H  }/ E% z3 O  “好吧,如果你敢做,以后我们就服你。”杜丽说。 + q6 {) o+ }: J1 b. h

( K. e2 w$ n: e" F: f3 W3 f  “你说,是什么事?”我暗暗劝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再软弱下来。 1 _. ]/ j- L6 M- r6 S2 y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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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不敢在晚上的时候到这个花木圃中来?”杜丽指了指后面黑幽幽的圃林。   V1 N: X- w) K  g# b. y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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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脸色变了,迟疑着回答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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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花木圃实在太可怕了,而且,还有传说中那个从来不露面的怪老头。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要到这个阴凄凄的花木圃里去探险,偏偏又选择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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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u0 P' x9 I, I. P  杜丽见我不答话,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说:“就知道你不敢,你还是去做妈妈的乖乖女去吧!我们这儿没你的份。” % a7 N: D2 ?! F2 i, K( R' |3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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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不理我了,又围在栅栏边,朝里面张望,叽叽喳喳说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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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我不敢的?你们说吧,晚上几点钟?我一定会来!谁不来谁是胆小鬼!”我冲着她们喊道。
0 {5 C# z2 [/ r) O她们转过身子,都愣愣看着我。我突然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爽快,好像憋在心里的气全都撒了出来,于是咯咯笑了,朝学校轻快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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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像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一点一点挨近了。 . \& h3 x5 g& f  D0 Z8 p! w3 F

. p/ {( m: A1 B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距离杜丽她们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但是,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真该去那个可怕的花木圃。说实话,我心里怕得要命,暗自后悔不该逞一时之快,那么鲁莽地答应这件愚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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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C' w' y; c0 d6 r- p  E* U  但是,如果我不去,明天就要被杜丽她们笑掉大牙,而且今后,她们就越发看不起我了,我在同学面前就会成为一个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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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9 `8 m/ H7 M9 C  不,我不能让她们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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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不在焉地弹着钢琴,心里充满矛盾。要履行这个诺言,除了克服自己的胆怯,还意味着要第一次欺骗爸爸妈妈,在夜里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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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家不远处的钟楼上的挂钟突然当当地敲了七下,让我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 _3 P$ Q8 c! z  X# a+ P

* O1 Y$ l- C7 s+ w2 ^  七点二十分,是我们约定的时间,在花木圃的南侧见面,她们说,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栅栏的破洞,可以偷偷溜进去。 " g) q1 s* `5 M( d
0 M: {) |  i" y5 z" S
  一想到这种叛逆却有趣的事,我反而觉得十分兴奋,就跟我有胆量答应杜丽她们的鬼主意一样,这种兴奋感连我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2 F) W5 X! W# @$ n, g

  F! s  I/ I5 q; Q2 W  我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 x+ `" j" q) f,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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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我要复习功课了,没什么事请不要打扰我。”我对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妈妈说,然后关了门上了锁,听了听没有动静,蹑手蹑脚来到窗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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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E( W. M6 U0 f5 ?, g  我家住在一楼,下面是半层高的车库。我打开窗子,小心地爬出窗台,站到窗沿上,狠了狠心,一闭眼睛,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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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5 q% {5 N( _6 P* C6 A  我落到软软的草地上,没怎么疼,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裙子上的泥土,就往小区的大门跑。 & }: ~- e9 j) Z. a2 c- N

+ v! T2 V5 A2 u: n& j* ]. P  j  爸爸妈妈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乖女儿已经离开了家,他们总是对我过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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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h; M  L! [% C1 A  七点十九分,我按时到达了花木圃的南侧,这里是一条泥径小路,白天的时候就没多少人光顾,到了晚上更是孤寂异常,苍白的月光打在蛇一样的路上,冷冰冰的。 2 Y" J: W0 f6 e, s3 S. q&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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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个人,杜丽她们并没有在这儿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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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V3 w8 T) E7 }) d$ h  她们骗了我!她们故意骗我来这个可怕的地方捉弄我!我像受了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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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E4 @, }0 ~0 y/ {1 x 我垂头丧气地沿着花木圃边的路往回走,但是,我的视线仍不时被花木圃内的东西吸引,尽管它们在夜晚更是漆黑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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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q8 n# d; O7 `1 f' {  这时,我发现了栅栏上的一处破洞,杜丽说得没错,这里的确有个秘密入口。这个洞口隐在一堆草丛中,黑黑的,像开着的野兽的口一样骇人。 9 g6 o3 c"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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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住了,慢慢蹲了下去,仿佛它在召唤着我。 ! I3 D# r2 W) a' t7 Q3 S

# x2 T* W/ V7 w& T! ]" A: u! x  这个破洞显然是人为破坏的,透过洞口,可以看到里面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花盆光洁的边缘在月亮下闪着森森寒光。每个花盆上都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看上去就像高高低低的黑色剪影。 3 W* [/ Q7 A; r& {0 N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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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从这些盆栽植物丛的里边传来了过来。 8 O; v( O% J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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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我心惊不已,在这个荒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听到诡异的脚步声,让我这个平日里连鬼故事都不敢听的女生吓得双脚都发软。 ; v& W3 o" _4 m5 s5 a* y- K

5 m+ L5 L) _: I4 ]" A( u5 {6 d  两双脚猛地出现在我面前,接着,一张被吓成青白色的扭曲的脸赫然从黑洞里钻了出来。 0 v: [) T* D: A  _' k8 @8 ]

! h6 N* |1 ]+ ~- K7 q  竟然是杜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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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丽看到我,却根本没有反应,剧烈地喘着气,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式爬出来,一溜烟跑掉了。紧接着杨妮也爬了出来,同样被吓得面无人色。她也只看了看我,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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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u5 O$ e8 P7 l6 d0 ^8 j  我呆坐在黑洞前的地上,那一瞬间,仿佛真的看到里面有什么怪兽追了出来,被自己吓得尖叫起来,站过身没命似地往家里逃回去。 ; q8 j- B6 K- q7 w4 Z( {

' v" x3 [* r( \8 o- W9 Y, ~% ^, g  直到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发觉自己的全身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7 a8 ^/ D6 h( p(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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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杜丽她们在花木圃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以至被吓成那个模样? ; ]4 y) o( a# `" u7 z

/ C: P# K4 Z& l: H1 X& ^& }4 ]  我禁不住打了个深深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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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窗台下,房间的灯还亮着,爸爸妈妈肯定还没发现我的秘密,但是,这两米多高的地方,我一个女孩可爬不上去,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跑到楼道前打开了门。 7 j  s5 j6 G. q/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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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莎?!”爸爸妈妈惊得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好像他们的女儿是个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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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尴尬地憋红了脸,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谎话:“刚才……刚才我的橡皮不小心掉到窗台的格子下了,我去捡的时候,一个跟头摔了下去。” 0 j8 n& Q0 h+ }" j!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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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大惊失色,关切地围着我问这问那,有没有受伤啊,要不要上医院啊,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啊,好像我是个豆腐人似的。虽然我知道他们关心我,但心里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
' s$ i" a1 o5 M5 O7 }“没事,没事,我去继续复习功课了!”我叫道,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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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 K0 P2 p5 w  “嘿,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种态度?”妈妈在背后不满地说。 - ?. ?5 W% u  y4 X* s# P) e

7 ]: A& \3 d7 n, k& W2 [  d  我关上门,靠在门壁上,脑里什么也不敢想,眼泪却流了出来。 7 E! _2 w+ S1 x

& K. p2 s3 e+ z8 Z  a0 r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眼前总是晃着杜丽和杨妮那张可怕的脸。迷迷糊糊间,我做梦了。 # x6 Z$ f& ^! B2 W3 z& _! J9 L8 t& m

$ y, }$ c9 W# m- r! N  我又站在了那个黑黑的洞口,四周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一站就是一晚上。 . u! C8 m/ Q) C- D- ]1 D5 Z; D

" r4 X9 Q+ `* K0 P5 G, d8 ~  第二天,我是被闹钟闹醒的,天还没亮,头痛得像要裂开般。但是,我还得起床,去把那首《盆景》的诗再温习几遍,再过两天,就要正式比赛了。 4 Z% U" a. L* T9 h+ h$ b6 a

7 Z( L; Q0 `: v' {8 F  w  进行了日复一日的早晨生活程序后,我背起书包上学了,但是,今天的心情有些不一样,一方面忐忑不安,另一方面又很好奇,因为一到学校,就会知道杜丽她们昨晚的真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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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g7 R8 W/ i9 |  一进教室,我就看到了杜丽和杨妮坐在自己的坐位上晨读,一本正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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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很奇怪,以前她们总是在外面打闹到早读铃响才进教室的,怎么今天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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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她们的身旁经过,她们甚至连眼睛都没斜视一下,从来没有见过她们这么认真专注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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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放好书包取出语文课本,但是,注意力总也集中不了,总往她们两人的身上瞥。 1 A; m9 S9 }2 q& @7 W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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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丽的口中喃喃念着,好不容易,我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她读的正是艾青的这首《盆景》。 8 s8 g- u5 V8 g4 U7 g. A

; b; V8 i' ?5 q1 Z  她读这诗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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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不安,但又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谁也没规定,杜丽就不能读那首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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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I7 v* p# R4 k  M+ I  早读课一完毕,同学们都冲出教室去玩了。诺大的课堂内,只有我和杜丽、杨妮三个人。 , `" j0 L3 W0 G& B

7 }, `6 S( \2 d, |$ Q4 O  她们收了课本,朝我走来。 7 B0 m8 Q) D' f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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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想就昨晚的事有话跟我说吧。我猜想着,坐直了身子,准备承受恶毒的咒骂。她们是学校的“小太妹”,没人敢惹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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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莎,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们不好,不该捉弄你。从现在开始,我们做好朋友好吗?”杜丽走到我面前,很有礼貌地说。6 M# _2 p/ _. g
她的话一下子使我愣住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1 J- {' ?, i4 X# T

# U2 C/ L% }. L# d3 c5 x9 x  平时叫嚷着和我们这些“好学生”划清界限的杜丽和杨妮,竟然会主动向我道歉,而且请求和我做朋友,这太荒唐了!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 i$ m7 Q% ^% Y$ l- \! L7 Q

, L7 F1 `: N; [  “莎莎,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以你为荣。”杨妮在一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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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看到她们两个真诚的表情,我一定会以为她们又在讲反话嘲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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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6 g7 {) ~# s( r( h$ m; X  “好……好吧,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的。”我吞吞吐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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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8 C9 S; I) R# \. m$ A  “太好了!”两个女生雀跃起来,拉着我的手,像无话不说的好姐妹,但是,我仍然感到很不自在。 / @5 ]% y) l% S7 Z7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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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了一会,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到昨晚的事。
$ v% I1 v. m+ J. {0 a/ x& B! |8 m- g
4 k; U: f" j3 ~  “昨晚?昨晚什么事?”两人诧异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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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昨晚你们没去过花木圃吗?” / K+ |+ w9 {* Y: @

5 h; n3 K$ u! x. K  “哦。”杜丽像想起了什么,笑了,“是这事啊,这事确实很不好,多亏你没来,我们都后悔死了,一个好女生怎么能做这种荒唐的事呢?” ' l. E' w! k& u3 ^, I# {# a% ?

. C& t0 I3 R% h# s" |, j  “你们没有看到我?”这回轮到我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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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N2 Z" J$ e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 ~% t# Z- n6 }+ r+ C3 s
7 ]/ B- G1 \/ S2 j  我看着她们,回想起昨晚她们从破洞中爬出来的情景,打了个寒噤。
; F4 _) d; P& V8 P- x0 a& k. a0 [' Q5 [; ^& t
  “……
" k- a- K' f- v* u  残缺不全的典型像一个个佝偻的老人
4 N3 x: [/ Z. ?) N7 w8 j  夸耀的就是怪象畸形
# O$ H, o9 U* e- u) A  有的挺出了腹部
. _: V2 ~: T* F9 D5 E. g  有的露出了块根
* a7 h. H" S: U/ S1 L  留下几条弯曲的细枝   F3 z4 B7 n: c* g  W* @
  芝麻大的叶子 & ?. \3 w. a8 r* c+ y1 J: W
  表示还有青春
1 \" ?3 P% T9 w  像一群饱经战火的伤兵 , n# i( C- O0 n. X- _. B
  支撑着一个个残废的声音 & o* k9 A( i  y9 w, [
  但是 1 ^  u% W% e; q3 K& e' A" S
  所有的花木都要有自己的天地
4 O" i' ~$ L: @  h" [  根须吸收土壤的营养
# E* Q# ^* }, s4 u) S! n2 R  枝叶承受雨露和阳光
7 n* [. F5 P" n  自由深展 1 x! `+ w0 N; T+ D! K5 B
  发育正常 ! y9 L9 p7 j) s4 H5 T
  在天空下心情舒畅
+ |! k. A! x% {) `) j  接受大自然的爱抚
' V. J; C$ |3 {  散发出各自的芬芳
+ N( `! n- f9 y/ Q& a  如今却一切都颠倒了 " @% {# @0 e. Z1 `
  少的变老 4 |2 W$ H4 x8 h0 }" J0 G
  老的变小
, q7 T# _/ ^2 [: _  为了满足人的好奇
4 r# F9 q: l& U$ ]: J- ?6 K  标榜养花人的技巧
/ Q6 {9 `: ~/ y+ ~5 [% ^  揉可饶之可以歪曲 / a  n; B+ ^6 }
  草木无言而横加斧刀 2 I( M/ Y% `) @- i) @, M1 d2 ]
  或许
$ g: a6 Z7 D* S. L4 E7 F  这也是一种艺术 . R1 k6 {; \( Y& G5 ?- w
  却写进了
, {5 N7 k- w' I3 l' i' @  对自由的讥嘈” % |2 U0 `% u1 J) \. @: i

7 [3 b- _6 h/ t5 y' p' I  当我朗诵完这首练习了一个月之久的《盆景》,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看到爸爸在朝我招手,还向我竖起大拇指。但是,在台上,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怪异的眼睛在盯着我,那双眼睛很可怕。  回到幕后,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
3 A$ c( E7 r: L2 K* c5 m! w) ]" d8 E6 b7 w: X8 `
  “莎莎,你没事吧?”一个人扶住了我,竟是杜丽。 / m& x) F7 L% @# ]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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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丽,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杜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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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参加朗诵诗比赛啊。”她说。 5 u9 K5 X% r! K. N

( C9 A+ R2 q9 c1 S3 q% _  我吃了一惊,如果是卡拉OK大赛,倒是不奇怪。可她的身影出现在诗歌朗诵会的舞台上,一定会成为学校里的特大新闻了。 3 X. [+ w1 N5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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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报完下一个参赛者,杜丽充满自信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上了台。   v) b9 V4 d0 k9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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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给大家朗诵的是艾青的《盆景》……”喇叭里传来她的声音。 7 C; D) {) c1 s# _% y

4 S3 v3 H3 {1 n& {# {% [  我坐在后台,越听越心惊,杜丽朗诵得比我好多了,绘声绘色,把老诗人那悲愤的感情表现得恰到好处,台下鸦雀无声,好像都受了感染。   f; o. o+ c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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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我认识的杜丽啊?杜丽绝不可能把这首诗读得那么好!我愣愣地坐在后台的休息凳上,听着她的朗诵,直到外面爆发出浪潮般的掌声。 2 `7 w' r' o: c1 i" y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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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丽选择这首诗是不是专门针对我的? " N: k* E. H4 t' J4 N1 y

" K' ~  v8 C" y' j  ^  我的眼泪涌上来,我不能让杜丽看到我输给她的样子,在她没下台之前,就跑了出去。爸爸在后面叫我,但是我没有理他,独自一个人跑出少年宫,躲到一棵大树下,捂着脸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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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好久,我感觉到一个人影向我逼了过来,抬头一看,又是杜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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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副春风得意地模样,走到我的面前,用一种充满邪气的眼神盯着我,缓缓说道:“莎莎,我也是好学生了。你怎么了?我是以你为榜样的,但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好失望。” 1 P2 j- X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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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尖叫着逃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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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没有悬念的比赛以杜丽的大胜而告终,当她捧着奖杯出现在课堂上的时候,就像个凯旋的英雄,同学们都围着她,老师们也对她刮目相看。我被冷落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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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里涌起一种酸意,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 Z1 ]5 w+ [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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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肯定不是杜丽,她到底是谁?   Q) S7 R2 \& E+ J"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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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杜丽发呆,当我们俩的目光相遇时,她的眼中忽然闪现出一丝寒冷的邪气,像刀一样刺中我的心脏。. r! q8 w: O- _* i
杜丽和杨妮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很快就动摇了我这个班里的头把交椅,而且,她们比我更会跟老师同学们处好关系,没到一个月,就成了学校里又专又红的大红人,学校还以她们由坏学生到好学生的转变事迹到处宣传,好像把这两个女生当成学校素质教育的一大成功样版。 3 k& h. m) e+ e" L9 P; |( B! V& f0 W! G

9 k/ A, ~% E+ b! i: d* S4 `: [  班干部改选时,我被彻底抛弃了,杜丽替代了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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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9 L& v2 r8 V) t* [$ T  看到她们的成功,我的精神压力也越来越大,但是,无论我如何努力,也不能赶超她们,最近,反而常常失眠或做噩梦,成绩下降地更快了。 # @: \9 ~: t7 o. E: y2 i$ S1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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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是梦到自己孤零零站在黑夜里那个可怕的花木圃中,一站就是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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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醒来,连腿都酸得要命。 ) m- A. B. l/ g9 ]! h. e1 n&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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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丽和杨妮就是在去花木圃探险的那个晚上开始改变的,那晚在花木圃里,她们肯定发生过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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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9 U3 J- r' J. f* a$ Z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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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放学后,我有意跟在她们的后面,果然不出所料,她们偷偷来到花木圃的南侧,钻入了那个破洞。过了十几分钟,又从破洞里钻了出来,回家了。 . m6 @4 p! z: g' |3 f7 i

$ Z. l. E: X5 z$ u  她们古怪的行为更引起了我的怀疑。于是,每天我都留意着她们,她们每个傍晚都要到那儿一次,就像去花木圃报到,连刮风下雨都不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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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每天去那里做什么?好奇心像块魔石一样吸引着我。 - W5 x9 G, \$ z, b3 x) t$ E1 y9 i

5 |8 K3 W4 e9 F" B1 u7 T6 p# Z( @  每天,当她们从花木圃离开后,我总是蹲到那个洞口发呆,该不该进去呢?有几次,我甚至半个身子都钻入了洞口,可是,恐惧又把我吓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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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y, o' I9 p  一个火烧般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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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H5 O- N7 s1 H  C5 J  “不要怕,真相就在里面,只要给自己一点点勇气。”我鼓励自己,终于钻入了这个花木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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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圃子里看不到一个人,安静地就像到了另一个时空。我胆怯地迈开步子,踏在花木之间的羊肠小径上,战战兢兢地朝里面走去。 5 W( ?: [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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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像个茂密的植物园,挤着大大小小的花木,有些直接栽在地里,有些则种在盆中。没有风,这些绿色植物全都静默而立,在火红的夕阳下显出诡异的血色。 * R2 T" _9 w* h3 W9 [

  b; J& ^" f( K1 m  圃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那些不知名的各色花木就像构成了一个迷宫,只容一人的泥径在圃子里交叉环绕,我很快迷失在里面。 5 {8 a: ?; p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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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耳边响着一群蜜蜂的嗡嗡声,我却找不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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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t, c% q& [% A在圃里转了一阵,我恐怖地发现,我竟然在这小小的花木圃中迷了路,似乎总也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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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Z0 N2 E8 L* B+ A" v  每次我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这是条分叉的小径,旁边种着一株很大的芭蕉。我感到极度恐惧,哭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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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没有人来,似乎这里是一片死地。我想到了传说中的怪老头,可就连他也没出现。 2 q1 z# K: u! e$ g; w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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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很快收掉最后的光线,圃子里迅速黑了下来,变得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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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R4 D* D, o1 x' ^4 Q$ J( t4 @  我听到了呼吸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就像很多人在喘着气,他们似乎都在我身边,我却看不见人。 / ]) A/ m! G. t9 W7 G# M* t

0 t+ u! D) J+ M! L  最后,我发现,原来这些呼吸声都是从这些植物身上发出来的。 , X0 U# ~( \2 V/ X5 [; j

+ e. l2 A0 T4 z+ g' \0 N, M5 q  这个发现让我颤栗不已,拼命在圃子里奔逃,但是,跑到哪儿都有这些呼吸声,每棵植物都在呼吸,它们像无数的幽灵一样矗立着。 ( W( d( R- l' @& |) v4 u8 S: L! w

' t+ U: F% y) v8 U2 d8 L  这是个什么地方?我一下子有种可怕的陌生感,仿佛这里变成了鬼蜮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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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N, K% ?7 V  我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0 ~% v$ d* L  m)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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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轮寒月爬了上来,冷冷地照着圃子,这些花木似乎都睡着了,连呼吸也停止了。 3 ?8 N5 m% `3 |7 f

7 Z1 B1 M, F$ D( W$ J5 M% Q  我止住眼泪,开始冷静下来。 ) f& d( p& u! t6 N% v; O

$ t9 X- M8 `# z' c  刚才也许太慌张了,所以才会迷路,我重新站了起来,一直往南边找去,想找回那个破洞,离开这个可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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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8 U& A6 I# E1 y  但是,当我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了前面似乎有人走来。我躲入了花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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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人走近了,竟然是杜丽和杨妮,她们脸上面无表情,像个死人般,在暗蓝的月光下显得十分可怕。 # G. U5 r. ?8 _! [. c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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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吓得用手掩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还好她们没有发现我,慢慢地,像具僵尸般,从我身边机械地走了过去。 5 u. {7 ~4 l& j* W# n4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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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晚了,她们突然出现在圃子里做什么? ' Q4 Z8 F9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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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壮起胆子,偷偷跟住她们,当她们走到拐角时,便有两棵树自动地移了开去,露出一条小径。 % g. T% M& o. S"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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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明白为何刚才会迷路,原来这些树都是有思想的活物,它们挡住了我。一想到这,我立刻感到毛骨悚然起来,现在,我正被这些活物包围着,但是它们在睡觉,我不能惊醒了它们。  a( N, g$ J7 N3 |% U! L
我猫下身子,蹑手蹑脚地爬了出去,生怕惊扰了这些“树精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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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0 E6 R. [  F& \  当成功爬过那两棵树中间的小径后,我看到了一片极其恐怖的场地,这里的花木都很矮,伸展千奇百怪的姿态,像一只只在月光下乱舞的妖魔。有的被劈掉了一半,有的以一种想象不到的姿势扭曲着,有的从树的茎干上长出完全不同种类的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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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盆景,当这么多形态各异的盆景聚集在一起时,却产生了极其恐怖的诡异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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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些盆景的尽头,有一间小屋,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 n3 |; i( H* C+ B-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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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丽和杨妮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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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爬过那些可怕的盆景,当我快到小屋时,突然听到似乎有谁背后在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十分轻,像空气的震动。 ; g+ N4 r4 ?8 ?5 l6 s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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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赫然回头,可背后只是月光下满地的畸花怪木,根本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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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i0 j2 Z' f6 P* F/ @, K  终于爬到小屋的窗口下,我听到里面响起咯咯咯的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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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声音? 4 v# T) x  P! n+ K(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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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慢慢靠着墙直起身子,去偷看屋里的情景。 : |$ O- ]  k6 Q) _* M0 _) `& K

. E, [1 V; D: j  屋里可怕的景象让我睁大了眼睛:只见杜丽和杨妮直挺挺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头在她们的背后,把铁丝绑她们的身体,她们的身体渐渐扭曲了,变成奇形怪状的模样,刚才那咯咯咯的怪音就是骨头关节拉扯的响声。 3 n* b9 J$ @3 R: h) z2 o( |( O) l$ |# [  x

" d# M$ k+ d9 k  我拉着窗台的手禁不住嗦嗦发抖。 # s& N0 u) t! D! t6 m' t$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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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丽的头被老头子拉长了,旋了几圈,脖子变成了一个麻花形。那个像要断掉的头刚好朝向我,突然,她像看到我,露出阴阴的笑容,朝我挤了一下眼睛。 2 [- {/ q7 Y* e

6 Y( C& V$ C4 \8 K5 P: T  我吓得啊一声叫了出来,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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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z! g  G, m5 ]6 r! J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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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H. b7 ?4 D; ]" G1 |" @( G  门开了,杜丽和杨妮走了出来,她们像具骨节全断了的尸体,以一种怪异到极点的姿势向我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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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g& I$ t' N/ ^9 E. o  我的脚发软,哭着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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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k( J' N% d$ g' c. s  “莎莎,你来这里做什么?”杜丽走到我的面前,她扭成一团的长颈旋转了两圈,突然像蛇一样把头垂到我的面前。 我又一次惊声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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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你不是杜丽!”我恐惧地喊道。 / Q* x6 n- e: _

% A6 \% A) M1 V  “为什么我不是?就因为我什么都做的比你好?莎莎,我们都是按主人的需要努力变成现在的模样,但我承受的痛苦要比你多得多,所以,我一定会做得比你更好。”她咯咯笑了。 * x& x  k; s# |

5 S1 z( [9 `% ~( v  “莎莎……”我听到背后又有人叫我。 . J, R" D( `: j; t+ n( w

& d5 U! o8 ^2 Q7 u8 A2 n5 i+ L  回头一看,我正靠在一棵盆景上,那声音是从这个盆景发出来的。 ' \0 q$ n7 B/ g' ]' \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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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莎……我才是杜丽……”那盆景说道,我赫然看到盆景的茎干上凸起一张人脸,正是杜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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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吓得连尖叫的能力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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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才是盆景,她们和我们调换了!我们被困在了花木的躯体里。”那张人脸说道。 2 L# e- i3 O-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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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我看到这场地上所有的盆景都好像活了过来,它们在挣扎着,晃动着,在月下颤抖。 % L2 t7 n0 e, U#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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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畸形的杜丽和杨妮嘿嘿笑了,说道:“莎莎,现在,你马上也要成为一尊盆景了,让我们的主人来打造你吧,你肯定会成为最美的盆景。” , d8 U+ R" F3 {1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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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不要!”我喊道,拼命向后退,但是,她们的手关节咯咯响着,怪异地伸长了几米,紧紧抓住了我。 9 D3 R- Q- w* \+ n

, K/ t2 L1 U7 b2 \  在她们的身后,出现了那个怪老头,他露着邪恶的眼神和微笑,朝我慢慢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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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 ?" E! G3 v  我挣扎着,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h. b' F- f5 w- ]! a( C

8 o- T0 H3 [5 j  “莎莎!莎莎!”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7 U6 t( k$ o% n8 x8 O  [% _

