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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动] 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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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9-16 21:55 |显示全部帖子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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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巧,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杨立圭由衷地说道。

杨立圭是小城里面的一员偏将,阿巧是他的妻子。

杨立圭的兵刃,是一杆长枪,不是什么雪花亮银枪——他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五两银子;也不是什么浑铁枪——如果真的叫王铁匠帮着打那么一支枪,杨立圭恐怕拎着它半个时辰自己就累死了。

杨立圭也爱到街口听鄱先生说书,《三国》、《说唐》和本朝的杨家将,他都喜欢,对故事里人物的英明神武,他也向往,只是自己仍然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就连兵刃,也不可能象书里说的那般神奇。鎏金镋、囚龙棒和五钩神飞枪都是美丽的传说,生活是另外的样子。

当然枪头还得是铁的,杨立圭跟王铁匠讨价还价了好几次才成交;枪杆是小城里面特产的一种竹子,轻便顺手,是阿巧亲手帮他挑来的,连枪上的几缕红缨,也都是阿巧帮他布置的。这的确只是一件平常普通的兵器,但却也趁手好用。

这一次,阿巧用狼毫小楷,把杨立圭最喜欢的这一首岳武穆的词抄在了杯口粗的枪杆上。或许细心的阿巧知道,丈夫现在需要一点鼓励。

“阿巧,要不我先走了,你知道,爹爹可不赞成我这次去劫粮,一会碰到了他还麻烦。”

“也好”,阿巧轻轻地说。

“阿巧,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去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

杨立圭嘿嘿笑了一声。蒙古大兵要攻过来的消息,让小城上上下下着实很是惊惶不定。以马大人为首的文官都主张死守不出,等待朝廷援兵。这个节骨眼上主将偏偏又告病了,一班武将各有主意,却是散沙一盘。

黑子是杨立圭兵营里最好的朋友,他的话总是很有道理。前面几个小城,有哪一个死守能守住的!朝廷的援兵要来总也得二十来天,小城的兵力决决不能支撑那么长时间。死守不可行,范偏将主张的全城弃城而走也不可行:小城里面马匹车辆都少得可怜,迈开两条腿逃,哪里逃得过蒙古铁骑。

办法有一个,就是去劫蒙古大兵的粮草。任他蒙古大兵多么厉害,如果失了粮草,便必定要等后部补给,哪里还能长驱直入。小城需要的就是这点时间,也许这么一拖,朝廷的援兵就可以赶到,小城也就有救了。

黑子和几个朋友预先打探了蒙古人这次押粮的行程,杨立圭则悄悄地在相熟的同僚和部属里找志同道合的人。劫粮当然很危险,可是如果不去,也未必可以逃过这一场灾祸,如若成功,却是大大的功劳一件,所以还是颇有一部分人响应的。

杨立圭的父亲杨老员外不赞成,是因为他坚持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按章行事,不可任性妄为。既然上面有上司,便不应该是由杨立圭来拿主意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他认准了这条道理,抱住不放,杨立圭也没有办法。

原本集结了大概八十余人的,可是左等右等,也只到了将将五十人。黑子说:“不等啦,走吧。”任职城南守门的小陆便打开城门,然后一行人各自催动坐骑,鱼贯而出。说“坐骑”,是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骑得起马,和步行相比,无论如何,骑骡子也不是一个太坏的选择。

他们每个人都带好了旬日可用的干粮,因为黑子根据打探到的消息,找到的最好的伏击敌军粮草队伍的地方是三天路程以外的两座无名小山的夹道,单是来来回回,便需要六天时间。

“孽子啊孽子!”杨老员外在屋子里捶胸顿足。阿巧在自己的屋子里,并不曾出来。屋子的外面,是满天传说杨立圭纠集同党、临阵脱逃的流言。

一切都已经商量好了,等蒙古押粮兵队前部快出山口时,小陆便在前面放起火来,待得对方阵脚自乱的时候,杨立圭和黑子再率其他人等持火把杀入敌群粮草车仗中放火烧粮。黑子笑道,活了小半辈子,倒也要明火执仗一次。


等的滋味是难熬的,尤其是等一场生死较量。蒙古兵的凶悍他们都没有见过,不过前方不断传来的战败消息都使他们对蒙古兵的恐惧一层层地增加。等待中的想象也在加强着这种恐惧,所以有六个人偷偷离开了小山也并不奇怪。

看着蒙古兵队鱼贯进入山道,杨立圭只觉得自己手心里满是汗湿,胸口也气闷得紧。蒙古兵带队的将领是一个大胡子,手执一柄大斧,看上去分量不轻,而大胡子手臂上肌肉虬结,也是膂力过人的样子。

等待之中,忽然听得蒙古兵前部略有骚动,黑子大喜,低声喝道:“兄弟们,点起火来罢!”为了点火迅捷,早已预先留好一堆常明火在个小山洞中,另有两人小心看管,既不能让火熄灭,也不能任由浓烟冒出,惹人生疑。此时黑子当先,一干人等顺序点着了火把,黑子大喝一声,便纵马杀将出去。