* i% w* W% e$ x  i$ H  唤我的人是妈妈。 , ]5 W9 Q6 s6 T5 H2 E7 ~*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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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于醒了,急死爸爸妈妈了!”妈妈流着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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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恐惧地摸着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树干,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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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7 D8 W+ X5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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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你昨晚晕在学校后面的花木圃中,幸好是管圃子的老爷爷发现了你,把你送到了医院。”妈妈说。
: I- I% I7 ~2 W6 s“可是……”我想告诉她昨晚的情景,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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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v  W! P! y1 ~( t! t* P/ f  “医生说,是因为你的精神压力太大,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突然昏厥的症状,都是爸爸妈妈不好,平时对你要求太多了。”妈妈温和地说道。 % ?5 `5 R: m2 x) i7 e

: B' i4 K/ f, R2 g: o  “妈妈……”我忽然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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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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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莎,送你到医院的老爷爷看你来了,快向老爷爷道谢!”妈妈站了起来,把怪老头让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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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你没事就好了,昨晚你突然晕在我的门口,可真把我吓得够呛!”老头和蔼地说道。 : w* R! i9 M# U9 @' |9 |" J' i

+ T- q% _& o5 ^7 ]5 q: w4 _  他一点也不像我昨晚见到的那个怪老头。那么,昨晚我去到的又是谁?我感到头脑发晕。 : E: b, R8 A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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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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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F; [. O; @, J; a4 |$ z* M% ]1 ]  “谢谢你,老爷爷。”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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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G. h! a5 A: k* V1 k  “孩子,你是不是很喜欢盆景?欢迎你常来我的圃子里玩,那些盆景肯定也会很想念你的。”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身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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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邪恶的微笑和眼神,跟我昨晚见到的那个怪老头一模一样。 , _$ C" Y* j' D

6 v! [: A4 G' n* V$ y  我顿时像落入了冰窖中,全身颤栗不已,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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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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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1:56 |显示全部帖子
《十二颤栗系列八:天秤的颤栗故事·橘夜》9 w. L& e( E7 N& Y1 w
 黑色的河流,怨气凝聚,在秤的两头,良知与灵魂孰轻孰重…… 5 b3 Z5 [4 V! v( i+ Q+ U

8 y; k$ U2 e# C  如果有一个诡异的陌生老女人,在漆黑的子夜里突然站在你的跟前,一言不发,死鱼般的眼里弥漫着怨气,而你又动不了,说不出话,就像梦魇一样,全身的神经都失去了控制,你会害怕吗?你会颤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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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f$ r5 l8 T' i9 O0 Z% N; r2 r  这是我年轻时亲身经历的事情。 ; [' c; i# p8 _2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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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我十八岁。那年,公社里饿死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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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5 k! I0 z  J4 S8 k* k- l  但当时,谁也不知道我们公社饿死了那么多人,上面发下来的奖状,说我们是“农业标兵”,这张奖状就像一个辛辣的讽刺,高高地悬在公社办公室的墙上。书记黄世古却很得意,天天对着这张奖状做他的黄粱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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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听说这个书记被枪了毙。 ) G* b' ]4 `8 q# f

4 Q  d" Y, d, [+ f  我说的这个事情,就发生在那年初冬,那时我从学校里回来,在公社里刚刚当上民兵。我们这里是产橘大区,公社里的橘子成熟后,摘下来过磅,都堆在灵江边,准备过几天上交到县供销社。为了防贼,每晚都安排两个民兵看守。 " H- T  g2 m6 U'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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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晚,是我和张国原负责看守,上面给我们配了两支枪,其实是两支只能装一铳火药的土鸟枪。 + x3 y6 c/ ?  h' `4 K

/ }7 a) d0 _$ Y1 c0 V  傍晚,太阳西斜,我们背着枪上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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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r- K2 D' z/ _  灵江滩边那块平整的地面上,堆了一垛一垛半人高的橘果,夕阳照着,橘子通红通红,就像血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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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张国原坐在江滩边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这工作实在是无聊。其实,在那时,做什么工作都觉得有些无趣。但有些人却不那样认为,他们做什么都好像十分起劲,尽管第二天,可能他的老爸会变成一具饿殍,被人用木板抬到后山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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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入民兵组织的惟一好处,是不至于饿死,因为上面对民兵有特别照顾。 : I0 ], e6 y8 f# h

! w( Y: X/ n! E; ]7 v2 |  按理说,我应该感到幸运和感激才是,但是,当我面对黄昏里的灵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的妈妈,可能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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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暗了下来,橘子垛成了一道道黑色剪影,灵江也在冷风里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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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H2 ]8 h# G. v) f  “我去转一圈。”张国原拄着枪站起来说道。6 j# o; G" m4 L0 N* t
我点了一下头,看着张国原在橘垛之间东转转、西转转,最后消失在橘垛后面的那片大橘林里。 " ]- o' o& f% \! Y' @$ w8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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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边就剩下我一个人。 * m  h! u$ A- N+ F) L8 V

8 f3 w: Q( j$ e  R0 n) p1 y" q" x  我百无聊赖,捡着江边的石子,一粒粒投到江里,在远处的黑暗中,江水发出咕咚声,仿佛一个无形的怪兽把石子吞进了喉咙。 8 K' Q* ]3 x0 O, d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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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儿的水流很急,在江面上,打着大大小小的旋涡,不知道水下有什么东西。村里的老辈人说,那里年年都淹死过人,在光绪年间那会儿,还把两个出了墙的小媳妇在这儿浸了猪笼。有人曾经看见,子夜时分,江边上阴森森地走着一串人,他们手拉手,一声不响地走着,但他们是没有脚的,因为都是那些沉死在江里边的怨鬼。这一串人,有男的,有女的,有老人,有孩子,有清朝的,有民国的,也有现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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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N- V! m$ Q1 m  想到这儿,我突然觉得全身发寒,江水也诡异起来,那哗哗的流水声,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说悄悄话。 , ?9 y7 r+ c& t, s9 B

; M$ U: H. ^  K" x# _5 |/ d  “国原!张国原?”我站起来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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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见回应,诺大一个橘场,就剩下孤零零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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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k0 y4 @+ @( h) t  此时一弯刀子般的冷月正从橘林那边升上来,天地间一片清冷。 % R# z6 r. c5 f+ p) P

  ^( B& e6 f" c3 d6 a0 ~( t3 P0 w  我只好提着土枪去找他。 3 i- c, S# g+ T, ~6 k9 e#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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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林里黑漆漆的,月光洒在橘子树上,与树叶的阴影交叠在一起,斑驳陆离。   d/ E6 u+ f" S;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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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原,你在吗?”我叫了一声。 * [$ X5 r4 Y( P.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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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没有答应,我看到橘子林里似乎有黑影在动。 ) a; e4 N2 a# x$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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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顿时警觉起来,端起了枪,弯着腰走入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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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得近了,林子里突然发出扑簌簌的响声,从橘子树间钻出一个人头来,正是张国原。 . O) `' f5 Y, k  U8 A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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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小子,在这儿做什么?”我收了枪,有些生气。 4 g6 t4 o# Y4 X: T( X! y: X

2 f& j0 ?% D6 x/ V  张国原捂着小腹,脸色发青,摆了摆手说:“别提了,突然莫名其妙闹肚子,也不知道晚上吃了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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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5 V/ K6 y$ V7 W  “你小子,也不吭一声,阴沉沉的,想吓唬我啊!”我说。 ( N' G6 |. m: }$ l" u$ U5 f; a' g

& M3 ^( K) D6 W( u2 O) z- z; L  张国原笑着向我道歉,我们又回到江边。 “我说,刚才我感到这江水好诡异,就像有人在说话似的。”我看着月下的江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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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听过那传说?” . \! g4 T: o; G" Z$ f7 a8 _  F' Y

  P  e7 |1 ~  C' Y  A  _  “什么传说?” # h4 {* ]5 f" q6 o5 u" R' B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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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原嘿嘿干笑了几声,说:“没什么,没什么,没听过就好,没听过就好。” % G) f9 R- t* r, E* ]& f

9 c2 [+ r0 V; ^; f# a. J  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传说,可他死活都不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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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O" e% \3 s# ^: E! D  “真是莫名其妙。”我骂了句,也没再追问下去。 # J% d% l( L- y6 S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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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这一大批公社财产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因为橘子的具体数目都是过了磅的,万一少了,麻烦就大了。在那时,集体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没有批准,谁也吃不得一个橘子。因此,这一整夜,我们都得睁大眼睛盯着,不敢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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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了五个小时,将近午夜。那轮弯月悬在中天,更加凄白,橘子垛也变得毫无暖色,令我的感觉很不好,我总觉得它们好像一个个人头叠着,在月光下盯着我。 8 {5 O' ]* {2 X0 J* g/ A( f4 t( A

4 x. u' f6 _9 }. t  “你睡一会吧,我来守着,等会儿咱轮换。”张国原提议。 ( M$ \3 V  e* {. H* h4 ~& f2 M

# B3 |9 l0 K. G1 C, |8 |  “好。但是,国原,我有个不好的毛病。” - j4 G& v. ]3 p$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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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毛病?” 0 h7 Y8 X0 U' O. w# m3 \

* G6 U" u8 I, ^2 k  “梦游!如果我梦游病犯了,你不要怕,只要在我耳边说句天亮了,我就醒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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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 \  t# h5 q, [' J, S  他很吃惊地看着我,好像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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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m1 P# X1 y+ \  我说这话倒并不是吓唬他,我是真有这毛病,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家门口的水井边。 $ s0 E# T) G8 |(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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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做梦,梦到水井里爬出另一个我,全身湿漉漉的。 - e8 Q" n* k& ?* F( ~

$ j' x, n9 i" m( I  醒来后,我傻傻地站在水井边,心里还在怀疑,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一个“我”从井里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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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6 t) @( e7 J  张国原终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8 ~0 h8 X5 ]8 Q( z+ t. e9 c

. T) B6 J, ~. k& a* g  我在江边挑了块平整石头,又找了捆稻草铺上,躺下,盖好备用的御寒衣物,闭上眼睛。心里一平静下来,感觉就灵敏起来,四周弥漫着浓浓的橘子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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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做梦,梦到江边果然走着一串人,他们全都低着头,像罪人,默默从我面前一个一个走过去,他们没有脚。
' X& J, ^+ G) r; F6 u4 U“喂,醒醒,该你了!”张国原叫醒了我。 ! S. M( L1 U1 U* V: J+ C- ~0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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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揉了揉眼睛,那些人一下子全不见了,四周仍是一片苍白的月光,张国原在我面前跺着脚呵着气,一副很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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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 ~: u' r! U: @5 Q  我从江石上爬起来,张国原迫不急待躺了下去。 / G9 q3 g. B3 s% J: t* E

8 }. ~1 u4 |, |0 y, g4 I  “注意点,橘林那边,总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又看不出什么来……”他临睡前,交待了我一句,很困惑的表情。 # q$ M8 z& o; C0 L; U! P: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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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吗?”我嘀咕了一声,他却呼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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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d  |9 T0 F4 ^# d  我提着土鸟枪,绕着橘子垛转了一大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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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是喜欢自己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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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2 U- l  P! S/ N7 C0 D% H  橘子垛排得就像迷宫,大约有几十个之多。我们公社,就指望着靠这批橘子,来申请多换些粮食过来。 # K: ?* c8 `) W: i4 j& l

; R2 X) E6 L) f# K  已经过了子夜,四周静得可怕,好像连昆虫的叫声都没了。 " G9 D" O5 T2 a  A1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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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9 g0 z  v3 Y! n

' v( n, a' D0 O4 B  这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一连串脚步声,跑得很急,但是我却没有看到人。 6 p" t( S  v' l* u-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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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我喝道,那脚步声停止了,又是一片死寂,比刚才还要静。 ( X4 x% v( U# d! g# w

8 u6 f' S% ?& Y- r6 A' B1 m5 V8 o  “是谁在那儿?快出来。”我把土枪上了膛,壮起胆,循着声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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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Y$ k' o: |/ ~/ _  不一会儿,脚步声又在另一边响起,然而,当我赶过去的时候,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4 G3 `- [; x9 u$ e. _

' D6 n; {  ?0 a' R' s7 \) M# L  就这样,诡异的脚步声时隐时现,一会儿在东,一会在西,就像和我玩起了迷藏,我始终没有发现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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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l! Z# R8 V# H  “国原,快,快起来,有情况!”我喊道,可是,国原在远处睡得像只死猪,对我的叫声根本没反应。 5 _: v) p7 ~9 o6 _0 l) X

/ m2 c9 }% {& G5 M  我怔怔站在橘垛群的中间,不知如何才好,心里极度恐慌,橘子垛只有半人高,为什么我却看不到这人?除非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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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了下来,像猫一样匍匐而行,脚步声在一个橘垛后消失了——它就在那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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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你可逃不了啦!当我小心翼翼地转过那个橘垛,满以为可以抓住它,可是,想不到仍然扑了个空。  这时候,我感到有人在拉我的裤腿,回头一看,一张发黄的骷髅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它在月光下咧着白森森的牙齿,吓得我差点拿不住枪,我立刻把枪端起来瞄准它。 - t8 G7 y5 A! k6 c* y( q  \* \

- K6 f/ _: O8 U  但是,当我看清楚时,才知道他并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孩子,一个五六岁大的可怜孩子。这孩子已经瘦到了皮包骨的程度,他用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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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t* }" D0 J5 j$ C( ]% s  刚才,他一定有意和我玩猫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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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O3 ~! a  “嘻嘻!”他的嘴咧得更大了。 8 j8 `/ d: x# w4 _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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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枪收了起来,还好刚才没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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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8 B/ A# |" k1 p) R9 U  那孩子想必已经饿了很久了,嘴里嚼着橘瓣,汁水四溅,手中还拿着剥开的半只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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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b+ K7 a6 R! Y4 h  虽然是个偷橘子的孩子,但我却生不起气来,如果再不补充点营养,这个瘦弱到极点的孩子恐怕马上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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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问,起了怜悯之心。 8 d( X  d! a: M'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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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天真无邪的眼神渐渐变成了一种超出年纪的可怕的怨恨,盯得我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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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大人呢?”我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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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不回答,扭头嗒嗒地跑掉了,我急忙追了过去,可是,眨眼功夫,那孩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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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H5 o" o9 z( _% t1 ]  当我回身的时候,赫然看见一个穿着蓝衣的老女人阴森森地站在我背后,长着一张马脸,鼻梁是歪的,就像突然从地底下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她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橘子,那个孩子像只猴子一样趴在她背上,他们都以同样怨毒无比的目光盯着我,但在这怨毒的目光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凄凉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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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目光仿佛具有一种魔力,我顿时感到手足麻痹,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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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d4 g) ]4 N( i' S8 V  他们站在我跟前,自上而下盯着我,死死盯着我。我想喊叫,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手脚根本动不了,好像心脏要停止了跳动,血液也要停止了流动。刹那间,我有一种即将死亡的恐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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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7 u2 a  o' H' w" S  d6 C  这种恐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直到今天,我一想起来,仍然感到毛骨悚然,深深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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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I: R! O3 I  那时我的脑里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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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张国原正在我的耳边大喊“天亮了”。
; T. M- m+ y& F8 a! |5 V天真的亮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0 l; Z7 o% g  c8 S, J0 a

4 h4 ]. x# ?2 V% i( d) ]/ W  “你刚才一定是梦游了!”他笑着说,“不然一个人躺在橘垛中间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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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梦游了吗?   C2 C8 ]) j0 f

& w: ?+ o4 L* }" p0 z% e8 Y  .“国原,昨晚我碰见了两个偷橘子的人。要是橘子少了,我们该怎么办?”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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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橘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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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把昨晚那事讲给他听。国原听后,张大了嘴巴,两只眼珠滴溜溜转。 $ Z) T5 T; f1 K6 m9 G2 @: y) Q

' G8 ]9 ~1 D  R$ y3 n+ G  “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他的脸色有些白。 ; r/ @3 ~( A. O& V2 p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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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传说?”我又一次问他。 & V& F; L2 A2 B4 K; t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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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从震怵中惊醒过来,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瞎传的,你昨晚一定是在做梦。” $ \! |! ?* ]7 q. u4 u! B1 v!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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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原欲说还休的态度更加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他好像突然变得对这个地方很害怕。 5 L! Z3 v; |2 q( ^7 E/ Q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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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早就来了供销社的人,与公社里的社员一起把橘子过磅后,都装上大卡车运走了。出乎我的意料,橘子竟然一点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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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松了一口气。 : V7 I* t3 w; A' M

( Q& \! [* z  z2 Q. M" ^! x% P7 ~  一交接完毕,国原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 C% C. w6 j7 }/ V6 b

' p% {) m" ]) ^! W3 b  我看着已经成了一片空地的橘场,心中困惑不已。 1 n3 y" R9 n) `7 J- O0 o) q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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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我决心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8 a, q0 x1 ~6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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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就由外婆带着,在外地读书,所以对村里的人事并不大熟悉,国原不一样,他是在这儿摸爬滚打长大的,他一定知道真相,但现在这小子跑得连个屁影都不见了。   \8 l$ C" b9 f. q

5 Z, ]7 G% W, N6 X  找不到国原,我只好先从村里的老辈人那里入手,因为那老女人看起来大约有近五十岁的模样,如果真是村里人,这些老人应该很熟悉。 & t/ c* y7 _- b- d' Z% y. w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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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碰到了国原的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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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p' E9 x) v5 `! }) B/ \9 v  “阿伯,向您打听件事,请问村里有没有一个歪鼻梁的女人?很瘦小,五十岁左右,还带着个瘦得不成人样的小孩。”我问他。 , N7 u6 p1 t' _5 @8 B; g, D8 ~/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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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原二伯的眼里突然闪出惊慌之色。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山羊胡子像筛糠一样抖着。 0 X, X: T/ q6 Z! s% P* r$ T" c

! G3 p3 r0 J! o. [& S  “您认识她?她是谁?”我对他的反应很诧异。 ) V" k# g/ z6 ]8 a& p6 A/ l" X3 N

0 \; W9 ~  P0 L* X- P% s1 P9 Q  国原二伯连连摆手,说道:“不认识!不认识!”说完,像只弓着背的老猫一样逃入屋内,啪得关上了门。 ( j9 h& n! K, V) X

6 U  O  R: c1 O$ b) l  我吃了一个闭门羹,只得又去询问路上遇到的其他几个老人,他们的反应也和国原二叔相同,一听这个问题,都躲得远远的,好像我是个瘟神。 0 O$ Z) O3 i' V$ h! I

* e5 |5 T4 y9 I, L  我心中那个疑团越来越大,那个老女人和小孩到底是谁?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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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不肯说,看来只有选择比较年轻点的当地村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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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少管点闲事!”一个中年社员听了我的问题,有些生气地对我说,他在公社里担任文书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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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8 d8 F7 a3 o) A6 N  “可是,我昨夜遇到这一老一少了!就在橘场上。”我说。 " u* t, J"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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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了这话,打了个硬颤。 7 \8 ]: }' j# ]( F! ?: O* F0 P

0 F3 z# Q  V4 G& a  “你忘了他们吧,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不要再打听这些事,也不准再跟别的社员说。公社里现在形势大好,要是惹出什么麻烦,你要负全部责任。”他用十分严厉的语气对我说,神情漠然, ; w" t. U1 ~& n; e! g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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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怪吓人的,一下子就把我后面的话全给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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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有答应着,心里头却越来越纳闷,好像在村里,这一老一少是个禁忌,我的问题触到了这个忌讳。 + _& N! ]5 y3 b

6 p/ J. V4 U+ ]* B" \7 ], v' D3 Q  我觉得整个村子也诡异起来,似乎大家都在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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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 U. m" L  在公社食堂吃了中午饭,是蕃薯粥,薄薄的。但是这样的伙食,在那时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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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床边为我纳着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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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她对面,默默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她又瘦了,鬓边又添了不少白发。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那个歪鼻梁的老女人,她也是位母亲吧?那个瘦孩子是她儿子?我不禁感到有些心酸。 8 C. ^! q, K! U0 _& {7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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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在守橘场过一夜,挺辛苦吧?”母亲发现我在看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问我。   [: y2 W- b/ Q#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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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还好,就是有点冷。对了,妈,我昨夜碰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有一个蓝衣老女人拉着个小孩在偷橘子……”
, @& R; b9 A; z'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针刺破了她的手指,她连忙把手指伸在嘴里吮吸着。 5 N" ^1 n' s* ^. h, k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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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没事吧?”我连忙找来一张白粗纸为她包扎,这一针扎得还挺深,血染红了纸。 5 `8 T  X8 Y1 w. J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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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没怎么你吧?”母亲担心地问,似乎对手上的伤一点也不在乎。 ! @( a+ D0 Y-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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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他们只是在看着我,可我那时,竟然动不了身子,就像梦魇一样,国原说,我那时在梦游了,可我感觉又挺真实的,不太像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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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Z4 N7 I3 T& B0 P

3 D/ w6 r  e1 N' {8 M  “那个女人和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跟别人一提起来,大家都像见了鬼一样?”我郁闷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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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不要提她了。”母亲迟疑了一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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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觉得,那个孩子挺可怜的,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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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眼神有些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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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5 E! _7 E% V  “妈,您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我有些赌气地说。 & ?, d: i7 g6 o- a# T/ U" J: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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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听妈的话,不要再过问这件事了,那个地方,你以后也不要去,那些是不干净的东西。”母亲坚定地说。   U% T+ a  ~5 g* v9 n! {5 L& s

9 M# |' K' D" y. q* [2 U8 M  “不干净的东西?妈,现在我们都是社会主义社会了,你还信那种迷信的鬼话?” / t( k! c4 q" m5 t& l1 I0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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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母亲打断了我的话,“小孩子不要乱说,反正,妈说的话肯定在理。” / P0 x& i9 i( d, _

+ g$ j9 p, q3 w/ b+ q% M  “你们怎么了?干嘛对这件事都是这种态度?如果你不说,我就坐在这里不上工了。”我犟了起来。 9 ]7 M$ u5 Z) z' y+ A# I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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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死啊!”母亲正色说道,但是,看到我一副坚定的模样,她终于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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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人,是水生的娘。”她缓缓说道。 1 v+ t) G- S& v2 C' w# ~7 L1 ]

: O" j5 h! f+ ~- a: m6 |7 H& G  “水生的娘?”我吃了一惊,这个水生我知道,十多岁的孩子,很调皮。 ( @& x# R) K! _5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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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点了点头,说道:“水生的娘很怪,村里的人都不喜欢她。” 2 k8 v5 b8 D" [8 q5 z2 C( s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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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若有所悟,这个老女人确实很怪。但是,心里的疑问还是没解决,即使村里的人都不喜欢她,也没必要如此讳莫如深吧? “那个小孩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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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F" v& S7 I# p0 ~! W' h* D  “是她的第二个儿子,叫水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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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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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告诉你,她解放前是个跳大神的,她的妈妈也是个跳大神的巫婆。”看着我困惑的眼神,母亲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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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x( i7 O1 ~3 {6 |) Y8 |6 h! h  这下我算是有些弄明白了,但是,心里又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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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Y, u! \& c& i  ^  我还想打听点东西,但上工的时间快到了,母亲也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我只好带着一头朦胧的雾水去上工。 & R8 ]% r3 T5 f

( e& c1 f" \( b4 b* z. n  在路上,我看到了水生,听说他缀了学,整天无所事事。现在,他正用拿着根树条抽打着一头吊在树边的黄牛,黄牛发出哞哞的叫声,满地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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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S% z( |6 O8 k; V* L) G9 L  小孩兴奋地大声叫喊。 " x% O/ t$ J; W4 H, x

# O, J/ Q3 d* h9 u, ^  `9 r/ v  “水生,你在那做什么?”我叫道。 . L# q9 N2 ?/ o6 C

6 I$ o% @3 y8 W4 }! n. o+ Q- _  水生回头看到了我,叛逆地瞪了我一眼,说道:“用不着你管!”   g. D# L0 P0 p2 J7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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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娘在家吗?”我又问,我很想了解那个老女人的情况。 1 ^& k+ W9 ~5 w5 B( y  M

. U* b: C/ x0 @  水生怔住了,然后把树条朝我扔来。 ) D. C" P& b8 C2 e" ^

$ F1 P9 _+ T* z8 ~/ H' _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大叫道,脸涨得通红,好像我的言语侮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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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7 a) }8 M; j- K, ~; H0 F$ F1 j  我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 u/ U( \; E.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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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娘!没有娘!从来没有!……”他尖声叫着,失魂落魄般扭头跑了,连放在垄头的摸田螺用的箕子都没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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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的身影在远处的草堆后面消失,好久没回过神来。 , S" }$ W" G  N* Q: |* J

# ~; P9 S7 h& ^8 S! @7 W  那个老女人真有那样坏?为什么连她的亲生儿子都不愿意认她了?她到底做了什么坏事?是偷汉子?还是因为跳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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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8 M1 x/ [4 X" A8 ^  “喂,这个孩子,你还是少惹他为妙,他跟他老妈一样,阴阳怪气的。”失踪了一上午的张国原突然冒了出来,鬼气森森地在我背后说道,吓了我一跳。 7 {8 E1 Y) M' F( X' e& b% Y

* t- j9 J& j' {% Q# w  “你跑哪去了?”我问。
" D" h' _$ h: R0 a张国原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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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M" K* T& r8 L( M% ]  “快走吧,要误工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拉着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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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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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原停了脚步,一脸惶恐的神色,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昨晚到底是不是在梦游,如果你真的不是在梦游,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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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 G) S9 B+ r3 d; A  “什么问题?”我看着他。 7 R1 g# I: v1 M# w) u- S: k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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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遇上鬼了!”他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好像真的看到了鬼,声音都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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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s. l+ M) F) b6 z  “瞎说,世上哪有什么鬼?”我不以为然地说。 . B/ [9 e2 g0 m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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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信?我告诉你,水生他娘在一年前就死了!”张国原说了一句,就紧紧闭了口,好像说了不该说的东西,低着头匆匆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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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的人?”他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到我头上,让我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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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个孩子呢?”我追上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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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死了!” . t! @" z7 {% |8 @6 [; K

, @1 i, u) [- @2 h0 |1 c  我站住了,看着国原的背影发呆,难道我昨晚见到的,真是鬼魂? 1 n/ V5 T+ I# ^* h5 b7 N

, N; h, M5 Q  B" n* {  上工时,有一伙人在偷懒,于是我们也停了下来,靠在树下聊天。那时候就这样,谁也不愿意多干一点。现在想起来,那年头饿死那么多人,真是活该。 7 L& H9 f, a4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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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几个年轻的社员围在一起闲谈,张小猫最会说话,说社里哪个姑娘又红又专又漂亮,结果被人数落了一通,说他癞哈蟆想吃天鹅肉,人家早已经许配给了公社书记的儿子,哪有你的份。我在边上打哈哈,有些心不在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牵挂着我的心。 ' A# i- z( r0 c' J*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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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国原拉到一边,问他:“你说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 K+ ]( y( b) c" ]0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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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兄弟同志,你就别再问我了,行不?”国原急了,甩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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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越发搞不懂了,如果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他们还干嘛这样怕她?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一听到她脸色都变了,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 v3 D0 A$ H" f# ?  e

* J2 X  x0 W. F  我看到水生又跑过远处的田垄,拿着木棒追打着一只老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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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5 K5 Y# U. d  @& j$ C  水生的父亲前不久死了,死于破伤风引起的感染,听说在死之前,他嚎叫了三天三夜。这种小伤,如果放到现在,根本是不可能丢掉性命的。 ! h0 a! c! ]& l
  水生的父亲前不久死了,死于破伤风引起的感染,听说在死之前,他嚎叫了三天三夜。这种小伤,如果放到现在,根本是不可能丢掉性命的。 5 O! u% ?$ @% a8 x, F: [; E

# l8 h6 V! w) F2 _# o( q: M  我原本以为水生还有个娘,如果国原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而且性格上好像也有点问题。 4 X% `$ X0 m8 k: H  ?: f( m. T

/ k. y! R# K( K) `5 k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梦到有人在喂我吃饭,那个人竟然是水生的娘,她浑身湿漉漉的,眼神还是那样凄怨,让人感觉到一种透入骨髓的深寒。 1 E5 z+ A1 }% U7 @

4 T' o% _5 \4 Z) W# z  我赫然惊醒,深夜里,村里所有的狗正在狂吠,听得人胆颤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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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到村子里来了。 8 j, ^7 f% \" s& f7 j

7 l1 J) p' A: @! Q+ `# i  “妈,妈!”我摸到里间,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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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l2 o: P+ ^  j; e  母亲也醒了,坐在被窝里,一脸恐惧。 4 W2 H1 n1 b. s( C+ i) j" e

' {7 p5 `: z8 T* ?  “为什么狗叫得那么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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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4 c% i9 _0 w* m  “是她,是她来了!”母亲颤声说。 $ t: q& W# t9 o1 ~6 f

( W5 `* P* `! L  V- {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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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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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了个颤,但是,我不信这邪,我操了门栓,吱呀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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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k- D, N. j5 |7 A  “孩子,别去!”母亲在后面叫道。 0 v$ D! x+ H+ S+ O4 t( ^, l

8 f" Q  n5 w: R' }4 i  “可能有坏人,我是个民兵,不能坐视不理。”我说道,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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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J6 c. P7 _  母亲在背后呼喊着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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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Z  M/ e7 F+ h  村子里黑洞洞的,好像到处是雾气。没有人出来,连那些平日里很威风的人都没出来,就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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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亮手电,走进了雾气中,向狗叫得最凶猛的方向走去。 7 I0 u: _9 Q" }' a; _)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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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看不大分明,手电昏黄的光在雾气中呈朦胧状态,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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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异常高大,正在前面晃动。 ( P$ p: z( q, i, d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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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我喊道,那人影停了下来,我的心剧烈地跳着。 " \7 K" k) d  `3 @5 }. L" Z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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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这人影慢慢走去,把手中的门栓棒捏得更紧了,整个手掌汗津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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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m+ n6 B2 o8 H4 m  可当我走近人影时,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影子,投映在一堵破墙上,变了形。 6 ^3 i/ u+ p! s( V3 S

: O; L; N# A( U8 M  这时,我似乎听到背后有微弱的呼吸声,黑暗中,有阴冷潮湿的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一股恶寒顿时袭上胸头,在雾里,还传来小孩子隐隐的笑声。可是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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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9 U' K3 e; ~这时,我似乎听到背后有微弱的呼吸声,黑暗中,有阴冷潮湿的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一股恶寒顿时袭上胸头,在雾里,还传来小孩子隐隐的笑声。可是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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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村的狗在那刹那,就像商量好似的,竟然全都不叫了,村里死了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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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_$ ~9 g/ B6 a' w  我仿佛面对着一个人,但却看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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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 h0 b/ C  恐惧终于战胜了我的勇气,我拖着门栓棒,急急忙忙跑回屋内,把门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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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天谢地,你终于安全回家了。”母亲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在门边等我。 ( X! k! m% R" {5 |9 {1 X6 W

1 P3 v* b9 J" P  我去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咕嘟嘟全喝完了,心里才平静下来。 . Q4 ?4 D- n7 J2 N1 V7 g! N/ E) c

! t# F; m* Q1 x' @* v5 D) j  “你看到她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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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什么也没看到。”我放下水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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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一次,村里就要死一个人。”母亲的眼神里充满恐惧。 " [. {  h' y$ w#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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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别听那些人胡说,有也只是巧合。”我说道。 % _. D- J* K+ E" m8 {& K

, }% w* G$ W8 b# \7 n5 f, S( W  “是巧合就好了。”母亲喃喃地说,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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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越想越后怕,那投射在墙上的我的影子,它是怎么出来的?因为只有在我身后的光源才会照出这样的影子,而我的身后,根本是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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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当时背后那可怕的感觉,回想起来,令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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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p5 s1 _) {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床了。 6 {8 g; K5 F* ^! j7 |

2 e5 f, V6 B( B1 r5 a  夜雾已经散去,村里又开始鸡鸣狗跳,跟平常的早晨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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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话并没有得到应验,因为村里没有哪家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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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发现,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双眼浮肿,好像昨晚都没睡好,他们肯定在极大的心理折磨下渡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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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他们都那样怕水生娘!可是,村民们互相碰到一起,竟没有提起昨晚的事,好像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这让我又感到十分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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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C! a' N) i( _& a0 N  我去找了水生。 1 }4 t1 R! ?; v- Z! {

1 A4 z4 w4 {. o. D* `  水生跟他奶奶住在一座破败的房子内,屋里非常阴暗潮湿。8 [! `: t3 c' p! R
水生的奶奶已经快九十岁了,乍一看上去,就像一具木乃伊,她坐在门前的长板凳上,用一双泥水般的眼睛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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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谁?”她的口中吐出混浊的三个字。 5 q$ |# u8 k, g5 A! P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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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水生在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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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I+ [6 {! B' I1 `  她回头对屋里喊:“水生,水生,有个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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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应声而出,见到我,冷冷地说:“怎么是你?我又不认识你,你来找我做什么?” ) }# C4 x! Z* B1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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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急,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我说。 $ D" A' w  F) V6 g) b!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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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说话像个老师?” : `6 `) s6 ^# }# O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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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对了,我是读师范的,以后可能会做一个老师。”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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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7 f3 ^# X  “好,你等一下,我给你搬张凳子,坐着谈。”他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看样子,这孩子只是缺少温暖,其实心地也还是挺善良的。 , F9 @# Y6 e  j#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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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屋里拿出一张小竹凳递给我,我一屁股坐下去,没想到竹凳突然散了架,摔了我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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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 1 f. o! {, l& U

& p. h3 z9 t* s  “你……”我从地上爬起来,生气地说不出话来。 ) b: h4 p+ V; y% d: [$ k) I

, v& ~" e0 h5 J% g8 Z+ z  “你坐坏了我的小凳子,要赔我!”他耍赖说。 ; U6 Z- M5 l+ O

3 b3 B' ~$ w6 E- a- c' w7 @1 X  “水生,不要胡闹了!”他奶奶在一边看不下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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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7 D+ [. j9 @- x7 N/ F- H; i  “谁叫他提起我娘。”水生喊道,敌意地看着我。   x1 O: T+ s: y  _. q. U# c6 [

5 ~4 y; ]8 b; M, q8 y  “你娘真的就不值得你尊重吗?她可是你亲生的娘啊!”我气愤地说。   P: U' t2 ^! Y;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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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激动地说道:“她是个坏人,公社里的人都这么说,同学们都这么说,老师也这么说。谁都看不起我家,都骂我们是挖社会主义墙脚的贼,他们都不会理我,你又来做什么?” + y$ v8 c* O! A6 G

! I/ k, w2 \( Q. C  水生有些歇斯底里,骂完我,跑进屋子关上了门。我知道他内心的委屈,对他刚才的行为的愤怒也缓和下来。 ; s" `+ J& Z. c! o- F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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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我不该来触动孩子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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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有向水生的奶奶告辞。
" I6 g+ y+ v7 B4 O) I- }$ J当我刚回头的时候,一只枯枝般干瘪的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了我——是水生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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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虽然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个坏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不是坏人,请你相信我。”老太婆的眼里闪动着泪花,她的手抓得很紧。 3 f; o- I& E! R1 n( m6 \* M( R5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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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了点头。 4 w+ V1 ?* X)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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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婆把手放开,坐回了她的长凳上,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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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6 o5 N" p  我默默地离开水生的家,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6 P5 K' o% R: H" u

% C8 r0 i- N4 z4 T  过了两天,公社里刚好要整理一批文档,因为我读过师范学校,算是有文化的知青,所以社里就派我一起参加整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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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在那里,我终于发现了水生娘的秘密,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全村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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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A6 |6 Y" l& o3 N; A  那是一份记录,关于确定水生娘为坏份子的记录。记录里说,水生娘犯有偷窃罪,是躲在劳苦群众中的一只大老鼠,专偷集体财产,企图破坏目前的大好形势,还把她以前跳大神的经历拉出来大做文章。 : p4 V- F$ Q# |! n6 G; T1 B

; c+ x  T: H" m8 y" M; L  在这份记录的最后面,赫然列着全村每一户人家的签名,连我妈的名字都在上面,是她亲手签的字,还按了红手印,同意将水生娘列为坏份子。 5 X. L: k8 E" G3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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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看到,在这之前,公社里就有那么一个坏份子的指标,想不到这个指标,或者说厄运,竟然落到了水生娘的头上。 ! R7 ?0 E8 Y1 m* m, M

0 \, i4 e7 t% X" U) F: m3 u  但是,从记录中看,水生娘确实偷了东西,而且很多。在那时,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公家的,如果水生娘真的做过这些事情,那村里人怪她,也是合乎情理的。 7 K% Q/ `9 \5 {7 K'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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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录里夹着她的一张照片,有些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她还挺年轻的,五官端正,根本没有歪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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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e, b. |8 {, x  我回忆起那晚在橘场见到的老女人,怎么看也跟她对不上号。难道那晚见到的不是她? 9 j! h! I# M" x. u6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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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看什么?”来自邻村的老王看到我拿着档案发愣,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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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8 I, b$ {$ T+ P/ J  “哦,是这女人啊!”老王说,“听说是个跳大神的,被定为坏份子后,没少吃苦头,鼻梁都被打歪了,全村的人都在她背后戳着脊梁骨骂。去年冬天,这女人抱着她四岁的娃一起跳了河。在自杀之前,她当着全村人的面诅咒了整个村庄,大家都看着,没有人去拉住她。奇怪的是,那女人和娃子的尸体始终没有从江里浮上来,有人说她可能没死,也有人说她成了水怪,说得真是怪吓人的。听说后来她真的回来过几次,都是在深夜,每次回来,村里就要死人,也不知是不是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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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 K1 N! o. E% k  说完,老王似乎被自己吓住了,连忙把目光从她的照片上移开。 0 x  v+ i& A& u% X( U. S

9 \6 e. [% i6 p: y/ F/ c$ W  u  “你们在说什么哪,鬼鬼祟祟的。”书记黄世古走了进来。我连忙合上档案。 ' \" V( f, l. {2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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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着一捆纸过来,对我说:“小李,把这堆废记录拿到田里烧掉。” " p  _' ]7 x; p  ], Q( e

0 `8 {3 P7 }& k* g  我答应着,从他手里接过那捆纸。来到附近的田野上,拆开绳子,拿出张纸点着火,然后把那纸一叠一叠扔到火堆里。 3 B0 B2 t8 e+ O( \1 A" o  a

: h# K) N; o# M* |$ V, n! m5 b  在恍惚间,我突然看到火光里显出两个人影,似乎是水生娘和她的儿子水宝,赫然吓了一跳。当时我的手里正拿着一张纸,准备扔入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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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迟疑间,我无意中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上面赫然是水生娘的名字。这是水生娘自己写的一份原始交待笔录,笔迹歪歪扭扭。 1 _& [2 T0 M; q& |: G" _5 z

8 X, j" {) m; T/ C" s; G8 Z! ?  上面的内容却让我大吃一惊。 1 I; I; a2 Y; ~; T+ @1 I+ C: }

! `+ R; a( {/ q  “……我的娃快要恶(饿)死了,我只不过偷偷拿了一块翻熟(蕃薯)来救我的孩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能眼争争(睁睁)看着他死啊,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做过其它的坏市(事)。……” ! b$ m) ~* e0 \/ M* d% y& W) j

/ n( w# h: t8 h! c  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跪在了田地上。我终于明白,那晚她和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悲怨寒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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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O( X% D$ s9 e  (本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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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2:00 |显示全部帖子
《十二颤栗系列九:天蝎的颤栗故事·情敌》! I9 K, c! t5 O, S( |# ?% i
面对一个蝎子般狠毒的自己,爱情,能挽救世界吗…… ! \$ U) Q+ X- o* k7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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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哥,阿德……阿德被人杀死了!”电话那头传来悲伤的哭声。   i2 _' b( T- K: C

* ^4 k- W. p8 M* X- g! X  给我打电话的是个女人,叫池小幽,是国内小有名气的恐怖小说美女作家。阿德是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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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大吃一惊,手上一抖,刚拿在指间的咖啡杯哐啷一声掉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2 X3 y0 i7 Z3 ]: w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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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不是在开玩笑吧?”我难以置信,昨晚还跟我一起喝茶聊艺术的阿德,今早就变成了一具死尸。阿德为人很和善,是我们这一圈的老好人,谁又会杀死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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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会开这种玩笑?阿德真的被人杀死了,尸体就在我边上,我现在好怕,你能立刻过来一下吗?”池小幽显然十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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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2 F4 W6 O% D/ c. l6 z6 G; I% [  看来这事真不是闹着玩的,我嘱咐她马上报警,并保护好现场,我这就赶过去。 + p: K2 G( T) |6 @: b  b. L

" T, I, Z4 `  h0 r7 W8 A$ B  挂上电话,我心急火燎地披上风衣,骑着那辆铃木隼摩托,以150码的速度往阿德家狂奔。 8 n* J5 F# s4 o. `1 }$ Q* u

  W/ ]  C0 O; p* Q1 `* s1 g( _  到达他家的时候,天刚刚大亮。警察已经早一步到了,屋子外边停了三四辆警车,警灯在闪烁。警戒线外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旁边有五六个民警维持着秩序。屋里被封锁了,除了警务人员,谁也进不去。 0 E4 D3 j: U- L9 S9 o; X

1 j% [6 x; u; U* B& L  不一会儿,我看到长发凌乱的池小幽被两名警察带了出来,向警车走去。 2 j5 z. ?$ ?7 y9 C, a: Q

9 g) R2 t! }5 A5 o- l  “小幽!”我对她喊,她回过头看到我,眼里闪出求救的光芒。 & @+ A+ |) n; [6 g, ~/ J+ Q

: f: Y7 [+ q" A0 }  “杨哥,我不是凶手!阿德是被别人杀的。”池小幽哭喊道,但两名警察把她推入了警车的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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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K# h9 p! r; x1 v! ]' _% O  警车呼啸着开走了。 . }' `  [) k/ D5 `; J4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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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幽,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冲着远去的警车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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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星期后,灵江市金鞘律师事务所。 ( F/ |) C& R7 ~- P0 G6 k% o2 Y+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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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先生,这个案子的档案我看过,好像比较棘手。”主任律师金钟背靠椅子,微微叹气。 . I& w6 b7 e# G0 T% V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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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小幽是不会杀人的,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且跟阿德又没有矛盾,她没有杀人动机。”我站了起来,有些急。
! I% |1 Z2 T3 T7 X/ g; a9 e' ?  `/ [“杨先生,稍安勿燥。”金律师让我坐回去,“虽然这个案子还有疑点,但从案发现场看,池小幽的嫌疑很大,因为警察赶到现场时,所有的门窗都从里面封闭着,也找不到其他人的指纹和腿印。凶器是厨房里的一把水果刀,这把刀贯穿了阿德的整个颈部,就像这样。” * T4 u9 E+ Y  q% O

  l3 V2 |9 F( ^5 v4 R  金律师用食指比划着,指着自己的喉咙,我的眼前突然闪现出阿德被害的惨相,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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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h$ @! b) h5 F4 f6 }  “虽然池小幽坚称感觉到有人进来,也听到厨房里的响声,但她提供不出凶手的任何情况。最不幸的是,那把凶器上只留有她的指纹。所以警察当场就逮捕了她。”金律师继续说。 4 r) I' U2 h* M2 z  W

; w' x- O1 c# `" u  S  \  “可是,小幽虽然以写恐怖小说为业,但在现实中,她却手无缚鸡之力,而且非常善良,这一点我们朋友都可以作证。一个这样的女人,又怎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用一把水果刀刺穿人的颈部?”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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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v) E5 {' U# _; g  金律师露出老成的微笑,说:“杨先生说到点子上去了,对,这就是本案最大的疑点,所以我说,这个案子比较棘手,但并没有说完全不可能。被害者是一击毙命的,这样的杀人效果,即使是一个壮汉也不一定能做到,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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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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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杀手。”金律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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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0 l% r3 ]  我呆了呆,一个职业杀手会去要一个职业画家的命?阿德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我的背后不觉有一股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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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8 b% D* ~. j# L: q) W' B; x  W# q  “池小幽在讯问笔录中提到,案发时,她正在卫生间梳洗,听到阿德在厨房说了声‘你怎么在这儿?’,接着便传来有东西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当她跑出去时,就看见阿德躺在了血泊中。如果我们假定池小幽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死者的最后一句话就至关重要,至少它向我们透露出一个信息,真正的凶手,有可能是阿德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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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人?我的脑里飞快掠过朋友们的身影,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熟人跟阿德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甚至连小摩擦都没有。谁也不可能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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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先生,这只是我们的推测,警方和法律都是讲究证据的,虽然池小幽坚称她不是凶手,但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证据来,这是一个很致命的地方。” 7 C0 F4 g6 C' l

! X3 w. f2 H9 [9 l  我又激动地站了起来:“金律师,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帮小幽,她真的是无辜的。” 6 d0 [% C;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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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尽力的,不过我们这段时间的重点工作应该放在收集有利的证据上。”金律师平静地说。 7 L9 [. w  B  f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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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池小幽竟然在警察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 ]+ ?3 g$ k  g$ W; L7 w2 ]

+ B$ E  q0 l+ K: v& d$ `$ i, ?  听到这个消息,我甚至比听到阿德被杀的消息还要惊愕。可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是一个警察朋友,他在小幽关押期间,一直关照着她。他的消息绝对可靠。 事情来得很突然。那天清晨,大雾,四名警察押着池小幽,从临时关押点转移到灵江重犯看守所,途经狸猫岭隧道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 t5 `& z: h- U" v2 s

' Z; h' e# q: n3 R% y3 u  据当时在场的警察回忆,当警车驶入长长的狸猫岭隧道时,黑黑的隧道里充斥着浓得连灯光也失去了作用的雾气。 2 q0 J5 \4 d8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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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安全起见,负责押送的刑警队副队长张涛命令把车速减到最慢。警车就这样在似乎永远也开不出头的黑暗隧道里小心地行驶着。 ; ]% `5 U' c" |) |, F3 k

! \0 T; \7 ^# [: p" {* ]  行至隧道三分之一时,他们赫然看到了前面灯光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也许是因为在雾气中的变形,这个人影显得异常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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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封闭的汽车隧道中忽然出现诡异的行人,这连平时见过世面的警察们也大吃一惊。 - R: T0 y) _: S; e1 t-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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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当了车子开到原本应该是那人站的地方时,他们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前后都还是乳白色的大雾。 , _; h$ m! H/ r8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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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他们诧异之时,听到后车厢猛然轰隆一声响,像有人在上面重重捶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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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 S: |- l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张涛问。警员们都紧张起来。 $ `2 u# M& r9 m4 O

( k2 m- Z$ t8 C, K! h& Z) x( q  驶过一小段路,又听到重重的轰隆响,这样,每隔十几米,就会听到同样的声音。警员们觉得不对劲,便把车靠边停下来。两个警员下了车,去检查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了怪响。可是检查的结果,车子没有一点故障。 5 A9 x- A) r' ]

7 Q* j2 ^4 C: x1 c- H; l- J  他们在浓雾里感到了寒意。为了顺利完成转送犯人的任务,避免节外生枝,张涛副队长下令加快车速,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 ?8 N! Q1 @* I-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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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原本沉默的池小幽突然兴奋地说:“是他,是他来了,他来救我了!” " a% V: h. t* T/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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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张副队警觉了起来,掏出手枪。   e3 y" G. M5 T4 l

! H8 _! H0 C* b( c" \$ [  就在那一刹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辆摩托车,朝他们猛冲过来,警车被迫打了个急转,重重撞上了隧道壁。 ' F$ l& T: A# Y2 z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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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是一片黑暗。慌乱中,他们都明显感到有人在逼近,但他们却看不到他。 2 s1 p- i1 A  s3 k& t

) D8 G+ R+ v  a- p. k' V  “小心犯人!别让她跑了!”张副队高喊道,去抓池小幽的手,但却抓到一只男人的手臂,这只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凸起的伤疤,一迟疑间,那男人在他后脑重重击了一掌,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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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警员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隧道地面上,旁边只剩下车门大开的空空的警车,池小幽早已不见了。$ u2 n; O. h' B1 U0 j% Z4 u
事后,令警方感到困惑的是,在出事的当时,道路监测上并没有显示有任何摩托车进入隧道,连其他车辆都没有。 4 t1 W# A8 s- g7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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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完那个警察朋友的转叙,心里阵阵发怵。 3 Y# M" T! x- r* k

7 ?: d* t" P. m# |% \' R  池小幽到底被谁救走了?那个骑摩托的神秘男人是谁?是否就是杀阿德的凶手?他为什么要杀阿德?又为什么要救小幽? % y. s7 }; |7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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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送走那位朋友后,我满脑子疑问,陷入软沙发里沉思,却怎么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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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开始让我如坐针毡,但却想不到具体的原由。 0 `! r* R" c9 v

  {/ Q0 S# o1 k  我来到洗手间,用冰凉的自来水冲脸,这样也许会让我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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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9 Y) Q5 J" m6 P  就当我用毛巾擦手时,猛然发觉,为什么刚才在听完这个诡异的故事时,我会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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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镜子,慢慢捋起我的袖子,我的右手臂上,也有一道伤疤,又长又凸的伤疤。那是三年前在灵岩山上与人飙摩托时摔伤的。 0 B2 D- D4 Q) H; s1 ^& ~" j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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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顿时呆住了。 " V6 {9 C; K" @& d3 o

4 g+ K! t; p8 W3 L' d  池小幽已经上了A级通辑令,警方还发出了悬赏通知,只要有谁提供那个手臂上有大伤疤的摩托男人的线索,就可以获得1万元奖金。 7 R: `. o! |3 @. _% N/ ~9 P1 ^' F

" K8 C5 x6 `" {( b, q* P0 C  我开始感到莫大的压力和恐惧,因为警方犯罪画像专家给出几条特征和我都对得上号,包括身高、长相的推测。不断有熟人半开玩笑地问我,那些事是不是我干的,当然,我相信他们都是善意的。 5 T1 m, ^. _3 }- @2 s

6 b& }9 b; I  n5 v+ J% l$ e$ f1 s  但我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一个和我长得如此相像的人,杀了我的好朋友,又把他的老婆从警察手中掠走。他是谁?他做这些事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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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l# Q; b4 j1 z% S  F% \5 K# T  这几个问题几天来一直像蛛丝一样缠绕着我,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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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u* m6 P" I9 D  已经三天了,池小幽还没有一点消息,警察几乎翻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她。现在,她会在哪里?还跟那个可怕的男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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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才华横溢的美女作家,一夜之间,竟沦为亡命天涯的疑犯,造化真会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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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q& c* T2 g/ i: [  夜已深了,我叹了一口气,坐在灯下,翻开池小幽借给我的一本恐怖小说,这本小说并不是她写的,书上的作者署名,叫李异,小幽说,他是她的圈中好友。 # J4 z0 W5 I3 }/ I) ~

" |4 s% H3 J4 d  小说很有趣,说一个恐怖小说作家,在一个恐怖阴森的楼里听镜子的灵魂轮流讲故事,一个小时讲一个故事,从天黑一直讲到天亮。 这本书的书名叫《十二颤栗》,鬼魂们讲的十二个诡异故事都挺有意思,不过,在深夜里读这样的小说,总让我感到后背有些毛毛的。 : A; v% h+ Y; k0 q0 j-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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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想起了池小幽和阿德,竟然忍不住真的颤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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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是躺在沙发上睡的,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喉咙上插着水果刀的阿德荡在黑暗虚空中,他的手臂缓缓指向我,用我从来没见过的充满嫉妒和愤怒的可怕目光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说不出话来的模糊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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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噩梦中赫然惊醒,那本《十二颤栗》的书从我胸口滑落在地上,门铃正在刺耳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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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_7 m: ~$ m/ E. g) T  我甩了甩沉重的头,起来开了门。门外站着五个警察,全沉着脸,用冷峻的眼神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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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他们让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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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先生,请问11月9日凌晨5点,你在干什么?”一个警察严肃地问我。 2 F8 k; @* q: @/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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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起床,泡了杯咖啡,哦,对了,池小幽就是在那时给我打的电话,说阿德死了。”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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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旁证?” 2 ]: K! m/ U! w!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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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鬼!我是个光棍,这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哪来的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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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11月25日清晨6点,你又在做什么?”他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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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吃完早饭,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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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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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6 o9 H3 ?5 W9 b2 L2 g; ^. ]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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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K& b: D! L7 j5 S% k. t  五个警察的目光变得更加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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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把右臂给我们看看!”他们都盯着我的右手臂,好像它是一条随时会攻击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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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我把袖子捋上去,他们肯定早知道我右臂上有那道疤了,一定是哪个小人向警察报的线。想不到我身边的朋友中竟然有这样阴险的人,我又是气愤又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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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迟疑着,慢慢卷起了袖子,那道疤像蜈蚣一样趴在我的手臂上,很触目。 : E- [1 M2 ~9 l( w) S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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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的脸上立即变了色。
# d0 G9 H6 ]+ t0 z# \+ [8 @( L( u“我没有做那事!”没等他们开口,我就为自己辩白道。   n5 H! M. i& q. \

. x( d+ y5 y" ^# s0 x$ o! c  可那几名警察已经扑了上来,我敏捷地打倒他们,从窗口跳了出去,当我刚逃过墙角,身后响起了枪声,一枚子弹刚好打在身边的墙上,溅起烟雾一样的碎末。 ; Z+ j& |! b, U