杨立圭纵马到了山道中,却发现蒙古兵队并不曾乱了阵脚,放眼望去,竟然发现前面山口只是微微起了些黑烟,似乎并不曾有多大的火烧将起来。黑子口里狠狠骂了一句小陆。杨立圭却是心下一片茫然,也没听清楚黑子骂得是什么。

大胡子口中哇哇乱叫,也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蒙古众兵听到号令,一部分向杨立圭诸人围攻上来,另一部分却各自守住粮草大车,并不慌乱。杨立圭大声喝道:“各位四散杀开了,千万别被鞑子给围住!”口中说话,右手长枪刺出,只听得噗哧一声,迎面一个骑马过来的蒙古士兵应声落马。杨立圭倒吃了一惊,不料此人如此不济事。

黑子右手拿着火把,左手提一柄朴刀,面前是一个用矛的蒙古兵。黑子纵马抡刀,直杀过去,那人见他来势凶猛,拨马往旁边一闪,提矛刺向他的前胸。黑子怒喝一声,居然并不躲闪,迎着对方矛头而上,左手朴刀也直向对方颈中挥去。那人大惊失色,万料不到黑子竟然不避不闪,心头一慌,手中一软,矛倒反而停在了半空。黑子却不停手,卡嚓一声,一刀两断。

杨立圭接连挑落了好几个蒙古士兵,心中怯意大去,觉得蒙古兵不但不如想象中可怕,反而脓包得紧。待得杀到一辆粮车近旁,便伸左手出去,点起火来。再抬头看去,黑子依然是有攻无守的打法,也已经点燃了一车草料。其他诸人,均已与对方杀在一起,各有死伤。

眼看杨立圭和黑子接二连三地点着了粮车,大胡子勃然大怒,提斧催马,先向黑子冲了过去。黑子还是只管挥刀劈人,全然不顾对手的兵刃也在往自己身上招呼,打了不大一会,身上也受了七八处伤,鲜血淋漓,红透战袍。蒙古兵虽然凶悍,倒也不曾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看到黑子血淋淋地杀到,多半心中先自生了惧意,倒显得黑子所向披靡一般。

大胡子策马来到黑子近旁,炸雷般大喝一声,挥动大斧,直向黑子头顶劈下。黑子吃他那声喝叫一吓,呆了一呆,待得看到大斧劈来,更是显得犹豫。黑子抛了右手的火把,双手举刀,去挡那落下的大斧。这是黑子第一次招架,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木柄的朴刀,根本挡不住锋利的大斧。

杨立圭看到黑子落马身亡,心中又惊又怒又怕,微一分神,身边一个蒙古兵的钢叉已经向他腰间刺到。杨立圭再想招架,也是不及,惶急之间,右手有意无意地举枪狠抽了坐下黄马一记,黄马吃痛,向前一跃,那刺向杨立圭的钢叉便刺在了黄马的后股之上。黄马被刺了这一钢叉,疼痛异常,向前一阵急奔,却是朝着大胡子的方向。杨立圭刚刚长出一口气来,又不禁暗暗叫苦。

阿巧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已经几天没有出来了。

大胡子见杨立圭一人一马近得前来,又是一声大喝,一斧子劈将下来。杨立圭眼见得黑子丧命,知道竹木万万当不得那胡子的大斧,连忙一兜马头,闪躲过去。大胡子哪里肯善罢甘休,一斧落空,转手第二斧子又劈了下来。杨立圭看得分明,用王铁匠打的铁制枪头去找对方的斧刃,叮当一声,算是勉强招架开了这一下,却也震得杨立圭两臂发麻。

转眼二马交错,大胡子又是狠狠一斧砍下来,杨立圭欲待拨马闪避,不料黄马受伤之后,竟自不太听使唤,并没有跳出圈外,躲闪开去。杨立圭当下也不待多想,只得双手举枪,去架那大斧。耳听一声脆响,胡子的大斧居然被磕了出去,而手中的青竹枪柄,竟没有丝毫损伤。

阿巧盘腿坐在床上,忽然手臂上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利器所伤一样。阿巧口中,也喷出一小口鲜血来。

杨立圭又惊又喜,也来不及细想情由,反手一枪刺出,心中惧意已去了一小半。大胡子倒是颇吃了一惊,不明就里之下,心中疑惑,让杨立圭连着抢占先手,招架了他好几枪。二人大约战到二十回合,大胡子久战不下,焦急起来,一斧子比一斧子力道使得大,只盼早早将杨立圭砍于马下。

杨立圭此时更不多想,来一斧架一斧,大胡子虽然力大,但每次杨立圭用枪杆去架的时候,却也总能轻松架开他的斧子,并不吃多少亏。二马再次盘旋间大胡子似是使出浑身力道一般搂头一斧劈来,杨立圭双手举枪去挡,只听得一声爆竹般的响声,竟然将胡子的大斧磕得脱手飞了出去。杨立圭眼明手快,翻身便是一枪,大胡子失了兵刃,无法招架也躲闪不开,一枪正中咽喉,被杨立圭刺于马下。