" G& ], M' v; p5 y% T) v  忘了介绍我的职业,我是个自由博击教练,但却不像一般人认为的那样,博击教练都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实际上,我很喜欢和艺术家交朋友,我的许多朋友都是活跃在文化领域的青年精英,我们经常聚在一起谈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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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G4 g2 f) o+ c  我发疯似地跑过一条又一条街巷,直到确定后面没有人追来,才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粗口!在一条小巷的墙上,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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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v! p( m; X# Q$ A2 P8 ?  冷静下来后,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用不着怕警察,可是,在当时,我的内心却十分恐慌,根本容不得思考,这是本能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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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 U; E2 }' x; Y; {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拒捕和袭警的罪名可不小,而且,这一逃,我还真成了那个嫌疑犯。 2 C$ n6 Z5 }% b, ]+ a# @" c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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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惟一的出路,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查清事实的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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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要找到池小幽和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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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小心地躲避过满城都是的警察,我终于在凤凰山脚下的一间破旧的废弃小屋里藏了下来。 * I. \0 t4 H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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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屋里堆满了杂物,到处是蛛丝和灰尘,我坐在角落里,脑里一片空白。 ; U$ G$ s! X7 I" j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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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从哪儿下手查呢?池小幽和那个男人会去哪里?直觉告诉我,他们一定还在这座城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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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隧道中,池小幽曾经兴奋地喊:“是他,是他来了,他来救我了!”。这说明她也认识那个男人,而且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救她。那么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是那个男人杀了阿德,池小幽可能也是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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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2 w* _9 N) t+ s1 @4 g  难道,那个男人是小幽的情夫?我的心里闪出一道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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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4 N- n" S% x$ {; g  与情夫合谋害死现任丈夫的事,并不罕见。可是,柔弱的小幽会那样做吗?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察觉到,她和阿德之间还有个第三者?我怎么也想象不出这其中可怕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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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潜回阿德的家里看看,也许会找到什么线索。阿德死了已经有一段时期了,他的家肯定解除了封锁。 5 q3 {  t. ~/ F7 X

& V/ C: s  s: K: T: G# A: E  夜幕降临,我选择人少的道路,迂回到了阿德的家,他的家是单户室的二层小房,富有艺术灵感的两口子把房子装扮得很奇特,在夜色下,黑黑的轮廓就像森林里的古代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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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于是慢慢接近这幢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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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A. C0 h: K+ b7 e' M$ n屋子周围静悄悄的,也许是出了命案的关系,邻居们经过这幢屋子,总是下意识地绕得远远的,所以没有人发现我在旁边遛达。 3 H2 v# C# J; Q7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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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到屋后,找了一根小铁棒撬开窗户,跳入屋内。 8 V+ k$ @7 I* J

$ A8 _# m, q* e3 h: [  屋里很黑,我却不敢开灯,只好摸着黑,借着暗淡的月色搜索着,因为我经常在他家做客,所以对空间布置很熟悉,就算没有灯光,也不会四处乱撞。   V/ E; i: v/ M8 L& w

' d* j( x# s; o" B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洗手间,我跳入的地方正是餐厅,经过旁边黑洞洞的厨房时,我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因为阿德就是惨死在这个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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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厨房门口,一瞬间,赫然看到阿德睁着眼睛躺在地上。但幻觉过后,才发现那不过是警方画的尸位线,这白线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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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8 B5 |( N  我从厨房里退了出来,进入客厅,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池小幽的巨型写真,照片上的她穿着漂亮的晚礼服,摆出性感的姿式,正在朝我微笑。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在月光下,似乎马上就要动起来。 * {% I) r# x( S% u.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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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敢再看,匆匆走过那幅画,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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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是卧室和书房,因为拉着窗帘,比楼下更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我仍然不敢开灯,如果一开灯,马上就会被路人发现楼上有人。 ' H; [3 H- S1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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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取出手机,按下一个键,利用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来照明。 , }( K5 ?  K6 D  u" b7 h" ~

: ~7 O$ r' k2 Y' d* l* W  在手机荧荧之光的照射下,房间很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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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Y4 d5 A5 q, j4 z4 U  卧室里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这里早被警方的侦查人员找了个遍。我又来到书房中,书架上摆了很多书,大部分是池小幽的,包括各国的恐怖小说和犯罪推理小说,这些书仿佛让近乎封闭的小房间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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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h/ j6 v8 F; c9 H* w% S  如果池小幽隐藏着什么秘密的话,这个几乎属于她个人天地的书房应该是最佳地点。但我取出几本书翻了翻,很正常,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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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的视点落在了书桌上的电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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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U" Z4 f* a* M  对,我怎么会忘了电脑?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把秘密写在纸上,但在数字世界中,却隐藏着很多秘密。 8 e; b# M6 M/ n, Y& ^  v

* W# k& ]' Z3 S! l$ I5 v  我坐到书桌前,启动了电脑。 : C* d/ s9 D, I1 E+ p+ w/ V$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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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显示器蓝色的冷光映在书房里,充满了寒意。当电脑顺利启动到WINDOWSXP系统后,我迫不及待地在硬盘中寻找可疑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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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h* `4 H7 D1 D( G  I4 o, U4 A大部分的文档都是池小幽的作品和她整理的资料。我一个个打开来,很多我以前就看过,并没有特别之处,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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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0 B: m+ F- W4 ^5 x$ M( P  也许,小幽不会把秘密保留在电脑中吧。 . }4 ~4 G! z1 u  Q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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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漫无目的地在电脑中搜索着,突然,我想到,她会不会把一些重要的文件隐藏了呢?有了这个想法,我又振作起来,把文件夹查看设为显示隐藏文件,然后一个盘一个盘看过去,终于,我发现了一个隐藏的WORD文档,标题竟然是《十二颤栗》。 3 {# L4 R/ G" ]4 ^4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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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李异的作家写的书?为什么池小幽把它隐藏了起来? : K; D( B6 U' y: ^9 m!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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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新的发现,我兴奋不已,可是,当我用鼠标点开时,却发现,这个文档是设置了密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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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1 ]2 M0 N1 q4 Y6 m; L  书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但是,这个设了密码的《十二颤栗》里的内容,会不会跟书的内容一样?池小幽故意设置了密码,肯定有她的目的。 0 A0 L4 G: r0 a# k% _" n  S% o

! @0 U- b& l( d; p; Q  我尝试着破解它,试了很多次都不行,连阿德和小幽的生日和他们家的电话号码都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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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A7 M1 k  实在没办法,我只得在书桌的抽屉里找了张磁盘,先复制下这个文档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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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Z: |. P/ \, w  软驱发出咔咔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特别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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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紧盯着进度条,看着它一格一格地跳过去。终于等到复制完毕,我从软驱取出磁盘,就在这刹那,我突然感觉磁盘上透出人体的温热,就像摸到一块滚烫的皮肤。我触电似地放了手。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种恶寒,那种恐怖的氛围马上使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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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我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一阶一阶地走了上来。那脚步声走得很慢很慢,似乎走到了书房的门口,站住了。 6 c' D, b, \& N6 F: ]+ X

% t5 p; y0 o# \  是谁?我的心狂跳不止,但是,黑暗中我看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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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极快地速度把拿起磁盘放入怀里,然后抄起凳子,走到门边,做好准备攻击的动作,只要有可疑的人一在门口出现,我就把凳子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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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6 n) v0 d- |  等了很久,那个人并没有出现,整座屋子死一般地静。我壮起胆向门外看去,黑漆漆的楼梯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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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R0 t0 B3 S; _  刚才那脚步声是怎么回事?我心里一阵发毛,想起阿德被杀的案子,当时的门窗都从里边封着,任何人都进不来,那么,这个凶手竟然出现在了屋子里,刚才在楼梯上的是否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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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 m* M4 M) ?# d; S. |* ?# V  确定安全后,我放下凳子,发觉手心里全是冷汗,巨大的恐怖感迫使我匆匆关了电脑,逃离了这座可怕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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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肯定在警方的监视中,我已经无家可归,只有逃回那个山脚下的小屋,躲了一夜。小屋漏风,很冷。 8 N& |  o) W! x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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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刚蒙蒙亮,已经快被冻成冰的我离开了小屋,去找最要好的朋友小双,我相信他不会出卖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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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小双的时候,他正在清洗最喜爱的亚马哈-R1摩托赛车,我和他都是摩托发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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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l" k1 a6 [  他看到我,呆了呆,迅速朝四周看了一眼,把我拉到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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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跑这来了?你知道吗,警察刚刚来询问过我,小幽呢?你把她也带来了吗?”他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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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小双都认为是我劫走了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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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被冤枉的,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我说。 8 X6 n, ]; `; h8 Z2 A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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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双看着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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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不相信我?”我说。 ! a. P9 N9 c1 u+ {& R: V7 R' r

1 C: B: B$ h8 @2 s) c  他没有说话,把我拉到楼上,打开电视,在影碟机里放入一张光盘。 ( U1 C9 i3 f5 X) |' L- }3 F

/ x0 U+ g" }. j* d9 y& ]  电视收到了影碟机的信号,屏幕抖了几抖,出现了一段有些模糊的画面,是用DV拍的。 9 z/ s2 r- O- y4 @# D

  ^7 G5 |! q; [+ ~6 m# q$ V  画面上,一个男人正拉着一个女人跑入一座树林里,小双把画面定住,我盯着定格的画面,惊愕地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 T5 e: j& E4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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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那个女人,正是池小幽,而拉着她的手的高大男人,他的身影那么熟悉,因为我每天都会在镜子中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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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8 v1 @: |' }4 h  这个男人,竟然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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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f) p' u: Y4 H" x0 f- K6 [  我没有看错,这个从身材到脸型,一直到打扮,简直和我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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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n# P# z# ~. c) [8 Z; Q0 {- f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录像是从哪儿来的?”我激动地说。 . R: N, Q6 k7 [- W/ O' O5 G

3 O9 ^1 t5 W: ^# y/ T  “这是一个DV爱好者在昨天偷拍下来的,给警方提供了线索,昨晚电视台就播出了,我把他录了下来。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盯着你们,你们还是快点走吧,这儿很不安全。”小双说道。 # E1 h) w0 v, ~2 ]- R! S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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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怎样对他解释,这件事连我自己也搞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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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双,你听我说,那个男人不是我!池小幽也根本没有和我在一起。”我说。. N# t7 ^* F+ r

! B% h* ^$ @* q8 o6 Z“不是你,那他是谁?”他睁大了眼。 / m1 C( Y( ]) V2 z9 a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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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总之,你要相信我的话。”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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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双看着屏幕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我,迟疑了半晌,全身都震颤了一下。 + Q8 [7 ~  n( ]/ j; m, Y* d( d

/ J( \7 ]" e+ F$ m" d3 X0 _$ e3 s  “现在,你怎么办?”他终于相信了我。 / q( E7 n2 Z" k8 |2 }! W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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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手指压着紧绷的太阳穴,说道:“我必须找到他们,把事情搞清楚。” # S$ @, @" n# S$ @& a2 l

" W2 e4 E# Z7 w$ }6 K' Q  “这太可怕了!如果是这家伙杀死了阿德,他同样也会杀死你的,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小双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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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跟他迟早都会面对面的。”我叹了一声,说,“对了,你的电脑借我用一下。” ( q% I7 O) ~9 E: Q%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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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电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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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x0 G1 }7 u1 m" m  “也许秘密就在这里。”我从怀里取出了那张磁盘。 , W7 D. F& e/ [8 D% ~4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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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驱开始咔咔读盘,不一会儿,屏幕上跳出一个要求输入密码的窗口。 7 R% Z- S1 e0 A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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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破解软件?”我问。   |+ a+ R" a-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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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双摇了摇头,我们对这玩意都不太熟悉,看来只有靠猜测了。不过,坐在这里,总比坐在阿德那间鬼气森森的屋子里要安心得多。 0 H: r+ ^# t" ^8 N" T9 _

9 Z5 `  {+ g5 |* s8 x0 n6 s. V  试了十多个与阿德和池小幽有关的号码,电脑仍提示密码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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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B0 x# y2 a; T/ ~+ k9 Q  “会不会跟那个家伙有关?”小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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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双的话提醒了我,那个人既然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小幽就是以与我有关的数字作为密码?可这样的念头是荒唐的,小幽又凭什么以我的数字作为密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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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还是输入了我的生日数字,果然提示密码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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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要光想着数字,试试拼音吧。”小双说。 : q6 E6 M' `& j9 e9 W# k( _

! ^4 [) D/ x6 E) D/ W  我又不抱任何希望地试着输入自己名字的拼音,电脑停顿了一下,像阿里巴巴的芝麻开门一样,窗口猛然跳大了,吓了我一跳,想不到密码竟然真的是我名字的拼音。 " S* b; b+ _: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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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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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里面的内容却令人失望,只不过是一部池小幽新写的长篇小说。在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闲功夫去阅读一部长篇。+ P0 @3 E/ v: q$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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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掉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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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制一份到我的硬盘上吧,我有空的时候读读,不怕小幽生气,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读过她的小说呢。”小双说。 ; D- r5 M1 }. I) f, E/ q! I

1 k; W9 c! c3 Z5 u2 X% v  我照他的话,复制了一份到他的E盘上。 4 [: V, n8 ]' Z8 A2 Z8 b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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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刚好看到电视,那个画面还定格在电视屏幕上,突然,我发现了画面上的一件东西,不觉激动起来。 3 K" O, p+ v, x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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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双,快把碟片取出来,我们在电脑上放一下。”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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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2 p! A# k3 v  不一会儿,这张画面转移到了电脑屏幕上,我用软件把画面放大了好几倍,在这张诡异的截图里,我终于看清楚了树林旁的一个碑,碑刻着三个字——麒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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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i9 V7 z8 ]: H& Y* Z  麒麟山位于市西郊。也许警察们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带池小幽去那儿,但我是明白。 / S* Z; |* a% R& b+ w" k

' J, p3 a9 d1 m  Z" N- u4 G  而且,我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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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起身跟小双告辞,临走前,小双把他那辆亚马哈-R1摩托借给了我,我很感动,他真是个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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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E7 c( p6 {1 x( Z1 B  为了掩人耳目,我特地换了身衣服,戴上厚厚的摩托全盔。发动引擎后,火红的摩托往西郊疾驰而去。 8 B; w6 d+ r  \2 j! x* E

7 k/ l+ `) c6 F# a  我想警察肯定在麒麟山前山附近进行大规模有搜索排查,但他们早已不在这里,警方的行动是徒劳的。 ' z/ V$ A6 U* X( Y3 \$ V# R, @- i8 y

& ]. F3 m* s) r* s1 ?  为了避免和警察冲突,我绕道直奔麒麟山的背面。那座山上有个秘密的山洞,是我在一次野外暴走时发现的,除了偶尔一次对池小幽提起过,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 V- ]7 w# i" K% X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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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画面上的那个男人又让我迷惑,他是拉着池小幽跑的,好像他很明确要去的地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家伙熟悉我的一切,甚至我的思想和以前的经历?然道他是另外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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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x! C6 ^* k9 v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使我差点和一辆对面开来的马自达轿车相撞,我惊出一身冷汗,集中精神把车开到了麒麟山的后山脚。 & f3 }& n+ n8 L9 z% V

/ [" m! ]$ h$ h6 J$ ]$ A4 ~  我把摩托停在山脚,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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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7 b* n5 u8 @/ R) |  s, F( Y  麒麟山上到处是雾气,这儿除了暴走族,很少有人来。我沿着崎岖的山道,朝深山里的那个山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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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2 p7 S# q( f9 g$ }! H  我有强烈的直觉,他们肯定离我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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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K& k1 K4 d! s( _/ y5 h四周一片迷蒙,回头已经看不见山下的景物,身旁是十几米深的山涧,在这样的山里独自行走,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想死的孤独感。 , [( p# x# b4 I! L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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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转弯处,我徒手爬上了一块陡峭的山岩,谁也想不到,在这峭壁之上,竟然藏着一个从来没有人发现过的自然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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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v5 M* a5 w0 W  }  那个山洞黑森森的洞口终于出现在我眼前,当我想走入的时候,又迟疑了,他们就在里面,我该怎样面对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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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小双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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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U1 I! d/ E3 W' k3 N  “杨哥,情况好像不对。”他说。 3 m+ y" V, @5 J) d! X5 C2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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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停下了脚步。 + J; f; _- \( J# R! q+ e* `

! l) r; Y& j5 f: a) c/ [6 \  “我刚才看了一段小幽的那篇小说,发现里面的情节跟现实中发生的很像,是说一个女作家跟一个职业杀手亡命天涯的故事。那个职业杀手的形象和性格,很像,很像以你为原型的。在故事中,那个女作家和职业杀手深深相爱着,我想,池小幽肯定在疯狂地暗恋着你,所以才在小说中创造了这样的故事。” 5 a% h! F  v5 R/ }+ d) }

" `" P$ q# U0 P7 v5 ]' i4 q  “你,你说什么?池小幽暗恋我?”我很吃惊,回忆起池小幽看我的眼光,真还好像有点不同,可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暗恋我这么深,以至于要在小说里创造出一个我和她的传奇爱情故事。 ! k& |) P7 S( I8 J; a8 C0 q: t% \* P: d

0 F3 \: J7 t9 m/ T  “小说中,那个男人为了赢得她,杀了所有的情敌。杨哥,是池小幽的畸爱把自己的小说人物变成了现实中的精怪,那个男人从小说中走出来了,并冒充你救了她。真是太可怕了!” % B1 |  X1 E& s& _*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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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怎么可能?”我看着黑幽幽的洞穴,好像里面要跃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我想起了古代的传说,这种传说在西方和东方都存在,艺术家疯狂地爱上了自己作品中的人物,有些是雕塑,有些是画作,结果,他的爱感动了这些死物,他们活了过来,雕塑变成了真人,画中的人物也从画卷中走了出来,从此和他们的仰慕者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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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些童话式的浪漫故事,但在池小幽那里,却变得如此可怕,她创造了一个恐怖阴森的怪物,就像她的许多恐怖小说。 . C6 X  Q8 P7 Q2 w( l

8 e/ B* z) b9 p1 Q! S+ o; y0 s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之处,连忙对小双说:“小双,快!你快毁掉那篇小说的拷贝!然后逃离这个地方,逃得越远越好……” . i( _, W. x" ?. ~* @0 T7 p$ P

3 K+ d- |8 m" K4 x4 c! o4 c# k  可是,迟了一步,手机里传出了小双的惨叫,我的脸一下子变得凄白。 9 U2 Z7 F4 ~1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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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一会,手机里响起了“我”的声音,但那声音却很阴沉,听得人毛骨悚然:“我们终于要见面了,感谢你让我出来,但是,你是我最大的情敌,你逃不掉……” 5 |8 G) M. N) |1 N( Z1 \

" r# r( Y# K7 b3 H" C; ?  我啪地扔掉了手机。4 D7 r3 O/ o' M" N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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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跟在山洞中的“我”是既相同又不同的人,它是我亲手复制的一个怪物,我明白了那天当我复制完磁盘时,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感觉,在那一刻,就已经有另一个同样的怪物诞生了,只要这篇小说复制下去,就会有越来越多个“我”出现。 6 h  s# A" K! q& r4 [8 W. f5 Q6 L, \

. M$ N# z% ^& ~0 I  他们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是不是也是情敌? 0 D+ n& [8 N# Z% h; M" `& l. ~, Y' f

  J7 B( \* F* j  但是,现在,我必须面对他们,池小幽既然能创造出这些怪物,也能在小说中杀死他们,我要靠自己的魅力和诚意去说服她。也许我会失败,池小幽已经深深爱上小说中的“我”,这种疯狂的爱甚至超过了现实中的我。她可能会像小说中一样,跟这个职业杀手去浪迹天涯,或者杀死我之后,让他在现实中取代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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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 ?5 @/ M6 Q* T0 k' L  生与死在眼前变得径渭分明,但我注定要做这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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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8 w6 C- I8 i5 N" W1 O% [  我迈开步子,走入了这个又深又黑,阴森恐怖到极点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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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g& ?2 z+ i3 O" y. _) O  黑漆漆的山洞仿佛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喉管,走在里面,让人感到全身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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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的,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我知道,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我甚至能听到黑暗里传来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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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幽,你在吗?快回答我!”我说。 9 A: @& f' U) y9 S7 w" M4 T, v

9 Q0 q/ f6 M# s$ o  _2 N" Y. m  我取出身上的打火机,点着了火。 + R5 R, ?8 e+ m& H/ N2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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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赫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另一个“我”,就像镜像一般。他凶狠地盯着我,一脸杀气。池小幽怯怯地躲在他身后。 + `% Y1 Z% J! y( j. F$ g) G' v

( W" _* c2 m- N0 q  当她看见我时,眼中顿生诧异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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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 @. A& h9 j  “杨哥?”她退后了几步,看着我们俩,“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谁是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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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池小幽并不清楚是自己制造了这种怪物,她一直以为跟她在一起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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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幽,是他杀死了阿德,他就是你笔下的那个杀手!他从你的小说中走出来了!”我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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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g7 I( b% r  池小幽又退了几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抓着头发,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 L( R5 o* `7 u' d8 R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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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幽,我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这世上,只有我对你好,只有我能救你。”那个“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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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G# w, `; V8 I  C  “你别忘了,你只是个杀人凶手!一个精神怪物!你并没有真正的肉体!你只能生存在小幽的幻想世界,这是你最大的缺憾,你永远也不会带给小幽真正的幸福。”我说道。 8 i4 p7 ]! {+ `$ l0 k/ z& \

+ t" ?6 l' h8 C: L1 V( c( w' n  我似乎触着了他的痛处,他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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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漆黑的山洞中激烈搏斗,小幽在边上尖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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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s$ W5 I: A' ]" j  但是,这样的怪物不是正常的人类所能对抗的,因为池小幽在幻想中给了他几乎完美的体质与身手。不一会儿,我就受到了重击,跌倒在冰冷如蛇的岩石上。 , X8 ]* ]9 }5 o& U5 k

% Z1 f  f5 |) d6 c, A* J0 ]! H# M6 p  我艰难地爬起来,因为我还不能放弃。 " A/ D( S  y%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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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你不能杀他!”池小幽在最后的关头醒悟过来,大声叫道,她从后面拉住了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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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幽,他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我们必须杀了他,你不是一直梦想着过那种浪迹天涯的刺激生活吗?我会给你的,我会给你的。”他说着,又嚎叫着扑上来,一拳击中了我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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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d: G# x* R# k0 @( m: Q: E5 V  我的肚子一热,钻心疼痛,那家伙的拳头竟然穿过了我的腹壁,击穿了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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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8 p7 G1 \- j7 j4 l, l# r  “我赢了!”他在我耳边得意地说。 * v" k; \) o- Y+ ^4 p8 r: b

4 u3 h+ v( u- V! H+ i- k  当他拔出血淋淋的手臂时,我的肠子立刻从那个伤口漏了出来。我捂着肠子,慢慢跪倒在地上。 & S1 R! M7 c+ C8 k7 c

. Z  k$ w! e$ m* c  洞穴里又亮起了火光,是池小幽点着打火机。 5 j, o' U1 D* p1 Q; q* W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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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哥!”池小幽跑了过来,扶住了我。 6 a( N* Q: B2 S; ^+ T+ }+ P6 D0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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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幽……有句话,我一直藏在心里……现在,我想跟你说……其实……我也一直很喜欢你……”我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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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小幽泪流满面,泣道:“你不能死啊,杨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R: S8 ]$ q; I! R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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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必须消灭他……现在,惟一的办法……你只能改写小说的结局……让他在小说中死去……答应我,不管他用什么话诱惑你……你一定要写死他!”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在她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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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w- `/ P  我没有听到小幽的答应声,因为死亡的黑影已经像大幕一样遮了过来… / p& r6 r# I9 o; e/ y&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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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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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2:03 |显示全部帖子
《十二颤栗系列十:射手的颤栗故事·镜子》. c$ M, K1 e/ N0 Y
射手般勇敢地活着,脉脉温情总是能化解一切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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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上流传着许多关于镜子的恐怖故事。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其中的一个故事会和我的宝贝女儿小雪发生联系,从来没有。 8 `. n+ |8 U+ L' i% _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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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早点儿发现,小雪也许就不会死了。 1 t4 v7 j: O- _6 h/ i! H

+ F, V$ Z( j  g3 F8 K" j) }' _: F4 @7 y  “老白,节哀顺便,你自己多保重。”葬礼结束后,亲友们都来和我握手告别。我点着头,依次重重地与他们握手,人越来越少,直到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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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说不出得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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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f- A1 G% U; g3 E+ w  我呆呆地站在屋子中间,抬头看着墙上小雪的遗照。 5 v- S. n" F. m/ ~" p) t; ]

6 \$ v/ r+ d( ^% F9 S  照片上的小雪仍是那样青春美丽,跟她妈妈的遗照并排在一起,她们静静地与我对视着,母女俩长得很像。 , ^1 U! h2 u" \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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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琴,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小雪。……现在,你终于可以和我们的宝贝女儿在一起了,希望你们母女在地下过得快乐。”我对妻子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 d0 O& v5 O, J, }) P;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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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是在小雪五岁那年去世的,想不到,十三年后,相依为命的女儿又弃我而去。在这几天里,四十五岁的我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头发都已有些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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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J5 P0 @2 `, W  “老公,你说我们的女儿取个什么名字好?”妻子抱着刚刚出生的女儿,问我。 & p9 O0 R" @/ g7 Z. m5 Q+ D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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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白雪,就叫白雪吧,我希望她能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那样,美丽善良,过着快乐的日子。”我抚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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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 u7 _" c2 e# m/ {( h& I  “白雪,白雪,你是爸爸妈妈最宝贝的公主。”妻子温柔地对怀里的女儿说。 + w9 D2 [. a3 r0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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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听到这个名字,笑了,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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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幸福的话语恍然犹在耳畔,可是伊人已去,一切都像玻璃般哗然碎裂,只剩下冰冷的家的空壳,如果它还能称为家的话。 2 B  G% U  i5 t7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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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擦干眼中的泪花,走入小雪的房间,整理她的遗物。 % \2 v1 J7 t7 k+ f% i# q* I

+ ?0 c4 D$ |; L% D  “爸爸,你别乱动我的东西!”瞬间,我赫然又听到背后传来小雪生气的声音,手中一抖,拿着的一只小包啪得掉在了地上。 4 I$ M3 `5 E9 S1 J; l

. m% n2 B  s6 i0 z& B  可是回头,房门前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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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么希望能看到小雪出现在房门口,即使是生气的样子也好,即使是和我吵上一架也罢。但小雪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4 `4 B# @7 p6 L% @( m

2 d; K- u" S% P, H& g. }  虽然女儿和我相依为命,可我并不真正了解女儿。女儿小时候,一放学,就会回家兴奋把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统统说给我听,比如上了什么课程啊,新来的老师如何啊,与同学闹了什么小别扭啊。那一段时光,虽然妻子没在身边,但我们仍然过得很快乐,那时我还年轻,有许多人都劝我再婚,可是女儿不愿意,我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女儿对我来说,就仿佛成了生命的全部。但是渐渐的,随着她的长大,我们之前的话语像接近了一首乐曲的尾声,越来越少,她不再喜欢和我说话,甚至不让我进她的房间,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代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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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也应该有自己的秘密了。”女儿总是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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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3 o, t. o  d  不错,女儿长大了,做父亲的也就不好意思再像以前那样管束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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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H! c  p6 k  女儿学会了打扮自己,喜欢穿时髦的服饰,头发也染成了酒红色,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嘴巴也变得更甜了,看上去,就像从一只丑小鸭突然蜕变成白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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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F' }$ Y( F! g  但是,我隐隐感到不安——作为一个父亲的不安感。只要女儿一天迟归家,这种不安感就会如芒在背,让我寝食难安。最让我担心的是,她的学习成绩明显下降了,明年就要参加高考,我不能让她毁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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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少女突然变得喜欢打扮自己,十有八九是因为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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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d6 J3 ~4 u; O4 j2 T  “小雪,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思虑再三,终于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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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z/ z8 ?  ]& e1 O8 _' k  但女儿什么也不肯说,她只说没有,我知道她在撒谎,因为我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对于一手拉扯大的女儿,从眼神就能看出她对我说了谎话,因此,我和她激烈地争吵了几次。有一次,她竟然说以后她的事不要我管。我不知道女儿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大胆,敢当面顶撞我,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上,生气地打了她一巴掌,她哭着跑掉了,好几天都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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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疯似地找她,但是,小雪再也没出现,即使是警察也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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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d9 ^1 S, s4 e1 ^5 e% r3 {5 R  在那之后没多久,女儿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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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y2 E* I+ Z, c* M& C! |  “白先生,我们在清河公墓发现一具年轻女孩的尸体,怀疑是你的女儿白雪,请你过来辨认一下。”当我接到警察的认尸通知时,几乎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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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那绝对不是我的小雪!你们一定是弄错人了! / S6 [! b8 ^; G3 h7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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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当我跟着他们来到公墓的一个角落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躺在山地上的女尸,正是我的宝贝女儿小雪。我抢到她身边,但被警察拉住了。 小雪就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面朝碧蓝的天空,神态安详,甚至带着点微笑,可她已听不见我在她身旁的哀嚎。 4 K/ s# _* O; M  D# Y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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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前发黑,再也站立不住,痛哭着跪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几道刺目的亮光。 $ c! t6 x8 _& F# S9 e. y( i" t

2 f9 h& m* c7 l) |) S5 `7 ^# h  是两面铜镜!一前一后,被放置在小雪的头和脚位置上,它们反射着太阳光线,形成两道诡异的光芒。 5 S9 y1 i9 W# n0 j  X1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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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医的鉴定出来了,结果令人吃惊,小雪并没有像许多人猜测的那样被性侵犯过,她的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直接导致死亡的原因,竟然是急性心脏梗死。警方最终的结论,定性为自然死亡,死亡时间是子夜一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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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x9 x! W0 [) A& C  可是,小雪以前从没有心脏病,她不可能因为心脏病而死,况且,平时连黑暗的房子都怕的女孩,又怎会深夜里独自跑到的荒郊公墓?而恰恰此时又发作致命的离奇心脏病? ; @4 S0 H( r9 K&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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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小雪,爸爸不能让你这样冤死,我一定要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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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我们这的习俗,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下葬,当我在房间里木然地盯着表,一秒一秒地计算着小雪下葬的时间时,便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此事调查清楚。 7 W" a. m3 P) y( B$ b

9 T0 T7 _7 t6 L# p  令我失望的是,小雪的遗物中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现在,惟一的线索就是我从警察那儿要回来的那两面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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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n7 ?% W* o8 l& K2 A6 |  是两面普通的椭圆形梳妆镜,长向直径约为一尺左右,黑紫色的古木镜框,边上雕着精美的梅花图案。这两面镜子,这样奇怪地摆在小雪死亡的现场,到底是为了什么? + I: A/ z7 S( U% g

7 r; h2 J: {4 S  当我在明晃晃的镜面上照着自己苍老的脸时,忽然感到一股阴冷之气从镜子里透出来,这森然之气使我打了个寒颤。可除此之外,我翻来覆去观察镜子,并没有发现其它异常。 ! o5 Z1 B9 Q- j/ t! p* Z

1 p) Q0 M$ C/ B6 M3 M( O! p6 v  第二天,我来到小雪就读的学校,找到小雪的好友丽萍,我在小雪的葬礼上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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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父,小雪的事发生得很突然。前段时间,我们同学间发现她有些闷闷不乐的,但是她就是不肯告诉我们原因,我想,一定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事。”丽萍说。 & J+ q+ {/ T* d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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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点着头,小雪连她最要好的同学都隐瞒了,这件事真不简单。我从包里取出一面镜子,问她,“你见过这面镜子吗?这镜子可能跟小雪的死有关。” : w+ ~. H; [6 Q4 A/ k

: o  b3 q5 }3 l& n/ J1 g  丽萍拿过镜子看了看,想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 5 }% ?8 t  O4 M. M9 Z

. J- Z1 c" ]7 o: u' I- T* I5 g  “没有,记不起来小雪有这样的镜子。”她说,把镜子还给我。 - \2 J6 }8 q3 x

2 `* @( e& n* Q$ c" Z% h  “是这样啊,谢谢。”我有些失望,把镜子小心地放回包内,又问,“那么,小雪平常有没有跟可疑的人交往?” % ?6 V9 c6 K0 @* u9 D% _$ _1 O; P

7 Z, ~( @3 g: n, W) r; v  丽萍显然知道我指的意思,想了会,说道:“小雪最近一段时间是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个男生常来找她,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小雪不肯跟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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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_" A, {0 i/ X) a1 g当我准备离开时,丽萍突然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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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0 n. |, }/ ~) M  “伯父,对了,我听说过有个叫魔镜酒吧的地方,小雪经常去那儿。会不会在那个地方可以找到些线索?”她说。 $ m& H. e5 R+ u5 v

) U4 ]6 q% g/ L  “魔镜酒吧?小雪去那种地方?”我吃了一惊,我太不了解女儿了。在我的观念里,去酒吧这种地方的女孩都不是好女孩,小雪竟然经常去这个地方,而我一点都不知道,也许作为父亲,我确实失职了,我不禁对亡妻更感到愧疚起来。 ( O; r$ ?5 C. i8 S1 |1 C* h2 c

0 n( d7 |3 j6 v" F( d" I  “谢谢你,丽萍。”我心情黯然之极,向丽萍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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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y/ L8 H) \9 O1 p; W4 r  “那么,伯父请多保重,我要去上课了。”丽萍向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回身向教学楼跑去。 : K. b& w5 g0 K4 x- _1 W+ W4 G

% U% d3 R2 k/ B9 Q2 @  看着她小鸟般活泼的背影,我又一次伤感起来。小雪活着的时候,也跟她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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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已深,寒气渐浓,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了校园路上那金黄满地的梧桐叶,碎碎地响着。我竖起风衣的领子,孤独地走出这似乎还残留着小雪身影的学校,朝这个城市的中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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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h' i, ]; S' x  魔镜酒吧位于这个城市中心的一条酒吧街上,在酒吧街找了十来分钟,我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这个有些另类的小酒吧。 / |% T+ C# R% K. ?* ?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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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开门进去,酒吧里面光线相当幽暗,也许由于是下午,客人并不多。与其他酒吧不同的是,这个酒吧的装潢实如其名,里面装了许许多多的镜子,这样,小小的酒吧在空间的感觉扩大了不知多少倍,但这些空间都是扭曲变形的,因为镜子的互相反射,人一进去就有了无数个化身。这些化身或高或矮,或长或短,在不经意间,你可能还会在一个角落的镜子里发现排成一列的你,或者在一枚凸镜里发现一个巨人般的自己。这氛围相当诡异恐怖,我想不通我的女儿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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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请问要些什么?”服务生见我站在那里张望,走过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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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随便来杯啤酒吧。”我一边打量着酒吧的环境,一边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 m0 C9 Q7 k1 K* H4 a) O" H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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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扎啤上来后,我叫住了服务生。 6 U( l/ f( T8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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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来这里?”我取出小雪的相片问他。   ^" L5 M( G- k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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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生辨认一下,点头道:“是她?她是我们的老顾客,很开朗活泼的一个女孩,不过最近不来了,您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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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我女儿。”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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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生哦了一声,静静等着我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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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2 f* v) x  “你知道她在这个酒吧里都做些什么吗?比如跟哪些人接触?”我问。  “你知道她在这个酒吧里都做些什么吗?比如跟哪些人接触?”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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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N; {  a1 r# K7 B6 s4 l/ ?1 z  “呃,好像她经常跟一个朋友在我们这儿玩。”服务生回忆了一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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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我紧张起来,好像小雪还活在世上,我替她担心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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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男生,长得挺帅气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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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猜测终于得了验证,小雪果然在谈恋爱,一定是那个混蛋小子勾引了我纯真的女儿,我不禁怒火中烧。 + o; }% T8 G) G. C' w! M#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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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那个混蛋是谁?”我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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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s$ W. r' [! ]+ a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能随便透露顾客的私人信息。” ) K+ E6 i% h8 g/ A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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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我愤怒地站了起来,拉住服务生的衣领,说道:“你知道吗?我女儿她已经死了!死了!她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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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C( B) ]8 z3 P; K7 U" a$ S  服务生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点头。 ' N9 r& Z: y9 B( T1 T) W

! r# ^. Q" w& Y3 H: v3 g# q8 Q: m' e5 g  我放了手,对着一个服务生发火是冲动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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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不过,我希望你理解一个做父亲的感受。”我重新坐了下来。 - A( M0 r3 ?3 H( M3 X3 X$ r

. J( k2 h# ?( `$ Z, \4 M  “理解,理解。”服务生怕兮兮地说,“那个男的,我只知道他是个阔少,平日里总开一辆白色宝马车,车牌号好像是27888,因为是三连号,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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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花花公子! 9 f$ V$ l+ R& z* a3 C% Y) C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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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我痛苦地用手掌搓了搓脸,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取出那面镜子问他,但是,他说,没见过这样的镜子,他告诉我,最近,在一些女生中间很流行镜子的灵异游戏,比如像请镜仙之类的,不知道是不是与此有关。 1 m2 j: @, z' t

) ^0 j* X: K0 v  “镜仙?”我不清楚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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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肯定不会知道,这些游戏只在小女生中才流行的,但你也许听过,每面镜子里面,都藏着一个精灵,它无所不知不所不晓,只要你能请出它,就能问它任何想要知道的问题。可是,这种游戏也是十分危险的,万一你请出的是一个邪灵,那就惨了。”服务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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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我的女儿有可能也是玩镜仙游戏出的事?”我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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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吧,不然这两面镜子怎么解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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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酒吧里诡异的镜子,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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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个游戏是怎样玩的?”我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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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T8 [1 T3 e1 k3 G. V; Q  “很简单,只要在深夜十二点正,在你的身前身后摆上两面镜子,这样就会产生无限镜像,在两面镜子前各点上一支蜡烛,你站在中间,用手触摸前面的镜子,一直说镜仙镜仙请出来,直到看到镜子里出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就可以问他问题了。” “很简单,只要在深夜十二点正,在你的身前身后摆上两面镜子,这样就会产生无限镜像,在两面镜子前各点上一支蜡烛,你站在中间,用手触摸前面的镜子,一直说镜仙镜仙请出来,直到看到镜子里出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就可以问他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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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了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童话故事,在这个故事里,邪恶的皇后问镜子,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结果镜子回答,是白雪公主,于是皇后千方百计地加害可怜的白雪公主。想不到,我最心疼的白雪公主竟然也因为镜子而失去了生命,也许当初我给她取下白雪这个名字时,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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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B6 r. Q  y9 E" f8 x9 G  我看着墙上自己的镜像,感觉是那样陌生,就在不经意地一瞥间,赫然看见镜子里,小雪!小雪她就坐在我的对面,在低头喝着一杯果酒。可是,当我转头往桌子前看时,那里却只有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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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您的对面,就是您女儿最喜欢坐的位置。”服务生低声说道。 # M1 U1 ]$ m* B+ g9 u

$ c; I: g1 S' a- }1 M  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巧?小雪也许有话要跟我说吧!我看着这个空位置想。 # f- y& i$ A2 q

# ?$ n( R7 _) ^1 x3 g* {# a4 l) I  “对不起,那边来客人了,您慢用。”服务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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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W* @/ @" B# d2 \  “谢谢,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说。 3 C2 D) [2 G4 z1 b1 k

2 ~" |1 k6 C2 m  G% l: v& J9 G  他离开后,我痴痴地看着对面的空位置,仿佛觉得小雪还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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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p3 B. K+ `+ U5 L9 `  “小雪,你告诉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样,爸爸都会为你做主。”我对着空位置喃喃自语。 3 o5 P% M. J' F

# i: P' ]: B7 g, i* ?. j6 x  “镜子!”耳边突然响起了小雪的声音,可是,就说了那两个字,这声音又像吸入了真空中,再也无迹可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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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酒吧内,只有昏黄的灯光与无数个幽暗的镜像空间构成了一个古怪的世界。 2 S4 z' b" g6 q3 _# p! E

# z* b) N$ ~% D; q' R  “小雪,你放心,我知道该怎样做了。”我说,一口气喝完了那杯扎啤,到吧台结了帐,离开了这个给我带来无尽痛苦的魔镜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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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B# f% F& x. V: Y8 [/ D  我得到了一个十分有用的线索,那就是车号为27888的宝马车,这样,我就能很容易查到车主。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小崽子,肯定与我女儿的死有关,我饶不了他。 ' W9 @" X" [8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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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我一个在交警队当副队长的同学的关系,很快,车主的信息就反馈过来了,是本地一个房产大亨公子的车,那家伙叫萧进,今年22岁,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辆宝马车连同它的主人,都已经在人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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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H9 J% P+ I! N# v  是一个星期前出的车祸,当时那小子疯狂地开着那辆宝马,却没料到路边突然走出个老太婆,他本能地打了方向,车子在路面打了个大圈后,与前面开来的一辆集装集车撞了个正着,当场殒命。' ]) W+ `4 u4 a+ ^! O6 `) U

% A# L4 f# U* B当老同学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 n8 B6 v+ l* S7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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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进这家伙是在小雪之前死的,那么就是说,小雪的死跟他毫无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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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取出那两面镜子,抚摸着它们,镜面像冰一样寒冷,镜子能告诉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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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9 s# _; F# Q, ~  我想到了服务生说的话,也许,这世上真有什么镜仙也说不定,秘密也许就在这镜子中。 - l6 ^. N8 h1 [3 l4 W

4 z% {, Z- `+ ~& q  我决定按照他说的方法,请一次镜仙。 % @3 \6 n3 A) H/ m8 d. }&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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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渐深了,已经接近午夜,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悄然熄灭,世界进入了沉睡的梦乡,黑暗占据了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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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小雪的房间里,关了灯,点燃两根蜡烛,蜡烛的灯光在微风中微微晃动着,房间里有些阴森可怖。我把那两面镜子竖在我的身前身后,按照方法,又把烛火置于镜子的前方,镜子里立刻现出排成一列直线的火苗,它们无穷无尽地延伸着,点点跳跃着,仿佛一直通向没有终点的幽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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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到十二点正了。我在心里倒数着秒钟,把手指慢慢按在了前方的镜面上,就像把手按在了冰块上,阴寒之气顺着手指爬了过来。 # \7 p' V& m9 f

) }6 w" w5 J  U- j8 t( _. E8 V  四周静得有如坟墓,当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时,我集中注意力,轻声呼唤着:“镜仙,镜仙,请出来,镜仙,镜仙,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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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8 i6 `0 o, X; L6 g  光滑的镜子里幽深迷离,只有无数的烛火在窜动,仿佛飘浮不定的幽灵一般。 * n1 M9 c' k+ G# N. x6 ?

3 c' e2 d9 w5 w7 C( h4 b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但是镜仙始终没有出现。但我已经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状态中,我喃喃地召唤着它,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古老的巫师在念着咒语,整个房间的气氛更加怪异恐怖。 8 }/ x6 I% y/ A3 r, b4 o

$ }1 A" U7 e  y0 j9 B, z  没有风,烛火却摇动得更厉害了,它们不安地跳跃着,映得四周光怪陆离。 7 K/ d+ ?- b: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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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快来了吗? + |2 B9 Q% f3 @8 g!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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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烛光扑地熄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一点东西。 0 h' i& X6 H' w& [7 v

) Z' d/ m' ]4 `  我感觉到前面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那是一双我多么熟悉的眼睛!那是一双令我魂牵梦绕牵肠挂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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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小雪!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对着黑暗里说。 # \- J9 W7 v3 ]7 B: b
“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不回答爸爸的话?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我颤抖着,把手伸向前方。 * B; p5 n4 Y" B, f: Q  N$ v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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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啪的一声,我推倒了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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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眼睛也倏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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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拉开了灯,房间里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那面镜子倒在地板上,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我抱起了镜子,紧紧抱着它,呼唤着小雪的名字,泪流满面。 ! p# }- o' N* j$ X6 _* J& |

! u/ X0 X0 k; V! m8 h  J3 N  “爸爸,你为什么哭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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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睁开了眼睛,一个五六岁大的可爱女孩在我身边推着我,眼睛里充满童真,那是小雪,小时候的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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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妈妈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她再也不回家了?”小雪好奇地问我。 ! z) F7 k+ \4 E  d

, I- V/ b. a4 }  “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抚着小雪的头,缓声说。 & h! w  o; d' J- m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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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那我长大后,去找妈妈好吗?”她歪着小脑袋,问。 # X( s/ x5 O) Y9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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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去的地方,在遥远的天边,那儿隔着茫茫的大海,你是找不到的,况且你去找妈妈了,爸爸怎么办?”我强挤出一丝笑容。 8 f) ]5 ]8 E7 |- K) j. N

2 O  G& y8 G+ E# p; E* o  ^6 b. E  “爸爸,你的笑好假!我知道,你会好伤心的,那小雪不离开爸爸,永远也不要离开爸爸。”小雪把身子躲入了我的怀里,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 , V7 O  K1 A3 t* C  j4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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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小雪在我的怀里越变越小,我悚然一惊,从梦中醒了过来,怀里仍然抱着那枚镜子,我的泪水打湿了镜面,映出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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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G0 E* x1 J# M  窗外,天已经亮了。我又开始了这一天的调查。 5 {: E" U! e6 J* n0 u

7 _/ c, b% b; x7 m# K# E7 S  我去找了萧进的父亲——房产大亨萧凤天,我越来越觉得,女儿的死与这个叫萧进的肯定有某种联系。 . }7 k5 J4 I4 O9 H

9 M" i. u2 ~/ u- j  萧凤天在他公司豪华的会客室里接待了我,当我把小雪的相片推到他面前时,发现他脸上的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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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两个孩子间的关系?”我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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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凤天迟疑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叹道:“也许,这件事,都是我们的错。你的女儿我见过,是小进带她来见我的。但是,我不希望孩子那么早就谈恋爱,况且那女孩还是个高中生,所以当场就大发雷霆,禁止他们继续交往,但我那孩子的脾气犟得很,偏要和我对着干,我们因此大吵了几架。一天下午,我甚至打了他一个耳光,他愤怒地离家开车出去,想不到,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他。车祸就是出在那天傍晚,这是我一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如果那天我不打他一巴掌,也许小进就不会死了……” ( K: f5 S9 P: s, ?( A9 J
  但是,没有任何回答,四周静默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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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凤天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把脸埋在掌间。我很清楚他的痛苦,他失去了儿子,我失去了女儿,都是同样伤心欲绝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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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我是怀着一丝兴师问罪的态度来的,但看到他的样子,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只能互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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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说,两个孩子是真心喜欢对方了?”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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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凤天点头道:“我想是的,白先生,有一点我想告诉你,我儿子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虽然我们家境比较富裕,但我很重视对孩子这方面的素质教育,所以,他对你女儿的感情绝对是真诚的,我只是把自己的希望全寄托在小进身上,所以才不允许他越轨半步。想不到,唉,却换来了这个结果。” 9 m& Y5 ?1 ]% L! b, P- h! D

1 u5 f7 N4 i4 `  x6 S% y  “我相信。”我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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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w5 {+ K( [$ z* H  “你女儿的死,确实有些蹊跷,但我想,跟我们家小进并无关系。两个孩子都已经离去了,这是事实。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再也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只能祝愿他们在地下过得好了。”萧凤天伤感地说。 " Y: U) ^& ~' ~&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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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萧凤天的公司出来,我的心情十分复杂。如果小雪真的深爱着萧进,那么,她会不会为他殉情?小雪啊,你为什么那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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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法医说,小雪的死因是心脏梗死,如果是殉情,起码也要服用某种药物,可在她的胃里并没有化验出任何药物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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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R% r3 l; S) l! y  小雪肯定不是殉情而死的!但是,当时她脸上的表情确实很安祥,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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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J9 N5 B5 d( Y1 L2 I6 F( K6 n  我思索了一会,打上一辆的士,去了小雪死亡的现场——清河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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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C3 f( }% B2 i. ]0 ~  公墓内一片静穆,秋风一阵紧似一阵,落叶纷纷飘落在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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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n- P% M( {  小雪曾经躺过的那块地上,如今已经被积叶覆盖了,我坐在上面,用手抚去落叶,露出下面的黄色泥土,这松暖的泥土,似乎还带着女儿的气息和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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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环视着清静肃穆的公墓,突然,我的目光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墓碑上。那墓碑上的名字似乎一下了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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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隶书字:“萧进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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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X: p; ]; O/ b( O  t  原来,萧进竟然就葬在这儿!与女儿的尸体只相差了十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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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I  \" u' y9 T: o5 `: m9 s  我站了起来,朝他的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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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R( {& o) \这是一个独墓,看来造价不菲。墓碑的上方镶嵌着一个年轻小伙的照片,小伙子长得确实很帅,但在这里见到这样的相片,让人顿生惋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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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n! u9 @8 L4 s/ }1 q& c  人世间最令人哀叹的,莫过于一条风华正茂的生命无端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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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n! J% v0 O* r* ~6 B  我看着他的相片,突然产生一种幻想,如果我们双方家长答应他们交往,如果他们会一直相爱下去,那么,结局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会不会变得很美好?就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王子和公主终于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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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 O: C2 {  我咳嗽了起来,咳得弯下了腰,我的身体在这几天衰得很快。 * a1 L6 W6 ^4 u$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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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经意间,我忽然发现了坟墓的一个小细节。在坟墓封口的边缘,竟然有一圈黑黑的裂缝,这说明,坟墓曾被人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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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发现让我震惊不已,谁会挖开萧进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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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z3 g3 l0 ~1 X  就在我困惑时,感觉到背后投来一道目光,赫然回首,却看见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在墓道口张望,这个年轻人我似乎有点面熟。他看到我回头,立即匆匆回身向山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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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站住!”我喝道,起身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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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轻人很慌张,光顾着跑,一不留神踏了个空,从阶梯上翻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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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J+ S( n" d5 O  V7 H% H& w  我追上了他,这家伙捂着脚脖子歪嘴喊疼,看样子把脚给扭了。 , S; M5 M8 q9 R8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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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谁?干嘛要跑?”我拉起了他,问道。 ( l" D2 X5 Q' J- F

) ?8 B; \+ p: ^( ~+ H( Q" c  他挣扎着想甩开我,但是,尽管我已经四十五岁,日渐苍老,可因为年轻时练过散打,身体还是比一般的年轻人都高大结实。我按住了他,把他压在一座坟墓上。 # ]9 ^6 d7 u9 J6 [! V6 o

+ v5 ^1 a) p5 p  “你老实说,是怎么回事?”我恶狠狠地问,一边回想着究竟在哪儿见过他,终于记了起来,他曾经出现在小雪的葬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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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吓得脸色发白,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我把他放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 . I* {6 O5 f' s8 K

, i4 f' X: x! x" {1 R  }: k& o# W  “我认识你,你参加过小雪的葬礼对不对?你肯定知道小雪的死因。”我问他。 " q) ~& u! z1 U0 C6 V9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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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轻人抬起头来,眼神中透着恐惧。 # M4 U% P' g  Z& o8 X0 ^" t!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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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小进的好朋友阿标,你,你在小进的坟墓上发现了什么没有?”他缓过神来,颤声说道。 ! f" U1 F+ o: H+ m* {6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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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坟墓曾经被打开过。这跟小雪的死有关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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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标的全身颤抖着,说:“我也不知道,我到这里来,也只是想确定一下小进的坟有没有异常。”& |" E/ g8 W# \- b8 W8 H/ H" J

! v. C& U" w6 ?6 p+ v* m! q9 A“嗯?”我不解地盯着他,他的脸色变得恐惧起来,嘴唇颤动着。 $ L$ ^. u# p0 L9 ~( d7 j5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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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进,小进他来找我了!”他终于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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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我看着他神经兮兮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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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m3 Y. L0 @0 z2 J- U6 k8 b9 c  “昨晚,小进突然来找我,他不是鬼,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他现在还在我家。”阿标说。 & L% ~# p2 }3 E9 H% R, T" M( i

6 c$ j1 _. K% @8 [. d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 o9 }) K  E( F+ m5 z2 v8 H$ K

$ i& q; Q# P6 T% _  “不错,我亲眼看着他被送入火葬场的火化炉的,他确实已经死了,但是,昨晚来的那个小进,却又是真的小进!是真实的肉体!我快要发疯了,可是又不敢问他。”阿标抱着自己的头,看得出,昨晚他所受的精神刺激和压力相当大。 . o" C$ z/ _2 l!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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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一个被烧成灰的死人复活了?不可能,这太荒唐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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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 u" g6 Q5 h  “可是,这确实发生了,小进对我说,叫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但是,我做不到,这事情太可怕了。”阿标的声音带着哭腔。 9 C% m, Z/ o$ L0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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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拉着他走回萧进的墓前,指着封口四周的裂缝给他看,然后,我们挖出了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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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洞洞的坑穴里,放置着一个紫檀木的骨灰盒,我小心地把骨灰盒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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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6 J, M7 l# l9 o! f) E) |2 x  阿标恐惧地盯着骨灰盒,我慢慢地,一点一点打开了盒盖,好像生怕里面突然窜出什么怪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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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盒盖被完全打开了,令我和阿标吃惊的是,骨灰盒里除了几张红布,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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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难道小进根本没死?那个被火化的又是什么人?”阿标睁大了眼睛。 0 |! X+ S! n* x# f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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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骨灰盒放了回去,推回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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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标,你现在马上带我去见他,马上!”我对呆呆盯着坟墓的阿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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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9 v; B- Q" j9 G- X  阿标用摩托车带我去了他家。 9 j% d5 C4 }- k2 Q) n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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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在地下室里。”阿标指着地下室的房门说,递给我钥匙,“我把他锁在里面了。” * F0 d8 G) S! B) Z-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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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把他锁在地下室?”我接过钥匙问道。 , G  b+ n( x9 O# u6 q2 k* V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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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标小声说:“不是我锁他的,是他自己要求呆在地下室里,他好像对光亮很敏感。”  我看了阿标一眼,他连忙说,他就在这儿等,不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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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f: n% V* x8 x$ t7 m, m9 x  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现出幽暗的通道,我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同时,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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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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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J. _8 Z  地下室时黑暗一片,有些阴冷。 ( R( N6 K8 @& n1 B9 u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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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萧进吗?”我对着黑暗里喊,但是,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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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仿佛身处在一座狭小的坟墓中,有点要窒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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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z1 L) l9 C- ]) K  “萧进,如果真的是你的话,就出来见我,我是小雪的爸爸。”我又说道。 $ x6 R$ t; `. G5 B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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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没见回音,我不得不叫阿标下来,可结果再次让我们吃惊,当打开电灯,才发现地下室里竟然根本没有人。 / `, o$ u) {9 Q  `