阿巧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从床上滚落到地上,已经浑身是血了。

蒙古兵见主将身亡,顿时大乱,杨立圭大声招呼着同伴,一边冲杀,一边放火,此时山谷中吹进风来,火借风势,渐渐大了起来。冲了一刻,猛一抬头间,只见山道前面竟然也浓烟滚滚起来。杨立圭知道必定是小陆等人看到蒙古兵阵脚大乱之际,像预先安排的一样,在前面点燃了准备好的许多枯枝,放起火来。只是本来这应该是一开始做的手脚,如今这前面一把火,自己和黑子等人在后面也放起一把火,那大家岂不是要和蒙古兵蒙古粮草一道被困死在这山谷之中。

同伴和一些蒙古兵也已经发现了前后均是火势,因为后面离得近,便想找路逃出去。但是后面火已然烧了好大一阵,加上山风一吹,熊熊烈焰,其势非小,杨立圭耳听得惨叫声不绝于耳,心知若想从山道后面逃生,甚是渺茫。

杨立圭催马急忙往山谷前口赶去,只盼前面火点起不久,烧得不曾像后面一般势大。凡是挡在路上的,绕得过便绕,绕不过便出枪挑开,或者是人,或者是尸首,或者是粮车。人急了便自然生出许多力道来,杨立圭枪枪出手,都是一挑便挑开了去,似乎并不费什么工夫。

阿巧的额头,不停地渗出大滴的汗珠,似乎每一次呼吸,都要费极大的工夫。

杨立圭也不曾有暇来细想自己怎么忽然两臂这么有力道,更顾不得什么烧粮杀敌,就是连同伴,也只在心中默祝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策马狂奔,只想找到一条出路,别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到得前面才发现,原来小陆们点着了许多枯枝,扔在山道上,约有两丈左右宽,倒似一道隔断山路的小溪。杨立圭情知如果不趁早冲出去,风会把火越吹越大,火溪成了火海,便再无逃生之路了。

杨立圭拍拍黄马,叹道:“马儿,此番定要累你一累了,若能逃得此劫,回去定然将马厩的顶棚补好,再不让你受雨淋之苦。”可是火势实在不小,连着催了黄马几次,到了大火近旁,黄马心怯,总是慢了下来,然后便要跑回头。

杨立圭咬咬牙,狠抽了黄马几下,按住马头,夹紧马腹,硬是向山道口冲去。到了火前,杨立圭左手一提缰绳,右手提枪往地下一拄,只盼能助上黄马一臂之力。黄马四蹄忽地腾上空去,一柄长枪,却折作了两段。

阿巧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杨老员外,开开门啊,给您送银子来啦!”一个高个子兵丁拍着杨立圭家的门环,高声叫唤着。

“呵呵,不会也像黑子他娘一样病死了吧。”旁边一个矮兵丁笑道。

“去你的,杨大哥可是为国捐躯的大好汉子,对杨老员外也不可不敬!”

“哼,如果黑子不是听了沙郎中的话,知道老娘已然不治,也未必就豁得出命去劫这次粮,谁知道杨立圭又是揣着什么念头出去的。还是陆大哥合算啊,这一下就做了主将了。对了,待会送完这点银子得去他丈人家坐坐,这一来南门守将可就空出来了啊。他娘的,怎么还不来开门!”

旁边一个乡邻走过,对二人言道:“不必敲啦,推门进去吧,杨老员外前天夜里就收拾了东西走了开去,现下多半是个空屋子了。”

高个子吃了一惊,问道:“杨大嫂也一道走了?”

乡邻想了一想,道:“这个倒似乎不曾看到。”

矮个子冷笑一声道:“嘿嘿,儿子英雄,老子倒是草包,逃了更好,省了事了。”言罢回头便欲离去。

高个子伸手拦住道:“不可如此草莽,来也来了,便进去瞧瞧。”说完用力推门,门果然没有刊上。

二人找遍整个院落,确是不见人影,只在一间小屋里看到半截竹子,地上床上却有几处暗红,像是血色一般。高个子捡起那截竹子,发现似是被火燎过一样,很多地方都显出焦色,在手中转动,看到上面竟然还写得有字,很多都已经模糊了,看清楚了三个字:

空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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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9-16 22:37 |显示全部帖子
空悲切!! :(

Rank: 3Rank: 3

发表于 2004-1-14 00:20 |显示全部帖子
竹枪杆
骑骡子
木柄刀
我倒

Rank: 8Rank: 8

发表于 2004-1-17 04:53 |显示全部帖子
老兄写的东西果然好玩

Rank: 7Rank: 7Rank: 7

发表于 2004-1-25 04:56 |显示全部帖子
这篇早就看了,有时会想起,真的觉得阿尘这篇写的很好!

构思,文笔,结尾。。。。

祝阿尘新年快乐!

Rank: 8Rank: 8

发表于 2004-1-26 20:50 |显示全部帖子
[QUOTE=巫仙,2004-01-25,04:56 AM] 这篇早就看了,有时会想起,真的觉得阿尘这篇写的很好!

构思,文笔,结尾。。。。

祝阿尘新年快乐! [/QUOTE]
[010]  [010]

感谢巫仙!也祝巫仙新年快乐!

    

发表于 2007-5-2 15:31 |显示全部帖子
不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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