$ o* J: P) Y) ~1 O$ j/ ~- @  “他一定从通风口爬出去了!”阿标颤声说。 9 f) n1 ~# l8 u  J) v5 G# N

* U# C, g( B& s1 O3 R1 P  他会去哪儿呢? : u1 G: T- F% {/ V2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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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萧进突如其来出现,又神秘消失了,就像一个虚幻的噩梦般。一直到晚上,我们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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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家里,久久盯着小雪的遗像,突然间,我明白了萧进最有可能在哪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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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里的南山公墓,比白天更清冷寂寥,一轮明月在云间穿梭,整个公墓光影变幻,到处暗影晃动,每个墓碑后都仿佛藏着一个滞留人间不肯离去的灵魂。 8 j- M7 k  v$ P& x" c0 R;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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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没有在夜里来看过小雪,不知道在这样的冷夜,她会不会感到孤单寂寞?从小怕黑的她,会不会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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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 Z" e4 `) V  我缓步走上公墓林,向小雪的安眠之处走去。 2 I1 J6 m/ s0 F

5 @  j, c+ g/ f& E  这时候,我听到了哭声,伤心至极的哭声,从小雪的墓前传了过来。我走了过去,看到小雪的墓前晃动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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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z' o. ^* N. i  我猜得没错,他果然在这儿。 1 w+ D! @) R3 O: i

/ y; x; p! h0 ?- H9 a8 g6 p  “萧进。”我轻轻说出了他的名字。   Z7 w3 f/ |% ]4 Z!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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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人影猛然回过头来,他的脸吓了我一跳,那张脸如死人一般煞白,没有一点血色,眼中却布满鲜红的蛛网般的血丝。* m/ t9 y* r# `) l;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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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 t; o5 P- T. Z6 L8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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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小雪的爸爸。”我说。 ( t# m  a, n( G9 O0 b5 l0 W

9 h) }$ _5 o3 n; ^- y: Y  F  K# X  他的眼光变得很黯然,低头说道:“我对不起您,是我害了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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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不是出了车祸,已经……”我看着他,他确实是个活人,但是跟一般的活人却有很大的不同,他的周身透着一种阴森诡异之感。 0 u7 a; j% w. n; H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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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要怕,我确实死了,曾经是个地地道道的死人,连躯体都化成了灰烬。但是,小雪却用自己的灵魂换回了我的生命。”他痴痴地看着小雪墓碑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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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抽了一口气,原本我以为,也许他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或因为别的不能公开的原因,而假装死去,没想到他却一口承认了自己的死亡。   @) [4 ~$ ?1 k4 w  w# [$ a

9 o% X+ G7 b4 L$ A6 [  生死的界线一下子在我面前模糊起来,我禁不住深深颤栗了一下。 " @, T; r$ T1 w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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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我脸上复杂的表情,他说道:“我是个古镜收藏爱好者,也许您听说过,每一面镜子里面都住着一个精灵。从镜子里,我们可以看到自己灵魂的最深处,这是我着迷的原因。有一次,我收集到了两枚奇怪的镜子,据说,它能使死人复生,但是,却要用施法者的灵魂来交换,一个人只能有一次机会实施这个仪式,复活的人却不能逆转这个仪式,所以,只有愿意牺牲自己生命的人才有可能实施这个仪式,而他要复活的这个死人,肯定便是他最爱的那个人,为了爱人牺牲自己,这是一种多么无私的爱啊。当时,我只是把这个当作趣闻讲给小雪听,其实我根本不相信镜子会有这种魔力,但小雪说她信,她说这镜子的背后肯定隐藏着许多感人的故事,我见她喜欢这两枚镜子,就当成礼物送给了她。想不到,她在我死后,竟然真的实施了这个古老仪式,而我,也像传说中那样复活了。那晚,我从一阵迷雾中苏醒过来,看到了小雪的尸体,可我却不能接近她和镜子,这是仪式的禁忌。我在她身边痛哭着,一直守到天快亮时,才离开了她的身边。但这复活是不彻底的,我很怕光,就像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可是,我知道,我是个活人,有血有肉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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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我叹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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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父,如果我知道小雪为我而死,我情愿不要活过来,现在这样活着,又与死了有何分别!”他抬头看着我,说道。 " f# N' G) Q$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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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混蛋!”我扑上前去,重重打了他一拳,他踉跄了一下,向后退去,我在他的右脸上又狠狠扇了个巴掌,打得他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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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起身,困惑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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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w, a8 O( `$ K# S# k4 K  “这第一拳,我是替你父母打的,你知道吗?因为你的任性和对自己生命的不珍惜,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痛苦?这第二个巴掌,我是替小雪打的,她为你付出了生命,你却说出这种混账话来,你对得起她吗?”我愤怒地骂道。 9 t8 x- E3 o5 h+ i0 x+ i' y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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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进爬到小雪的墓前,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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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把拉起了他,问道:“你告诉我,那个仪式是怎样实施的?快告诉我!” # w3 R1 N7 n9 b!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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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听清楚复活仪式的方法后,我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 Z% N/ a& ~7 {+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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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找你的父母吧,把这个离奇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只有他们才会真心帮助你。你记住,这个世界上,父母永远是你最可以信赖的人,因为他们永远深爱着你。”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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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D/ O6 z% u( r  “我明白了,伯父。”萧进流着泪,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雪的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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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接近子夜了,月光下,整个公墓就剩下我一个人,不,还有女儿,只有女儿陪在我的身边,她就像小时候那样乖,睡着了,静静的,一动不动地依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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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 }8 p# O$ L" y& e! c  “小雪,我的小公主,你再等一等,爸爸马上来接你了,你要勇敢面对以后的一切恐怖,好好活下去,你会跟你的王子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6 p+ {' B8 a3 I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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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喃喃地念着,挖开了小雪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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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9 A8 w, y# [: c+ N  (本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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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2:05 |显示全部帖子
《十二颤栗系列十一:摩羯的颤栗故事·人形》, O' C2 Y4 w- w7 T9 r  D
当羊的精灵浮现,地底的人却做着荒原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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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Q  r% x, ^  天迅速黑了下来,可可西里无人区的荒原开始笼罩在一片可怖的夜色中。 , p1 V) W( B7 l' E" S4 l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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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还在追我们——那些人形的东西!我们就要死了!”阿吉又在鬼哭狼嚎,长长的马脸扭曲成麻花样,恐惧的表情无限放大,让我感到极度厌烦。 ! H% M; x; }' {' b1 `3 m% C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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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我大喝道,举起双筒猎枪指着阿吉的头,“你他妈再喊,我一枪崩了你!” 7 {9 O8 [# n; J% ^. V" K1 n

! B0 d  S( x6 s% U) t6 b3 X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他们全都看着我,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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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j4 \9 @& a9 [  高原上的风很大,发出凄历的怪响。 ) P0 c$ ~) r$ _- j  _' X

7 p+ B; k* a6 H( l, g8 w  “大……大哥!别这样!”小四小心翼翼地按下我的枪口。 * @" \0 D/ a; D( Q1 F; n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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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吉,还不快向老大道歉!”柳三连忙对阿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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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吉的嘴唇在颤抖,却挤不出一句话来。我发现,我的枪同样颤动得厉害,并不比阿吉好得了多少,我也同他一样,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 Q: O  w! A6 J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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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东西是幻觉!幻觉,懂吗?”我神经质地说,“你们说,是不是幻觉?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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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1 A9 r+ D& b: g  柳三和小四连声附和着,直到我的枪口朝向冰冷的地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 S% o- R: z, O( [4 D# f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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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等我的情绪平静下来后,小四问我,他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变了调,听上去像一根紧绷着的钢丝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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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6 ]4 t) D6 M$ ^# G4 @0 s- B7 |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点燃最后一根烟,高原上稀薄的空气让烟头的火光都变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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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该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迷路了,在这个该死的地方迷路了!而迷路的惟一下场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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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我们弟兄六人驾着一辆旧越野车进入无人区,准备趁冬天藏羚羊毛绒丰厚之机狠狠赚它一笔。同所有的偷猎者一样,每次出动,我们的命就像预付的租金般,交给了这片不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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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l1 h' i0 ?6 {  前两天,我们的越野车在冰原冻土间像只饿狗似的来回奔跑,可是连藏羚羊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些畜生似乎突然变得聪明了起来,跟我们在雪域玩起了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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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4 C! C9 z2 x! }9 L  气候越来越恶劣,车在高原上疾驰,我们的心始终悬着。这种玩命的生意真是不好做了,非但要逃避保护区武警的巡逻,还要对付成群的野狼。昨天中午,下车吃饭时,就有一群饿得发疯的狼在我们身边徘徊,柳三用猎枪赶跑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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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在没有找到藏羚羊之前,不准开枪!”我怒斥道,因为枪声很可能会暴露我们的方位,被武警或环保志愿者发现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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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巡逻区域,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赶紧上了车。我命令小四,把车子开往无人区的纵深地带,寻找藏羚羊最后的聚集地,那里靠近阿尔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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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S* |) U3 i8 V$ T4 `* g  自从保护区加强了反偷猎的力度,很多同行都已退出了这个行当,我们也决定,再干这最后一票就洗手。 1 P. M/ z) y, T;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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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次偷猎却成了我们万劫不复的死亡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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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下午,在一片沼泽地的草滩,我们终于找到了藏羚羊的踪迹,这让我们禁不住高呼万岁。顺着藏羚羊留下的脚印,我们的车子沿着草滩西行,一边擦拭着崭新的猎枪,准备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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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戮的冲动在我们的血脉里贲张。 - e8 S5 @) }7 G) _  o(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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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这次我们终于要发财了!”老二兴奋地望着窗外的荒地,把枪瞄了又瞄,仿佛那些猎物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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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回去后,我可以娶一房媳妇,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年纪最小的阿吉笑道,他还刚满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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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叼着烟,紧紧地盯着前方,不动声色。因为现在还不到笑的时候,即使偷猎成功,还要想办法混过哨卡,再把货交到下家的手上,路还长着呢。 % S9 Z. r1 |; s6 [1 ~4 B8 t

$ s4 y/ }, x4 Z  Z* d  越野车狂奔了近十五分钟,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第一只矫健的羚羊身影,在高原的劲风里,宛如一只跳跃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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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l' m% v9 D1 u0 W  “羚羊!藏羚羊!”我用枪指着它,喊道:“兄弟们,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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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兴奋和紧张让我们都离开了座位,把身体探出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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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现在地平线上的羚羊越来越多,开始是一两只,接着,四五只,七八只……直到密密麻麻地一大群,仿佛一片涌动的潮流。 4 c  Z  a8 W$ Q$ i" c) w: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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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藏羚羊,从来没有!我们狂笑起来,就像一群疯子!这次的收获,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丰厚。 2 q3 x5 H, v2 B1 P* R0 i; a  c

$ ]# s: N( C- F6 {  “小四,加大油门,赶上去!我们赶上去!”我命令道。 3 F4 k- {' F0 [9 ?8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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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答应着,把车速加到最大,羚羊群越来越近了,它们似乎也觉察到了危险,受了惊,奔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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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的口令,等离得近了再开枪!”我说。 那些羚羊已经近在眼前了,它们开始乱成一团,向四周逃散。可正当我准备命令开火,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8 g) I; B+ e: o7 G" ]- e.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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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车子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就像急刹车一般,嘎地停了下来。我的额角重重碰在窗边,撞得双眼直冒金星,车里的人也因为惯性挤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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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你搞什么鬼?”我怒不可竭地狂叫。 & B1 c8 l. c4 L

6 t6 n+ S, M0 y+ H  l8 D  小四一脸无辜的表情,解释道:“车子……车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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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6 s$ X8 p1 g( A- D+ k# z  “胡说,这里哪有什么东西可以绊住车!”我驳斥道。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荒原,最大的事故就是被翻上来的冻土刺破轮胎,被什么绊住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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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f5 l9 x1 }& [/ ?: W6 u  为了证明给我看,小四重新发动车子,果然,车子像被什么拉住了,只是略略向前移了一下,轮胎就打滑了,发出难听的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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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X$ ?$ _5 Y) L6 j2 E  “见鬼!”在这关键时候,竟然出现了这种事,我气急败坏地命令所有的人都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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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0 m2 t( t8 S( ?! }1 z$ s  那群藏羚羊在眨眼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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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0 v0 H+ a5 j9 A/ k. [  必须赶快排除路障!汽车技工出身的小四钻到车底查看原因,不一会儿,他脸色青白地从车底下爬出来。 . q3 `" x. _5 C, c" s

) z' U' a7 I! }$ g0 }: F  R* \  “怎么回事?”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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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摇了摇头,困惑地说:“车下……没有什么东西。” ( H% g# ^* U& r*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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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东西?”我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小四,对老五说,“老五,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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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寡言的老五二话没说,钻到了车肚子下,可他同样没发现什么东西,车子一切正常。 ! O, t: W  \5 q9 J: v

9 N* f. c5 f. P- C/ @+ G( E5 i4 g! N  那么,刚才车子是怎么回事?但那个时候,没有时间让我深入思考这问题,既然车子没事,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吆喝着回到车上。这次是我亲自开的车,我怀疑刚才是小四踩错了油门。 9 |' u# A* V: ~7 P  h( Q6 a

, a! j: x6 L" O5 ~' z1 z  越野车很顺利地发动了,我们朝藏羚羊群奔逃的方向追去。 ) k/ }' w/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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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原上的太阳苍白得有些可怕,冰冻的沼泽闪着寒光,除了风声和越野车强劲的引擎声,荒野上一片寂静。这是一片死国,沼泽边零乱地散着一些动物骨架,白森森的,姿态各异,让人想起它们垂死时的情景。 . {3 {2 A+ K% y. v

8 ~  z3 J. L9 X" A  令我们感到疑惑的是,那群藏羚羊似乎消失在了风里,再也没有出现,而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 7 J" Z# a4 [7 V' _9 G5 c* L, K: J

+ h/ q/ o( o( M  在天黑之前赶不上羚羊群,就意味着今天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于是,我下了狠心,把越野车提到了最高的速度,车子发狂般在荒原飞驰,连引擎的声音都变得异常可怕,仿佛要随时散架。因为颠簸,同伴们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5 p3 l5 N# L4 p$ h$ a' Q
! f2 P8 [% B  J( c: w0 T将近黄昏,羚羊群终于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在暮色下,这些高原精灵看上去就像是一场迷梦。 0 S2 Q! l- N$ K' A. ^" A# R

9 c8 Y5 B9 O& c* Q( d$ N5 Q  “不能再让它们跑了!”我喊道。 ) q! I  T+ l/ h6 ~6 m. b*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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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枪迫不急待地探出车窗,开始向它们射击,我的背后响起同伴们嗜杀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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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怪事又发生了,跟上次一样,越野车像被什么拖住了,在原地打滑,以至于我们不由自主地向车后看,好像那儿有个什么东西在拉我们的车。可是,车后空无一物。 . S9 N+ J: z; V+ i1 P( h" [

. j/ o; \5 Z) ^' {3 I+ w/ B  “老三,下去看看。”我对队伍里最强壮的柳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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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n: C* M/ y  X" N2 ^( B& _( C  柳三答应着,拿着枪下了车,他在车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跪在地上,趴下身子去看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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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3 G% T* z; g5 w  E! g9 c( q  我看到他的脸色猛然间变得煞白,眼中透着恐惧,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东西,然后像个受惊吓的小孩般抖抖索索站了起来,向后退去。 4 u, }( m6 P/ P% c#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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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底下有什么?”他的神色引起了我们的恐慌,能把一条壮汉吓成这样,这东西一定可怕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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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打着哆嗦,指着车底,结结巴巴说道:“一……一只手……一只人手!是它……是它拉住了车!” ' L3 _5 v' M1 u& t+ m' W  H0 g" A+ s$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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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开什么玩笑!”我骂道,但同时,我们似乎果真听到车底下有怪响,仿佛屁股底下真有那么一只手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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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 S8 w$ w6 I1 N3 _  我们像一群贴到火炭的猫般从越野车里窜出来,逃出去五米远才站定。 ! m. Y& I  n3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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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鬼东西?”我们慌乱地把枪口对准车底,但是,车下根本没有什么手,连个鬼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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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是不是你看花眼了?”我有些生气。 ; d( r# k1 U1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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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知道,刚才车子开不动,肯定有不寻常的原因,但从地底下伸出手来这种说法,实在太荒唐了。 0 q$ M( U4 W- Z%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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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会儿,藏羚羊群又消失了,连一只也不剩,四周也没有别的活物,广褒的荒原上孤零零地留下我们,风更大了,天更黑了。 3 B9 V) Y: f4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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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今天捕猎的计划彻底泡汤了!我狠狠诅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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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命令小四把车开到十米外,其他的人都在车下观察,看到底是什么玩意绊住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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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 P3 T" ~! d( ]  “大哥,我们是不是碰上鬼了?”胆小的阿吉颤声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喝道,但四周的环境确实有些诡异,天暗下来的时候,那些动物的白骨更加显得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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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w3 I( ^2 |& }& \+ ~- T  小四发动了车,驶离原地,我端着猎枪,小心地走到车停的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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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有个巴掌大的洞口,黑黑的,像一只深不可测的眼窝。但是,我知道,它只是普通的鼠洞,跟荒原上星罗棋布的其他鼠洞没有什么不同。近几年来,这种鼠洞越来越多,荒原老鼠几乎到了泛滥的程度,有人说,这是生态失去平衡的恶果。 8 W- U. K/ U9 [5 I5 W2 j. h2 J' _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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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小心,那只手就是从这个洞里伸出来的。”老二突然喊,吓了我一跳,好像真的看到有白生生的东西从鼠洞里钻上来。 " p& s9 M; ^! I: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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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忙朝着洞口扣动扳机,“叭!叭!”两声枪响,枪声在荒野里异常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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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洞口的青烟散去,我把枪筒探入鼠洞,果然触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拔出来一看,枪口上竟然滴着血。 $ k: s4 I1 a9 V' _7 H* H& w: d

! G* y$ @7 N# d1 U  “这下面真的有东西!”阿吉的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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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2 R, \7 @# F& w  但挨了这两枪,再可怕的怪物也死了吧! ; U* {7 I# `7 G' v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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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把那东西掏出来看看。”我对柳三说,柳三以前是水道工,这种活他最适合。当然他自己不那么认为,却不敢违背我的指令,沉着脸,蹲到鼠洞旁把手慢慢伸了进去。 2 q2 b: |. R) ^2 D8 |

5 c" w8 w5 S* Y( {$ I  我们围在四周,紧张地看着他。天阴下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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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K& _# f, X; y3 W  柳三的小臂全下去了,他的额头上冒着汗,大概是因为极度紧张的缘故。 # V9 f  V0 D2 N2 r* g

: J8 a. M' N1 P4 ?, E( j  不一会儿,他的手抽了回来,我们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出现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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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V- C  v$ W% f2 g; \+ |  是一只高原鼠!头已经被猎枪打烂了,但能从血肉中看出一点发亮的小眼睛,活生生地盯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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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  |" O( g. G6 a  “妈的,原来是只老鼠!”我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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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A/ T: f. X0 C5 H0 ]/ n  “不!下面还有东西!”柳三叫道,他像拔地瓜似的,使劲把死老鼠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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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到他手中的那串东西,我们不禁毛骨悚然。那死鼠下面,竟然倒挂着一只活鼠,它挣扎着,吱吱叫唤,冲着我们露出尖利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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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一只连体的畸形! * U+ @3 ?( V4 b4 j3 ~

* X- n! T( K+ Y9 ?: P" H6 A  如果算一个整体,这东西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8 p5 Q6 m+ Z7 U#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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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大叫一声,扔掉了这个可怕的怪物。 / R8 f9 a2 C& n' v7 f- Q

( ?1 w' q+ V. A4 H% F: k% t. L$ S  畸形老鼠拖着它另一半的尸体,在荒原上慌不择路地奔逃,爬上了阿吉的脚背,阿吉吓得乱踢,那东西被踢飞了起来,竟嘶叫着向我迎面扑来。慌乱中,我只好抓住了它,倒提起来向冻土上狠狠摔去,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只活物也变成一堆烂肉。 ' d, r3 W4 ^/ `' R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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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大哥厉害!”小四不失时机地拍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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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4 S/ `% V, ]  我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看着地上的那团烂肉,说不出的恶心,摆了摆手,说:“都给我上车,上车!他妈的今天真倒霉!” 7 ]" v9 X4 B% M* [$ [

! w8 Q/ r, q" F! B- m8 |  我们准备先回营地,这个区域实在是诡异,让人心底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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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O& m5 T$ K  越野车的大灯打在前方的地面上,那一圈地方白得就像死人的脸,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瘆人得很。 & Y1 M( y% j) ?5 c9 X" V

8 U, H& q- d) e4 T2 `2 G  车内的人都沉默了,各自心怀鬼胎,因为我们都很清楚,那个老鼠怪胎是不会拉住疾驰的汽车的,地底下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此刻它正在盯着我们。 - L4 W' Z" S/ [!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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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一路上没有什么异常。 0 X/ `  L- H. n4 p* Z+ Y* `

# `! R' j6 v7 z# G$ E% |! b8 j  正当我们庆幸之时,越野车又发出异响,行驶了一小段路,熄了火。 ; X# h' T/ M  _" S( M2 F

) J' N0 M) H1 f* Q, {7 t  “怎么回事?”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牢牢握紧了手中的猎枪,也许只有枪才能稍稍缓解我们内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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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9 ]8 z) M  小四重新发动汽车,可怎么也点不着火,他诧异地盯着油表,说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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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不是刚加满了备用油吗?”柳三说,但油表的指针确实表示,油量为零。 0 z" O: x/ \: h.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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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骂骂咧咧下了车,我裹紧了大衣,夜晚的可可西里比白天要恶劣得多,狂风像鬼一样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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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7 W% W; V8 G7 p' Z7 Q  原因很快找到了,有人在油箱底上弄破了一个小洞,油全漏光了。   R7 k3 J% C1 {9 j$ B

  M2 `: l% W$ v  E3 M  “是谁干的?”我冷冷地说,这个洞显然是人为的,被某种硬物刺穿,而这一大片地方,除了我们自己,根本没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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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g  m) l8 ^" D0 ^5 X( H: M. h  他们开始纷纷为自己辩解,好像我会怀疑到哪个人的头上,我知道,这些人都很怕我。 / j" m8 m0 e. x; v: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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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会不会是那只手……”阿吉颤抖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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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n  ~/ J. Z* s% x  提起柳三看到的那只手,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寒噤。虽然我们没有亲眼看到那只手,但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副可怕的景象:一只苍白的手,从地下的鼠洞钻出来,死死拽住我们的车。
( Y3 G4 i8 L# b% D: Z2 h今晚的高原也好像特别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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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3 y' a2 x  @6 ?" k. |1 r6 u  “你们看!”老二指着车灯照射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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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 V% ?0 j, G  我们这才发现,车子抛锚的地方,到处都是鼠洞,密密麻麻,每隔几步就有一个。 ) B- Y% T/ Y! U/ o! Q' x" g+ X4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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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底下,这些鼠洞是不是都连通着?那么,这一片地方,就像一个钻空的地层,地表下到处是这种血脉一般的网状空洞,成千上万只老鼠在其间活动,而在这些老鼠中间,也有不少像刚才那只连体鼠这样的畸形怪物吧?还有那个拖住我们汽车的东西,它又是个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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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念头,只要想想就让人受不了。 7 W$ r  `6 ]5 K# N!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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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最糟糕的是,我们开不了车,在荒原中,这是最可怕的事情,因为想要徒步穿越无人区,几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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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惧就如这黑夜一样,蛛网般蔓延上我们的心头,渐渐夺走我们最后的勇气。 ) i4 I2 E- c  r& Z! j  ]

0 `6 A/ Z; P* |8 p  “怎么办?”他们问我,虽然平日里,我们弟兄六人在地方上也是威风赫赫,此时,却像一群被大人抛弃的孩子,无所适从。 ) Z/ x* M5 |% b$ |4 i

$ w& h/ o* J# [8 L1 c% F& M% f  胆小的阿吉吓得哭了起来,我真后悔把他带出来,这小子不适合干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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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A8 E' Z5 j/ w9 t. Q" M$ P+ s  “找个地方搭帐篷,住一宿,等天亮再说。”我想了一会,说道。在漆黑的荒原上,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 X5 M( ]3 J1 g  o6 D

+ y: f+ d' l' z# ~  虽然大伙儿都不愿意与这些老鼠同眠,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分工合作,七手八脚从车顶卸下野营设备,找了圈鼠洞稀疏的地面,又弄来些干草苔藓把几个鼠洞堵住,架起营帐。 & v: p/ u. H/ \5 X' h: P4 |* ^

( D! R# j" g1 v1 A" F5 O  每两人一顶帐篷,我和柳三、小四和老二、阿吉和老五分别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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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在地上抽着烟,袅袅烟雾里,那三个帐篷看上去就像三个坟包,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好的幻觉,操他娘的,真衰! 7 H% C7 |7 b# s  p8 Z" k-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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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帐篷里躺着,好像快要窒息,我无法入睡,也许是过度紧张,胃里抽搐,便从睡袋里坐起来,开始啃干粮,干粮有些发硬,咬在牙间,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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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鼠……老鼠……手……手伸出来了!”柳三的梦呓令我背后一阵阵发毛,我扔下干粮,在黑暗里乱摸睡袋旁的枪,还好,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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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我是那样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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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 n4 }! i9 v1 ?8 \# |# }  帐篷外的疾风一声紧似一声,好像有无数的亡灵在呼唤,我只好又把自己缩在睡袋里,连头也不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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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听到了响声,因为耳朵靠近地面,我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传过来。嗒嗒嗒嗒地响着,好像有谁在地底下走动,但又确定不出方位。 2 r$ @6 E2 s3 A/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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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个东西吗?我感到睡袋里越来越冷,不禁索索发抖。我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从睡袋里爬出来,去推熟睡中的柳三。 . ^7 m; q! n) q& o, _(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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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手伸出来了!地底下有人!”柳三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赫然发现有人在他身边坐着,浑身剧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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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 S+ w- Q0 g  “是我!”我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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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从梦魇中清醒过来,认出我,舒了一口气。 ; g  l# d* @& A4 j) \+ n5 u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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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个人在地底下盯着我们。”柳三恐惧地说。 9 d' M  O2 ^2 T1 i

$ X9 n6 U% w6 x  “你听到了吗?”我小声说。 & v! @5 Y* D( ]$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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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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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我说,“你趴下去仔细听听,好像有人在走动。” 1 G% j4 c- ?% S6 z2 k/ Q+ M

  i" Y3 d. g! P5 K& @+ n6 \" j  柳三看了看我,伏下身子,把左耳贴到地面上,他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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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H# y& C; q4 x4 P$ j  “是有脚步声,它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好像……好像就在帐篷外。”柳三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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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 `5 r3 e% `. ~0 Y2 b  一听到这话,我立刻紧张起来,慌忙端起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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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把照明灯打开!”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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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外照明灯在帐篷里点亮了,却好像电力不足的样子,光线黯淡,把我们的面目映得特别可憎。 2 r. c! x- i. Q2 R7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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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篷布上隐隐约约现出一个人形的影子——它就在外边! # C& C; \) m0 L  E  s" B

1 A: H! H% z& m5 F" a. [6 p1 d" m- S  我把子弹推上了膛,做好射击的准备,示意柳三拉开帐篷的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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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O/ c' w3 ]* g  帐篷哗地被打开了,当我正想扣动板机时,却在准星里看到了阿吉。他脸色发白,弓着身子,站在帐外跺着脚呵气。 $ c; a) G0 b5 H

6 q: j, `/ h$ M! {" g- \* @  “臭小子,怎么是你?”虚惊一场,我生气地收了枪,还好刚才迟疑了一会,不然就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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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h& O/ s3 Z  阿吉抱着睡袋钻了进来,浑身发抖,唯唯诺诺说:“大哥,我在那边挺怕的,五哥不说话,睡过去就像死了一样,让我跟你们过一夜吧。”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我骂道,“刚才我差点打死你。” ! D) z8 t( e2 l/ f+ c  V

( n7 A7 t1 x, d* ]' h  柳三拉上帐篷,为阿吉说了几句好话,我装作勉强答应把阿吉留下,而实际上,内心里我也想他留下来,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安全,只是对不起独自昏睡的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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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吉在帐篷的角落里铺好睡袋,钻了进去。 ! S9 X' H! W; _) t6 A; D

/ y% a  W2 ]5 C: \6 f, ^* N% L  灭了灯,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却毫无睡意,听到柳三和阿吉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的声音,原来他们也睡不着。 7 Y+ N9 O' s0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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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们是不是触怒高原的神灵了?”阿吉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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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这个问题,我从内心里颤栗起来,好像帐篷外有很多人影在晃来荡去,不知道是神还是鬼。 " ]' n( j/ d  q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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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土地像是有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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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s# c0 ~( ?1 v% N* C# j  “不要胡言乱语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灵!”我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喝道,为自己壮胆。 . V2 ~9 n& n7 F4 w

8 ~9 `- |; k! y  “老大,我看不对劲,天亮后,我们就回家吧,也不要打什么藏羚羊了。”一向大胆的柳三也说。 ! ^& I# C+ E( S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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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能回去,就算白送给我一千只藏羚羊,老子也不干了!我在心底咕哝着,但我不能把这话说出来,免得兄弟们笑话。 6 a2 j8 J' I3 V6 z* ^. A* l

/ U% g9 I9 q) _- V) v) |  静默了一会,还是睡不着。外面的风声小了很多,却好像变成了垂死老人的呻吟,让人不由自主地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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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阿吉又说话了,那声音听上去阴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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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怎么了?”我没好气地说。 9 E- u5 L" z+ z( o6 r0 ^

5 s$ _$ ~+ X! x1 E  “我觉得,我觉得好像有人一直跟着我们……”阿吉说,“真的,刚才在五哥那帐篷里,我就感到除了我们两个,帐篷里好像还有第三个人。” % P2 O& U; y5 Y9 p$ q6 Y+ j% G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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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柳三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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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有睡意,就觉得黑暗里有一双手在摸我的睡袋,那双手很冷,很柔软,就像没有骨头,有时又很硬,硬得像铁棒,我害怕极了,却叫不醒五哥,所以才跑到您这边来。” ; ^! ~, R, C. h) Y"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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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他说得打了个硬颤,坐起身来吼道:“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再说我把你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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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吉被我一吓,马上不敢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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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出奇地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有了睡意,开始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到很多羚羊和老鼠,都长着人的脸。 + `% s$ E: i) {5 Z$ ~% f

7 s0 H# o* D  U2 z& g! j- h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高原上的风停了,谢天谢地,这个恐怖的夜晚终于平安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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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都给我起来!”我大嚷着,把同伴们从睡梦中拉出来。 2 j6 M( |8 j4 _! L+ `* b

. l. j- r1 F' M: ^. z  看来大家睡得都不好,灰着整张脸,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精神反而比昨天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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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谁在外面走来走去的?”隔壁帐篷的小四打着呵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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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我跑到老大的帐篷里睡了。”阿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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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和老二看了一眼阿吉,好像不信他的话,柳三替阿吉作了证,但是小四说,昨晚听到有人在外面绕着帐篷走了一晚上。一听这话,我们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6 W+ s7 C) I/ @; s

: Y4 X/ `) N1 c  “老五?老五呢?”我这才发现,一直没见到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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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x! i( A4 e: [  _: P, f  老五还在帐篷里睡觉吧,这个木讷的人很嗜睡。 6 k- V( e9 X- u# F' \

3 t0 Z* H& \7 t+ A  我们走到老五的帐篷前叫他起来,但是没有人回答,我感到不妙,拉开帐篷的链子,吃惊地发现,帐篷里根本就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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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钻到帐篷里摸了摸老五的睡袋,冰得吓人。他肯定老早就没在帐篷里了。 1 G1 S" _3 E* b) z/ g' k: G

4 ?$ L; N) h3 `1 \% C  “老五!老五!……”我们在四周呼喊着他,但这些呼唤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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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Q' }' t% T4 t$ ^  “……昨晚我出去的时候……五哥睡得还很熟的。”阿吉像做错了事,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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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可没有闲心追究谁的责任,老五的失踪让我们感到有一种透入骨髓的可怕。他会去哪儿呢?是死了还是活着?   e& I$ l& e% g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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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老二突然指着远处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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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8 ?/ M! {8 I- }  黎明发蓝的沼泽边,有个白晃晃的东西支在地上,像从地里长出来的某种植物。但是,我们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截人的手臂,从地底下伸出来,似乎向我们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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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诡异的景象,我们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纷纷去拿猎枪。 ' _  R+ R  b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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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杀了这鬼东西!”柳三有些歇斯底里地喊叫,用猎枪瞄准那条怪异的手臂。 - Z5 p% l! W) Z- F

4 R( R  S0 a) S! p0 J  “等等!”眼尖的小四阻止了他,随即我也发现了手臂的秘密。 因为那截手臂上有一条青蛇的纹身图案,这正是老五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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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老五?”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壮起胆量靠近那条手臂,果然,这手的确是老五的,它从一个鼠洞里伸出来,还在微微抽搐。 2 M/ u3 T9 {* i* g

! ^0 b& s+ I; K+ a9 ~( D9 j# G5 C  真是活见鬼!是谁把他埋在了地下?我们的脊背阵阵发凉。 & O" t/ b* B7 s% F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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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活着!!快!赶快把土挖开!”我喊道,其他四人回过神来,从车上找来工具,拼命挖这层冻土。 ( u: O1 y8 G. A" V4 l) c7 n

8 U2 P& J! h) O4 x  但是,不知是因为害怕紧张,还是冻土实在太硬,费了好大的劲,才挖下半尺,泥土中露出老五的头发,我们又改用手刨,终于看到了老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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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幅让人噩梦缠身的情景:泥坑里,老五只露出一半的头,眼睛之下都埋在土里,皮肤发紫。他竟然还可以睁开眼睛,翻着一双白眼盯住我们,好像要跟我们说话。 . h) l$ M  x2 ^# A

0 i& W4 i7 u! {, P' v  那眼中透着极度的恐惧,这种恐惧的眼神,一生中只要看一遍,就会永远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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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五!这是怎么回事?”我发疯似的扒开他鼻口上的泥土,老五整个头露了出来,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好不容易,终于从嘴里蹦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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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I! ^% ?( ]; `: U  “杀了我!” 6 j+ p) l% s4 i0 O-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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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 S+ G6 I) u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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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求你……快杀了我!”他重复哀求说,似乎承受着难以名状的痛苦。 ) s5 F3 ]( S" ]1 D5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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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老五,你还活着,我们救你出去。”老五虽然话不多,但从很早就跟着我,我不能就这样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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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 h3 E! x8 _- K  “……太迟了。”老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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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小四突然拉开了我,他指着老五的下巴说:“大哥,你看,这……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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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a& N* J6 g; \! H; j  老五的下巴上布满了灰白色的泡沫状物质,像是生了一种严重的皮肤病,看得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是菌丝!一种不知名的菌丝!可以推想,他埋在泥土里的全身,肯定也布满了这种可怕的真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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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害我们?”我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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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形!”老五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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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k* A6 H9 @4 L$ r  人形?  u; \9 t, M! z5 g4 r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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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菌丝爬得很快,短短几分钟功夫,已经从他的下巴蔓延到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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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7 G" M! ~& o+ x  “叭”的一声枪响,老五的头颅像鲜花一样爆开了,是柳三开的枪。 ; S, j; N: H; ]7 `7 s

. K! r- C6 d5 j  “谁让你开枪的?”我对柳三怒目相向,站起来一拳砸在他的右脸上,把他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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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 e' c/ k; A; n  “我这是为老五好,你没看到他有多痛苦吗?”柳三擦了擦嘴角的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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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和老二抱住了我,劝道:“大哥,老五已经没救了,这菌丝太可怕了,它肯定会传染的,我们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牺牲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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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X6 w' H6 G/ L* F0 Q! R  他们的话有道理,老五死了,灰白的菌丝还在他血淋淋的脸上蔓延。我们只好把冻土填回去,踏实了。 + j( ~8 M& E, |+ h. T* x5 [

! G$ _3 r5 G6 T  我们心有余悸地回到车上,阿吉像得了羊角疯似的抽搐发抖。我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上,却点了几次火都没点上,手抖得厉害。 ; _9 L3 G9 U0 M. S% @3 x

8 E8 X, @& Y, a; d5 `) X* d0 @# F  在地下,老五是靠什么呼吸的?人形又是什么东西?它好像在猎杀我们,老五只是第一个,下一个会是谁?这些问题像锐刺一样在我脑中盘匝,我全身发软。 + n( v' N* R8 a$ u3 |

, F' h6 M/ Z0 ~( s  抽完了一根烟,我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兄弟们都在等我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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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上随身的东西和干粮,我们尽快走出这片鬼地方。”我扔掉烟蒂,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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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d, o( e) k, @( f  虽然这样做很危险,但却是惟一的出路了。稍稍准备了一下,我们抛下那辆漏了油的越野车,向南方奔逃。 - Y) @) A$ \$ T  o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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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完全亮了,日光微微驱走了寒意。几只鹰在我们头顶上空盘旋,饥肠漉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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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走得很不顺利,阿吉不小心踏在鼠洞中,把脚脖子给扭了,老二搀扶着他,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这混蛋简直是个包袱。   p) g+ [+ L  E4 y3 R&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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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一个土包旁发现了一具人的干尸,不知道是偷猎者还是反偷猎者,他们的死相很惨,好像是被活活冻死的。这让我们更加心惊胆颤,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也会一个个这样死在野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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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我们还在处心积虑躲着人,现在,却巴不得有人发现我们,最好还是武警或驻军。可惜走了半天,荒原仍是荒原,凸凹不平的地面上除了一群野驴,没有碰到任何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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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想起一样东西。”小四喘着气,拄着猎枪赶上来,“——虫草!” 1 ~% I( k8 e% [5 {( i0 H* c

" }$ H7 r  _/ }) O  “虫草?”
, N, ^4 l, t- z; B: m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五的死法确实跟这种名贵药物有几分类似,那菌丝已经寄生在埋在地下的老五的身体里,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的肉体就会变成由真菌构成的实体,就像蝠蛾的幼虫一样。 ( i" {9 g3 }4 a) D. c, x

2 a$ V% i7 T4 P" V  人形,竟然是巨大的人形虫草!一股恶寒袭上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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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y$ d8 V2 A' W: A! v  后面的阿吉听到这句话,手中拄着的枪一滑,连人带枪叭嗒一声摔倒在地上,老二扶起了他。 $ k; c* ?/ ^1 _- L, `7 q

. }/ S0 C( e* n! ~" r8 _3 f* \- r1 w, W  “阿吉,你这个胆小鬼,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勃然大怒,似乎想把恐惧之情都转化为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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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仍然感到害怕,而且是极度害怕,因为阿吉和老二的脸色变了,他们恐惧地盯着我的脚,我明显地感到,此时,小腿上有个东西正攀缘而上,冷冷的,就像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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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W8 M' y! @2 l9 v  我慢慢低下头看去,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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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截像脱皮树干般的苍白的人手!僵尸似的从地里伸上来,摸索着我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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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条手臂已经变成了菌体,但我认得这只手的主人,那隐隐约约的青蛇标志明白地告诉我——这是老五,他一直在地底下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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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出一声连自己听了都害怕的狂叫,拼命挣脱了老五的手,和同伙们连滚带爬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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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天没地逃出一段距离,我们几乎都要趴在了地上,高原稀薄的空气使我们的肺就像要炸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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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那手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是幻觉,刚才一定是幻觉,听说在高原的环境下,人容易出现集体幻觉。我不断安慰自己。 ' u9 X+ N# r* e: v

. F: C4 Y" _& Q; K  @  “都还好吧?”我问身旁横七竖八恍若扔到岸上的活鱼般喘着气的兄弟们。 8 h7 j, Q! z3 t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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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还好!”他们纷纷回答,但我感到不对劲,细细一看,少了一个人,是老二!没了老二! 7 u/ J  w/ L'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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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顾着逃命,谁也没注意,老二是什么时候没的,阿吉说,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好像跑在自己的前头。 ' F+ l  g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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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们不敢回去找他,那个地方,谁也不想再呆上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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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L/ D0 ?  我们又开始奔逃,但是总感到,老五和老二没有离开,他们像两条虫子般在地底下潜行,死死追着我们,还有那个更可怕的东西——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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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g4 m' t% ]. p2 \: D" S& ]  远方有着连绵的山,却好像怎么走不到,直到太阳在西方收了光线,高原上又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 [2 ?% _( o4 T9 |3 @5 F- k  小四点了一下头:“虫草,冬虫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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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五的死法确实跟这种名贵药物有几分类似,那菌丝已经寄生在埋在地下的老五的身体里,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的肉体就会变成由真菌构成的实体,就像蝠蛾的幼虫一样。 + |; N$ i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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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形,竟然是巨大的人形虫草!一股恶寒袭上我的心头。 0 ]: Y5 R- D' H+ R" a# D* D5 m

( ~/ z; w5 ]# X9 F  后面的阿吉听到这句话,手中拄着的枪一滑,连人带枪叭嗒一声摔倒在地上,老二扶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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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S+ b4 c5 b; l" U& e$ G- Q+ @% \  “阿吉,你这个胆小鬼,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勃然大怒,似乎想把恐惧之情都转化为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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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仍然感到害怕,而且是极度害怕,因为阿吉和老二的脸色变了,他们恐惧地盯着我的脚,我明显地感到,此时,小腿上有个东西正攀缘而上,冷冷的,就像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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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2 e( z! J4 M  u" f& B% J  我慢慢低下头看去,睁大了眼睛, ) j  ?% R/ _' h9 p( r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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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截像脱皮树干般的苍白的人手!僵尸似的从地里伸上来,摸索着我的小腿。 4 H+ |; a0 l7 |% v, d

# z9 [, H6 [* C* ]  虽然这条手臂已经变成了菌体,但我认得这只手的主人,那隐隐约约的青蛇标志明白地告诉我——这是老五,他一直在地底下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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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c  a1 s5 R, z+ t  我发出一声连自己听了都害怕的狂叫,拼命挣脱了老五的手,和同伙们连滚带爬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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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S) ^; K  没天没地逃出一段距离,我们几乎都要趴在了地上,高原稀薄的空气使我们的肺就像要炸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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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那手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是幻觉,刚才一定是幻觉,听说在高原的环境下,人容易出现集体幻觉。我不断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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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还好吧?”我问身旁横七竖八恍若扔到岸上的活鱼般喘着气的兄弟们。 1 _9 s3 e) y+ c* c4 V4 \

  S/ y  V& B, N6 ]  “好……还好!”他们纷纷回答,但我感到不对劲,细细一看,少了一个人,是老二!没了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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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顾着逃命,谁也没注意,老二是什么时候没的,阿吉说,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好像跑在自己的前头。 1 d5 e* s- F) S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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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们不敢回去找他,那个地方,谁也不想再呆上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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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又开始奔逃,但是总感到,老五和老二没有离开,他们像两条虫子般在地底下潜行,死死追着我们,还有那个更可怕的东西——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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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H% @( N2 G6 e  远方有着连绵的山,却好像怎么走不到,直到太阳在西方收了光线,高原上又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远方有着连绵的山,却好像怎么走不到,直到太阳在西方收了光线,高原上又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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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s  f7 Z1 |. W; F# K* L  而我们,竟然该死地迷了路。 $ r2 r+ S- `5 ~) v' O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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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小四又一次问我,我用木然的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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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拼了,跟他们拼了!”柳三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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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拼了?……他们是老二和老五啊!”我打着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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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他们已经不是二哥和五弟,他们是……人形,变异的人形!”小四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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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V' Y7 B% _" t& ?  高原上又起风了,透骨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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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K3 O) s4 h3 J  l  “我不想死,我妈妈还在等着我,她不能没有我,我不想死……”阿吉在旁边自言自语,像一个繁絮的喇嘛在念经,让我的神经更加紧张。 5 e- Y8 x3 m; Z1 K( D1 a

) r  W! e# s9 P2 h; e" i  ], t$ B  休息了一会,黑夜里,我们打开了强光手电,继续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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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 _/ I) {6 m  “大哥,你看……”小四的脸突然间变得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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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手电打着的地方,赫然出现的,是一个小土包,我记得,那个土包正是我们埋葬老五的地方,它在手电昏黄的光圈下,显得特别瘆人。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它还是安静地呆着,像一只黑暗里的兽。 % {* j. J3 o: ^5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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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使神差的,走了一天,我们竟然回到了原地!实际上,我们只是沿着大沼泽转了一圈。 0 w1 j" P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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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也受不了这刺激,我想我快要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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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你们这些鬼东西,快给我出来!”柳三狂喊道,使劲踢着土包。 $ b2 M- g5 P2 Y" n  j: M)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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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你疯了!”小四叫道。 2 O9 n3 K5 q+ ?+ n. f2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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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们来不及阻止他,从土包里猛然窜出四只手,两只手分别拉住他的两脚,瞬间把他拖入了地下,柳三连叫都没叫一声,便消失了,就像变魔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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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又合拢了,只有失去主人的猎枪啪得落在了地上,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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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g! ?" {+ b  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我们都惊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1 n4 U1 C& z9 h+ _8 j9 T  w. w- k: S
; _! E% g7 \' u9 m7 {# o( c  现在,只剩下我和小四,还有一个瘫软如泥的阿吉,而不久,柳三也会在地下变成人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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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8 ?: r( r  现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也许就是与地面有两尺之隔的越野车内。我们三人躲到车上,把所有的车窗都给关好了,望着外面黑漆漆的荒原,不可抑制地喘息,口中吐出的热气在窗玻璃上凝结成形状诡异的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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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2 L1 r3 G& ~" q8 \/ m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思绪都搅成一团,我的脑里一片空白,只感到寒冷,寒冷,无边无尽的寒冷……  _+ q( A0 O1 t% ]$ n

9 }' [$ k- R9 D. m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思绪都搅成一团,我的脑里一片空白,只感到寒冷,寒冷,无边无尽的寒冷…… ! J; ?2 }8 X' D* |( A( s( C

$ a9 X, t- Z7 @; w5 w) l  过了一小时,我们都快要冻僵了,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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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过后,车子突然猛烈摇晃起来,就像地震一般,我们恐慌地挤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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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它们!是它们在摇我们的车!”阿吉恢复了神智。 5 `$ o, k( o6 C

$ P: G) N/ X7 S2 b( v  我只感到天旋地转,车子发出一声巨响,竟然被翻了个底朝天,我们的身体倒了过来,脸贴在车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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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F9 ~+ {' t0 `1 y& w: w) s& }  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了倒转的三个人——老二、柳三,还有只剩半个头的老五,他们全都盯着我,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可怖眼神,以居高临下的姿式,仿佛在欣赏垂死的猎物。他们不是鬼,也不是人,而是人形菌体,苍白斑驳,就像三具凝满血块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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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 O4 u- x# w  但这木雕却是活的! : X, z9 C  i, c

+ t2 S' v* b- F+ O3 A& B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推开了另一侧的车门,挤了出去,阿吉也跟着我爬出来,只有小四的腿被座椅卡着,但我们也无暇顾他了,三个人形已经击破了窗玻璃,拉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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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R  |' W- p7 _$ K2 O$ }  我听到背后小四的惨叫,接着,一声枪响,小四用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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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双脚发软,半跑半爬拼命往前,但它们很快追了过来。 9 _, X. f) I8 y+ I0 C+ p3 c' m

3 O! y7 k9 G( [. W0 X' k7 N  ——那三个兄弟!那三个人形! / \1 g$ ]( C%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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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乱中,我竟然忘了带枪,我看到了阿吉手中的枪,对他喊:“阿吉,快用猎枪打它们!快啊!” ; c7 p0 Q" O. r) E* K. e

3 G' e, a0 H" X6 O- W  阿吉还在犹豫。 9 [( p, O# ~.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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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笨蛋,你在想什么?”我禁不住高声骂道,三个人形已经近在咫尺了。 ! \9 d4 L. c( }9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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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声响了,但却不是朝它们开的枪,而是朝我,我的肚子一热,喷出滚烫的血。难以置信,平时视我为虎豹的阿吉竟敢向我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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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  k" E* b7 ~: f- [1 V; L  “阿吉,你……”我摇晃了一下身子,跪在地上,圆睁着眼看着这个小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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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f3 p( \+ {8 ~, R, b5 \, v  阿吉呵呵笑了,喊道:“我知道你们一直都看不起我,我知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成为那样的鬼东西!现在,就让你们统统见鬼去吧!” 0 K# K; e; W0 p/ ?1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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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疯狂地笑着,跌跌撞撞消失在黑暗里,传来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 t% x/ T: E- D&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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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我被三个兄弟七手八脚紧紧抓住,埋到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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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n3 i8 _. Y' r  天就要亮了,我动弹不了,皮肤和内脏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难受得想死,但我不会死,那些菌丝正在我体内寄生滋长。 8 Z% P5 Q: j) v2 X4 u

+ T. I* o- T  e  “大哥……好多好多藏羚羊……”我似乎听到有模糊的声音在说。 # J- ~' r,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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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兄弟们,它们都在我的身边,在不远处的地底下,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形,我可以感觉到它。 " L, Z6 @( v9 F8 u  c"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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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一个人形。   a4 j- ~( N5 a/ V3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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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睛还露在地表上面,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冲破高原的黑暗,刺目地射了过来,我听到轰轰的如海潮般的声响,在极目处,出现了一大群藏羚羊,它们争先恐后,欢快地向我奔跑过来,纷纷踏过了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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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u& R5 m' l/ n7 _  (本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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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22 22:08 |显示全部帖子
《十二颤栗系列十二:水瓶的颤栗故事·果实》
* e+ w( N4 O& I' }! Q# o' \" ^水瓶般脆弱的灵魂,在如冰的黑夜里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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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后荒地上的那株巨型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恍如满枝凝固的花火,美丽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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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石榴花开的六月,我又想起了刘刘。 9 z1 T5 k, E+ F+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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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曾是我的女友,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这个无情的小婊子跟着一个做业务的野男人跑了,跑得很干净,连根毛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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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不到,我对刘刘十年的爱恋,竟抵不上那小子短短的几个月,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她从村里带出来了,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算让她当一辈子普通的村姑又怎样,大不了我养她,也不会让她沾上一丁点儿城市的荤腥。 6 D  i5 k" u* Q$ N& t( [' Q+ r

) p" r& b5 w0 K; n8 H. V' [% k  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也许你会说我是一个没用的男人,这点我承认,在这个喧嚣的大都市里,我并没有给刘刘带来物质上的幸福,拼搏了一年,我们仍然没有半分积蓄,但我可以发誓,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男人像我这样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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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下贱很没骨气,刘刘走后的一年里,我几乎每天都不间断地想着她,特别是最近这个月,我不可抑制地想她,没日没夜的想她,一直想她到从梦中惊醒。 5 a/ W* a#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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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总能闻到一缕淡淡幽幽的香气从屋后飘过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那样疯狂地思念她——是石榴花的香气吸引着我,刘刘最喜欢的就是洒这种石榴味道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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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很喜欢石榴,喜欢那红得热烈的花朵,喜欢它清幽的香气、酸甜的果实,因此我常跟刘刘说,等我们有了钱,就在屋后面种一棵大大的石榴树,让你天天可以看到它。可惜,这个愿望还没实现,刘刘就跑了。她走之后,屋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于是我花了所有的钱,买来这棵大石榴树种在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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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几乎把业余时间都用在照顾这棵石榴树上,找了很多关于如何种植石榴的资料,浇水施肥,修剪枝桠。石榴树也仿佛通了人性,生长得特别茂盛。 ( G+ o6 k* J; t1 G)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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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这棵石榴,就觉得刘刘还没有走,我的心就会变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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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s: @* s7 y4 C  现在,我躺在石榴树的下面,就像依偎着爱人的身体,闭上眼,便会想起以前跟刘刘在一起时快乐的点点滴滴。头顶上方,是美丽的石榴花,一朵一朵,在黑夜里,暗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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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哥,你说,外面的世界好不好玩?”刘刘天真的问话仍不时地在耳边缠绕。那天,我在城里给她打电话。 2 e0 W3 g% s! c$ N' @/ c* h

6 e( ]- y/ Y6 W' ?5 M: e) U  “好玩,好玩着呢,有很多很多我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里的楼房比我们村后的山还高,到处亮闪闪的,每个人都开着名牌汽车,就像,就像到了天堂。”我在电话里兴奋地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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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O( Y/ x; l8 q( M1 E8 b3 a“那你带我一起去天堂吧!”刘刘神往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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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在“天堂”里混得并不好,只是给一家公司做搬运工,干得是体力活。但是,在刘刘面前,我不敢说出真实的生活,去破坏她纯真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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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犹豫了,说等你再大点吧,大点我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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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刘刘是青梅竹马的玩伴,村里人早就把我们当成了一对。随着年龄的增长,刘刘出落得越来越水灵,特别是她刚刚发育成熟的一对乳房,十分诱人,鲜泼泼的就像要从衬衣里蹦出来。城里虽然有很多美女,但她们就像虚幻的画中人,永远也不属于我,只有刘刘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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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春节,我回到家乡,给刘刘带去了在城里买的一套毛裙,看着刘刘穿上那套毛裙,在小姐妹面前骄傲炫耀的样子,我的心里很满足。刘刘穿上那件衣服,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一个土气的山里人,我从她的身上看到完全不属于这里的气质。这山沟实在太穷了,美丽的刘刘不能再在这地方呆下去。 $ B; Q+ `* {. D

2 P) e3 x% Z4 C3 |/ w! Y5 c  于是,我做了一个至今仍后悔不已的决定,带刘刘到大城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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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5 T# A5 ^) X( ~6 ~& b' Q  疾风吹过,石榴树唰唰作响,仿佛在对我细语。一朵红石榴花脱离了枝头,飘落在我的脸上,我用手指拈起了花朵,闻了闻,那红色的花瓣在风中嗦嗦发抖,我张开嘴,把它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5 M3 i' Y7 u. d( p

5 s! L5 u9 W8 a5 R5 d9 A, B! g  舌尖上有点苦,就像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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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 l- u  Q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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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到了大城市,就像一只刚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鸟,城市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样陌生却富有魅力。我带着她,两个人背着一大包行李,绕着城市中心的主干道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我问她累吗?刘刘说不累,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 m. J1 F/ @# ^)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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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哥,你是不是也有车子?也住那么高的高楼?”刘刘看着繁华的城市,眼神里充满从未有过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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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c& b+ z1 d: p+ s  “这……以后总会有吧。”我一时语塞,红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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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r7 X) X' a' c3 S  我终于把她带到了我的住地,这是城市边缘地带的一个临时居住区,是我们这些民工聚集的地方,到处堆满了乐色。 2 h+ E3 \6 y( B  Z5 Y

* y7 D  J$ X( @9 F! t' n2 C- t  我住的房子是一层的平房,只有十几平米,摆上一张床,屋子里便挤得要命,这还是我请了客,说服本来同租的好友搬出去才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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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1 g8 q) x0 @  “刘刘,这就是咱家了。”我说不响话,把她的行李放了下来。 , T3 ?: r- h. I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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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眼神不像刚才那样明亮了,好久,她才喃喃问道:“石头哥,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 C8 F' C" o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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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心想我对不住刘刘,让她住这样的窝窝实在太委屈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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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e  b( D6 S7 U: [6 D  我抱住了她,说:“刘刘,你放心,我们会有高高的房子,会有漂亮的车子的,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得很幸福。” ! |4 Q: Z! }- f- C9 b

. q, }3 X( N+ G$ ?$ d  f* E  刘刘流了泪,挨着我的胸脯,轻声说:“石头哥,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0 W7 W0 A: w/ a& L5 N6 O/ n$ x

$ W: J6 T$ _5 I7 Y' t/ F8 m  那晚,天气很寒冷,我们就这样紧紧拥抱着,挤在那张不大的床上,在我们的新家度过了第一夜。 ! Z. F) ]: i5 z/ d*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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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我开始拼命干活,刘刘则在家里整理些家务,每天我累得像条死牛一样回家,迎接我的便是她的笑脸和热热的饭菜。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里最幸福的男人,然而…… 3 C, f: ~$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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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朵石榴花落了下来,这回我没有咀嚼,直接把它吞了下去。突然,我的喉咙里有一种被鱼骨梗住的感觉,火辣辣的痛,我翻过身跪在地上,拼命咳嗽,用手指去挖喉咙,过了好一会儿,已经被食道内的消化液侵蚀的石榴花终于呕了出来,和我的胃液掺在一起,像血一样红。 + R! w# S# F8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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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梗住了我的咽喉?我恐慌地在那堆污物里找着,吃惊地发现那朵石榴花的花核里有一个异物,我小心地挑出了它,令我不寒而悚的,它竟然是一枚又小又尖的细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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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G5 ?  D, G: H# F  为什么花核里有针?我的全身颤抖起来。我拿着针回到屋里,把它洗干净了,放在桌上,盯着它发呆,细针在灯下闪着寒光。 + [  \5 \; }  o6 f9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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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得这枚针,它是刘刘的,以前,她就用这枚针为我钉掉了的纽扣,在灯下,她拿着针线,像个贤妻良母,专注的神情似乎仍历历在目,我觉得屋子里又布满她的影子。 6 U, D( m; D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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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好景不长,我发现刘刘开始变了。 , i2 S9 l2 o( h# ^) L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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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她跟我说,她想去工作,好多赚点钱回来贴补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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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7 ~8 r' g$ T# u" i; K6 B7 I& g  “刘刘,我不让你辛苦,我会赚很多钱回来,等一有钱,我们就结婚,生个孩子。”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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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5 F) @1 h0 B! ]) w  h+ j2 N  刘刘卟哧笑道:“傻瓜,就凭你这一个月六百块的工资,将来怎么养活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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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C, a1 u: l  刘刘还是去上班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但时间久了,刘刘还是跟往常一样,除了更注重打扮,没有任何改变,才使我放下心来,看来我真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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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9 z& Y# U# X: S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一家棉织厂做女工,因为刘刘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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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_- x4 z& V  那时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刘刘最爱吃石榴,我买了很多很多石榴给她吃,有一次,她吃着吃着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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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刘刘?谁欺负你了?”我手足无措。5 p, X1 n% T6 H* B6 F( p& M

3 B+ n' {, L  o我和她的距离似乎慢慢增大了,我们坐在一起吃饭,都没有几句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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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仍是一个浑身臭哄哄的苦力,她却从一只山窝里的乌鸦变成了美丽的孔雀,至少在那时,我是那样认为。 $ |( r( H3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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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仍然爱着她,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还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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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5 d; v+ _0 ?; T2 p$ K( W  那时候我真傻,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工资能否让她买得起如此昂贵的服装和化妆品。因为我太爱她,爱常常会蒙蔽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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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f6 j# C0 x1 C- _" }6 I  但她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这个让我又爱又痛的小婊子! 6 a- U: a% B; e) B. D

6 [8 U' c; _: R4 I& Y/ P  刘刘生日那天,我用我平时一毛毛节省下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串精致的银质石榴挂链,这串项链我很久前就看上了,我想她收到这份生日礼物时,肯定会喜欢地大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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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想错了,她打开盒子,只淡淡一笑。 - T( t7 e! n9 z3 Z: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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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银的?”她的语气里透着失望,然后把挂链胡乱地放在一边,不去看它了,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 r/ w  s2 o2 Z5 ~0 g6 F

- h5 n  F( M/ y) z: J/ y$ A. M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3 l4 O5 g1 p5 R) U/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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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潮湿的清晨,我照例起早,去看屋后开花的石榴树。我听到嗡嗡的声音,才发现,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大群蜜蜂,在石榴花间穿梭飞舞。 ( H# h: {" t3 B( Z; z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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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讨厌的东西!我用手赶着它们,好像这些昆虫玷污了我那些美丽的花朵。 4 B5 r# s1 _) Z  O1 P0 _& n

" R* {* Y; c# q* j0 t  一只蜜蜂飞过来停在我的右脸颊上,我使劲一拍,蜜蜂顿时变成了一团肉糊,我感到很快意,呵呵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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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不一会儿,右脸肿了,肿得像个大馒头。这该死的东西在临死前把毒针扎进了我的肉里。 " D# X) X- t. H  n4 A, I* ^

$ u6 ?& t" J' i% ~/ B: W& \) X  可这比起刘刘给我的伤害,实在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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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U: K& z' R% K0 S5 m  事情来得很突然,那天我受公司指派,去一家大酒店搬运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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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卖力地干活,提前完成了任务。坐在角落里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了刘刘,她花枝招展地从酒店的大堂里出来,没看见我。 ' t8 O8 w0 d4 e7 u

7 I% p+ r* p2 J4 Z' q1 I  我刚想喊她,那个负责指挥搬运的酒店部门经理却指着她的背影跟一个熟客说话。 0 b3 r' u& i8 j/ q+ n: D) G% Q5 c

; j7 K  e  k' M" Z  X- W" e. P  “看到了吗,那个水灵的妞,是我们这儿刚来的头牌,怎么样?正点吧?”他一脸的坏笑。 6 l+ m$ n3 J+ J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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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是光看不中用。”0 J- m- ^) @0 |5 W

; J( ?( ?' V% k* s“嘿嘿,老兄要是看上,晚上就包她一夜试试,别看她一脸清纯,骨头里可骚出水来。”那个猥琐的经理哈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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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他们的背后,面无人色,他们的话就像无数的针扎在我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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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1 j$ L4 L6 W7 n  “你们在说什么?”我的嘴唇在颤抖。 - k1 h- p3 k.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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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男人朝我看来,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 $ Y. Y# e$ R! m* ^7 {

* V& x! M7 ]% t3 O( m  “怎么,你也瞧上那个妞了?”他们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我根本没资格碰这个女人。 / g& s3 C1 j4 V$ f* f+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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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怒气冲天,一拳头砸在那个经理的鼻梁上,他杀猪似地嚎叫起来,我打得他们满地乱爬,但仍不解恨,我要打死这两头猪!大堂里乱成一团,直到许多保安拿着橡皮棍冲进来。 2 M& f9 v3 y0 J' G  l, F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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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的代价,是我两根肋骨骨折,并失去了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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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z# S8 p' k; U/ s  我躺在床上,胸口疼得要命,刘刘在我身边流着泪,她说,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这样。 8 `; y9 A2 W6 {/ t; ]& `: }

5 t& g! [9 h1 I2 Y2 e  “不,刘刘,别去做那种事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我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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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们有能力过得好吗?石头哥,这世界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别的女人都活得那么好?为什么我不能?”她问我。 ) t+ h/ ^, j% d! B3 Z' ?7 X2 M

& U% i. a( \  n  h$ X  我知道,刘刘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纯真的不经世事的乡村姑娘,不再是爱着我的那个刘刘。 - }4 I1 ?+ |. T6 P# t( b; k) E# r

, e3 s$ u, ^4 ~) a: |  我已经无法像当初那样给她保证。在这城市里,我只不过是只蚂蚁,谁都可以把我踩在脚下,如果再稍微用力点,我就会变成一团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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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刘刘,那种事做不得,答应我,别去做了,好吗?”我仍然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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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终于点了点头,想不到,三个月后,她就跟一个腰包鼓鼓的混蛋跑了,跑得很干净,连根毛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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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a/ p+ V, |. S$ g) Y+ B  过了好几天,我右脸上的红肿丝毫没见消退,反而越来越厉害,连整个头部都大了起来。只好去医院,医生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蜂毒。 : }& A0 J  x; C  V, j

0 h# T# N$ ^( k1 X3 ?' z6 e  “先挂两瓶药吧。”医生头也不抬,开下处方,让我去拿药。 - W2 X" ^* Z& y  ^+ z- }: F5 _

; B( {  ?% Q. X  i/ \/ J8 o  在取药的时候,我碰到一个同乡,他看着我的头,就像看一个怪物。 , u  G6 V2 `! _3 v3 Q- _% |

# e5 j" k& t  x( g4 [  “石头,你知道吗,你的头肿得那么大,很像一种东西。”他吃惊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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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东西?”, s' f; `+ h# z2 y+ e% ]*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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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 & W/ [/ N" `3 [' V% M; o( P( ~+ |+ [

* A& L( j  E( i5 c  我吓了一跳,对着药房的玻璃窗照着,这小子纯粹胡说八道,我的头怎么会像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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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怎么样了?你们结婚了没?”他问我,这个老乡并不知道她已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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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Q0 z8 E- t8 t  我没有理他,拿着药瓶往输液厅走。这个多嘴的小子看我不回答,竟铆上了劲,像只狗一样跟着我,打听我和刘刘的事情,因为在村里,我们是公认的一对佳偶。 0 ~: y/ c8 N- s1 L# X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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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药交给护士。 & x9 c$ F1 \, ]

; P5 p& u1 _; j/ @4 N4 `. X) k  “把手伸过来。”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护士沉着脸说。 6 p- b5 Q  z) ~2 v4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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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右手伸了过去,她用一根橡皮圈扎紧我的小臂,那橡皮圈扎得很紧,好像要把我的血脉都给扎断了,我想象着,如果把这东西扎在头颈上,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人窒死。 - k" T0 o! X* \0 D

9 a- m3 j8 }& b* D- n5 A7 R' h  这样想着,我突然感到呼吸急促,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掐我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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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那边吧!”护士把点滴挂好,松开了橡皮圈。 % b' s" |2 F5 }" c

+ r  _% z- a9 y9 @9 o! m1 v  “哦。”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应道,左手提着盐水瓶,坐到护士指定的位置,把瓶子挂在输液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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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 K/ [  瓶子里的药水开始一滴一滴注入我的静脉内,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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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没见到刘刘了,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事?”那小子竟坐到了我身旁,他也挂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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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白了他一眼。 ' m3 b+ ]& M% X- v/ s. Z; n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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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杀了她?”他突然问。 # H+ N" c. ~. w: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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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全身都颤了一下,对他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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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扮了个鬼脸。 9 U# ?% M7 I. y9 A' s( o0 y

% q& T1 S* ?6 j' }# U! D; w2 F. r( [  大厅里没几个人挂针,很安静,我似乎听到冰凉的药水顺着静脉嗞嗞流动的声音,虽然还是热天,我却感到越来越寒冷,透骨深寒,禁不住发起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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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3 b* I3 T7 b" l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想要喊护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全身像鬼压身似的动不了,我看到那个老乡对我阴冷地笑着。 $ i7 m$ m6 j) R4 t  L0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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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挂的是什么药啊?怎么像血一样?”他问。 ( T+ P; S% I4 H3 W( S  i8 n3 R

1 w- ^( M) r: s  h3 E! a  在模糊的意识中,那瓶水慢慢变成了红色,石榴花一般的红色,接着又变成血紫色。那是一瓶鲜血,触目惊心地沿着长长的输液管急注而下!: m7 [; F3 @* n1 k6 T: }! d8 N

  N' L5 G  U" D9 k$ C我的头在旋转,黑暗里,刘刘穿着她最喜欢的红色衣裙向我飘来,在虚空中像一朵风中盛开的石榴花,扑入我的怀抱。 ; R7 u* ]0 I- q# R

7 u1 ^$ T0 U5 U' D  “喂,喂!”我被人推醒了,睁开眼睛,刺目的强光中,那个满脸雀斑的护士在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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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h9 x& ~. a  “你刚才睡着了?药已经挂好了,可以回去了。”那护士说,一边收着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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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发现,原来诺大的输液厅,只剩下我一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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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呢?”我问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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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U+ Z7 o* U- D7 I. Q3 `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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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G) m# z) w+ K. j  c  “那个一直坐在我旁边的病人。”我指了指那小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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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e9 v! R7 m8 d  护士诧异地看着我,像见了鬼似的。 & Q9 y& N+ V9 u  L. M* X6 j1 p9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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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旁边根本没什么人,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坐这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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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 |4 S3 V2 a+ y  我一个人?那他是谁?我想来想去,那个人的脸孔在我脑海里越想越模糊。我感到有一股恶寒从脚底升上来。 " `- D) t$ ~# O( D9 c

$ X/ V4 x6 S* I7 P  艳丽的石榴花终于要谢了,我感到很伤感,下班一回到家里,就搬来小凳子坐在石榴树下,痴痴地看她们在风中一朵朵枯萎掉落。 ; a# L7 v8 V3 X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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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花朵根部的子房却日益涨大起来,就像当初我看着刘刘一天一天地发育成熟,用不了多久,她们就要结成果实了。 + j7 @. w4 d9 w" ]

% [6 z. A3 S# j: i( }  我禁不住去亲吻那些还很柔软的果蕾,像吻着刘刘的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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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7 w6 b/ v' X  “石头叔,你在做什么?”背后想起一个稚气的声音,一个小孩悄无声息地站在我后面,浑身是泥巴,就像是从地底钻上来的。他是邻居大哥的六岁儿子。 ; w4 @" T% m' A6 z

' N; F, ^& A7 K  我发现周围人的行为越来越诡异,他们常常在不经意间吓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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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5 b# v- {7 l, q  “小孩子,管什么闲屁事?”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孩一脸恐惧地跑了。 # X2 O! O1 z/ C/ N+ V5 E

3 F' s7 X- V; w9 G  我提起凳子回到屋内,淘米做饭。 ' i% L# x) C! m8 Q8 x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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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做饭的时候,我就更加想着刘刘,我想她做的那手可口的家乡菜。现在,我只能就着一碗吃了三天咸菜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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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n, R# U6 Z8 s+ ?# j  我大口地嚼饭,因为我们这些做体力活的,要补充大量的能量才行,我惟一摄取能量的东西就是米饭,能吃上米饭,我已经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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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口腔里一阵刺痛,咬到一个硬物,还好像有什么东西刺穿了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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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D) Z* ?- B  u3 }  我连忙吐出饭,饭里面掺杂着血和唾沫。我伸手拔出那支深深扎入肉里的东西,顿时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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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枚失踪了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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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刘刘,一定是刘刘放到米里的,她想害死我!这个小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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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刘刘,你出来!你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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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Q2 j* u; f2 h2 e/ K  我拿着把菜刀,在屋前屋后像条狼狗般转,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他们的表情很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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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我又梦到刘刘,她对我幽幽唱着一首莫名其妙的歌:“种什么籽,抽什么苗,开什么花,结什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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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A* o; V; y, G- R% M  石榴花终于结成果了,一颗颗,一粒粒,沉甸甸的挂满了枝头。果子长得异常的诱人,邻居们都来观看,他们说,石头,把果子摘了,给我们尝尝,或者,拿钱买都行。 , p: {  A1 g* Q% H1 ~  X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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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不肯,我一个都不卖,她们是我的,全是我的刘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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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快要熟透的时候,我把她们摘了下来,一个个摆在饭桌上,排得很整齐,然后用手指头数着,现在,我终于能数清她们了。   b9 ~( {& ?#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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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天,我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数石榴,然后像抚摸刘刘一样抚摸她们,我很高兴。 4 {# D' L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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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叔,能不能给我一个石榴吃?”门口又站着那个小屁孩,一脸馋相地盯着我的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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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去,让你爸上街给你买。”我沉下脸,推出了他,啪的关上了门。 . c  Y# g& s! V9 A

0 M/ \" R; q: p7 n9 C  过了几天,我发现石榴少了一个,肯定是这小孩偷去了,我生气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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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C) s7 K5 D+ I  果实脱离了枝干,似乎还在生长,夜静时分,我似乎听得到果实在黑暗里生长的声音。她们在窃窃私语,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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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b$ T$ ^: b  她们的个头比刚采集来时更大了,连我的饭桌都排不过,我把最大的几个放在了床上,她们包围着我,陪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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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 ) D8 A" ~( J: v3 p!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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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傍晚,我正在欣赏这些果实,突然听到最大的一颗石榴果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原来是石榴过于成熟,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果皮里玉一般白的果粒。 6 Z$ e& {4 Q; Z& u8 {  E

0 e" f8 f5 E5 c5 b1 U  刘刘以前最喜欢吃这种石榴果粒了,她常说,这种颜色可以让她的牙齿保持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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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8 R% v9 w5 W: R& F我捧着石榴,眼眶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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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的裂口很像一张嘴,里面的果粒整齐地排列着,就像两行洁白的牙。 + q" j) ]' r# M2 \3 c0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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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会想到牙齿? * B* c) t2 R& |6 L2 A

- [- s- d" o( y  我渐渐意识到,这并非比喻,那个石榴里,确实长着牙齿,是刘刘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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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j+ J* a1 A; N5 U  我遍体生寒,捧着石榴的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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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刘刘的牙!我没看错,特别是她两只的小虎牙,似乎还留着笑影。我伸出发青的手指,触到牙齿边缘外翻的皮上,一种很不舒服的怪异的感觉从手指端传了过来,这是碰到死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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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抖得厉害,鼓起勇气慢慢撕开了那张果皮,青紫色的嘴唇露出来了,鼻子露出来了,眼睛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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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熟悉的脸终于出现在眼前,那双眼睛圆睁着,瞳孔散大,无神地盯着我,眼膜充满了血! # P( h5 n' B4 M( V* X7 r"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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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里,竟然长着刘刘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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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啊的一声,扔掉了手中的怪物,蹲在地上用手抱住头,尖叫起来。 / m: C* f, K' {4 B

. R/ ^0 u6 k! I+ k  尖叫过后,我开始发疯似的撕开其他果实,里面全是人头!每一个果实里包裹的,都是刘刘的头!满房间都是! 4 i: |. b! e8 e) o: k

+ i: u/ A7 C% c* m  她们的表情各异,但都好像僵在那儿,她们全是死人的头!我害怕得全身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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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响起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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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0 R' @' j- M  “是谁?”我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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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p- Q: X2 `7 Y  “我。”门外有个声音,是邻居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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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让外人知道,我必须把它们都藏好。我冷静下来,把那些头颅全都塞进床底下,然后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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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你没事吧?刚才听到你在大呼小叫的。”他问,还朝屋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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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我铁青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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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没事?”他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话。 6 [" ~' S* c/ J: E8 ~$ _

  B6 _' n6 Z  t9 w0 O+ R( K" f  “真没事。”当我快要关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儿子躲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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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1 W) u) E0 b“石头叔,你的石榴真好吃。”他冲我咧开了嘴,牙齿上沾满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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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禁不住全身颤栗,关上门,我就哭了。 8 v% o# a- P. T) o

9 |/ D" q3 M  r: M  我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万分,床底下,这些人头像猫一样挤着,眼睛在黑暗中星星般发亮,她们都在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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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8 _5 {% x# F  ~  v# }! U; v. J  是我杀了刘刘!我不能再骗自己了,是我亲手掐死了刘刘,并肢解了她。 5 k9 Z) Q: l7 l& b  }

# z. v# D1 \$ g8 L1 d' l3 y: N* D8 [  我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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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L+ S, }; M- O+ l  那天,刘刘正式跟我提出分手,她说她不爱我了。 - C0 T0 c0 M  v, G* B; C

6 L8 W0 R1 c" T" R! k  我们好了十年,我为她可以做任何的事,她竟然轻描淡写说了句不爱我了,就想离开。 . z! H& V+ N1 N

; }8 w: L; m5 ~) _) F8 K, W  我的天地似乎在一瞬间崩溃了。 " F; }8 E* e. K/ a5 f

; M% I' A7 T. w9 m9 [  我跪在她的面前,求她不要离开我,我发誓说,我可以让她过上好日子,只要她留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8 I  w' _8 g0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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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流泪了,我感到了希望,她的眼泪说明,她还爱着我。可是,她擦干了眼泪,轻轻说了句:“石头哥,就算我对不起你,请你……请你让我走吧!” - J  s( p. s2 i5 |& m$ a%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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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地看着她提起了行李箱,一步步,一步步,缓慢地经过我的面前,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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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2 d2 I- V4 ~' ~/ G3 U  “不,刘刘,我不会让你走的!”在她快要打开门时,我嚷道。 1 T% p/ {" F- ], T' U0 S  b#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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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冲到她的背后,用强壮的右臂箍住了她的脖子。 5 c3 {* L' b0 Q$ h" F' |

% U! ~0 n6 u. w  “我不会让你走的,刘刘,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的口中胡言乱语,刘刘在我的臂间挣扎,踢着腿,但她说不出话,口里发出模糊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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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1 f4 l9 \9 T. _3 {; \  “我不会让你走的……不会……我不会……”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我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刘刘也像泥一样瘫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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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的脸部变成了红紫色,她的表情非常骇人,口边滴出黏稠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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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清醒过来,才知道我做了一件多么蠢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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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刘刘!”我恐慌地摇着她,但刘刘不回答我,她的身体渐渐僵冷,她死了,是我亲手杀死了我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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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3 }' ~# s3 O( m+ T( p  那晚,我抱着她的尸体睡了一夜。: Y2 @- ]' h3 ]1 s# k. P

5 L7 T/ A* c& A( o: F' G, d因为是夏天,到了第三日,刘刘的尸体便开始发臭,我往她的身体喷许多许多石榴花香水,但是,还不顶用。如果再这样下去,邻居们就会怀疑。我只好买来了电锯,肢解了这具我深爱着的美丽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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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着她的头颅,哭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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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刘,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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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天还没亮,我开始在屋后的荒地上挖坑,把刘刘的尸体埋进了坑里,又买了她最喜爱的石榴树种在上面。 7 H  w" L7 Z. 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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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都以为,刘刘跟着野男人跑了,他们都很可怜我,时间长了,连我自己也开始这样认为。但是,他们不知道,刘刘,她一直在我身边,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 \7 i: L$ E4 C7 c, t2 E

6 V: L& P1 \7 S& Z  G4 w) z1 W  夜很黑,我拿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石榴树边,我摸着树,那树有皮肤的质感。摸了一会,我开始用铁锹铲树下的泥土。 - x7 o* x- U" b%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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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石榴树会结出人头果实?为什么你还要回来?出来!刘刘,你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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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锹一锹地铲着,越挖越深,树开始摇动,树叶纷纷落下,落在我的手背上,像有无数的手指轻划而过。   |) m6 D* O# T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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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树终于倒下了,我把树拖到一边,跳入坑穴内,用手刨开泥土。 3 X4 T6 `1 l' r7 n- l# o+ a% Y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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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似乎听到地底下刘刘的笑声,那笑声很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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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6 Q# a6 F- o! X4 n! o  刘刘,你在哪儿?我刨了很久,也没有摸到她,石榴树的残根像僵硬的蛇般冰冷,越往下面,泥土就越湿,黏乎乎的,粘在指间说不出的恶心。 6 g# p% [+ z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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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终于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那东西很光滑。 ' r& V( _1 r6 Y% b

% h  b" w. d* o1 N4 R  刘刘,是你吗? 7 ^0 Y1 O7 W6 t' a9 N$ l* _  X( O

' [/ X4 t2 [# F+ M- c4 U: Y4 w  我把它从泥里挖了出来,这果然是一颗头骨,没有附着任何的血肉,两只黑洞洞的眼窝朝向我,但我仿佛看到刘刘在朝我微笑。 $ K. I. B( z4 e! }, E4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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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找到你了,刘刘! ) X3 z0 y0 h* z, D/ O) j(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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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了。 - f+ j! G* s: w1 q3 l1 B, j

3 h+ A# t8 P  g; w1 c, ^  我把头骨抱在胸前,嘿嘿地笑了,笑声在黎明中特别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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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邻居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把我围在中间,他们都在看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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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5 i/ R! R6 R; p% q“石头,你在干什么?”邻居大哥开口问。   D) ~: ^9 N6 C8 y+ f# W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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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找刘刘!”我举起了刘刘的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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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1 y& n' F3 g6 F- R* q  “你手中拿着什么?” / [, Q3 l* n5 x'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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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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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 e+ e% v7 t*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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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种着一颗石榴树,虽然没有花,没有果,但却有一群讨厌的昆虫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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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我用手驱赶着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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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你老婆看你来了!”一个护士在背后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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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木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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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婆来看你了!”她重复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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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顿时恐惧万分。 4 h; Z* w* ?, H

3 D4 j1 H9 d$ S; ~  “不,不去,我不去!”我绝望地喊道,紧紧抱住那棵石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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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r5 b2 W+ {& v  “真可怜,他老婆只是离家出走了三个月,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跟旁边的医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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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S! d9 e8 I- [) j: C; @  他们不知道,那个女人不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是刘刘,明年夏天石榴开花结果,她就会从果实里出来看我。 2 k+ `$ |1 m% s5 S# g

$ _1 J& z" _+ f% T( V" N  我把树抱得更紧了… 7 ^- @5 O1 W; b$ e& l4 P- z8 t

# C" |+ ~4 @) ]9 N$ s. b0 I  (本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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